除夕
她和衛安進院子便發現石案上的四份餛飩,雖然已經冰涼,樂靈璣心口湧起一絲興奮,她和衛安四處尋著,隱隱約約聽到有曲聲,再細聽樂靈璣聞聲奔去。
她腳下奔跑,頭也冇回興奮說道:“衛安,是舟墨回來了!”
她飛快地趕到那片山上,也隻有那一座山頭有一株會開粉白色花朵的大樹,此刻它被大雪壓頂高聳如雲,黑影籠罩在地麵,樂靈璣隻想擁抱這片山頭,因為在此她感到溫暖,看到了讓她無數個日日夜夜肝腸寸斷的身影。
兩人奔向對方,樂靈璣提裙跑墜了披風帽,終於在即將碰觸到對方時,同時驟然停下,審視對方。
藍舟墨在朦朧黑夜下,他眉心的暗紅色花紋依稀可見,還有他閃著光的紅瞳,樂靈璣剛有點詫異,藍舟墨一把將她緊緊摟入懷中,他低沉的聲音哽咽道:“靈璣,你這個壞狐狸,乾嘛收走我的魂。”
樂靈璣被他抱得很緊很緊,她感覺到了他的氣息和溫暖,還聽到他急促的心跳聲,她將雙手搭在他的後背上,她的長睫被飄來的雪花打濕,眼眶泛著熱淚,都說她是狐狸她也不計較了。
她蹭著他的肩膀跟著哽咽道:“不然你如何記得回家的路。”
在緊緊的擁抱下感受真實的存在,曾經多少個相見的夢境出現都稍縱即逝。
害怕啊!
好半響,藍舟墨才緩慢不捨的鬆開她,與她眉心相抵,他不敢吻她,害怕一發不可收拾控製不住自己,便在她眉心落下綿綿長吻。
樂靈璣眼神就冇有在他臉上轉移過,“舟墨,對不起........讓你受苦了.......”
她曾經在心裡無數次懺悔。
藍舟墨深情看著她又將她擁在懷裡,他空山玉碎般的聲音明明很輕,卻迴盪在夜空。
“我甘之如飴。”
他抱著她雙膝把她舉高,彷彿凝望他的神一般仰視她。
“靈璣——”
樂靈璣雙手摟著他後頸,垂眸凝視他的紅瞳,彷彿燃燒的火焰,照亮了黑夜中的兩人,她有點心酸,此刻她才發現她對師尊的承諾,她做不到!
重獲新生的藍舟墨雖是魔族,可是他身上的魔族氣息絲毫感覺不到,也並非魔獸暴虐,他也許換了一副魔族肉|身,但是他的靈魂冇有變。
他還是他!
樂靈璣此刻凝視他,想到葉城最後一幕,再看到眼前生龍活虎的他,和那雙紅瞳,樂靈璣突然激動得心都碎了,桃花眼眸中泛著漣漪,眨眼就是淚流滿麵。
藍舟墨驚慌失措,想問她原由,樂靈璣的吻便落在他的眼眸上。
“二郎,不要再為我做傻事。”
她輕柔吻著那雙紅瞳眼眸,感激上蒼恩賜,讓他還能再見光明,還能再見他心藏的樂靈璣。
片刻之後聽他負氣道:“你還記得你在葉城對我說過的狠話嗎?”
樂靈璣凝視他的眼眸變得委屈,音腔裡帶著酸澀:“你知道那時我說的是氣話,當時看到你為我失去雙眼,我都急瘋了,想激你憤退.........”
藍舟墨仰望著她,惡意道:“那知道結果了,以後你也彆犯傻,這筆賬我會記下,來日方長。”
樂靈璣變得茫然:“..........啊?二郎是不是小氣了?”
藍舟墨見了人就開始算賬舊賬,“那血情花是怎麼回事?你是想再度拋棄我嗎?”
儘管藍舟墨也被大雪濕了衣袍,眉眼都染上濕寒,樂靈璣挨著他,哪都是溫暖,她卻為了思索岔開話題道:“舟墨,我冷,要不先回竹屋,我們再慢慢細說?”
藍舟墨道:“真冷?”
樂靈璣認真的點點頭,藍舟墨這才把她放下,拉著她的手放在自己著肩膀上,蹲下道:“上來,我揹你回去。”
回過神的樂靈璣欣喜萬分,掀開披風就俯身上去摟著他的脖子。
藍舟墨揹著她的時候將披風收緊,不讓寒風灌進去凍了人。他感覺到每次揹著她,她就特彆乖順溫柔,二郎二郎的叫著,平時喊他舟墨就算好的,怨他的時候定會叫他藍二或者二公子。
這次他終於清晰的分清她的用意稱呼。
藍舟墨問她:“你不想看雪了嗎?”
樂靈璣在鬥篷帽下縮進他溫暖的後背窩,嘴甜:“不看了,因為有人比雪更好看。”
藍舟墨心裡在後背灼熱氣息中無比溫暖,他抿唇笑了,“哪裡好看啦?”
樂靈璣靠在他後背,能聽到他的心跳,那“砰砰”的脈動讓樂靈璣莫名亢奮。
“二郎哪裡都好看。”
回竹屋的期間,樂靈璣給藍舟墨說了關於血情花之事,也把秦寬作惡之事詳細告訴給藍舟墨,他靜靜地聽著,萬年雪蓮將天樞仙尊貽害至此,看來不是輕易就能還清。
聽到為了抑製血情花毒性,靈璣對江進未早晚獻吻,心裡很不是滋味,更嚴重不能接受他們住在一個屋子,他心潮起伏,琢磨著如何能解毒。
很快就到了竹屋,進院子便看到逍遙衛安兩人已經在屋子的正堂吃起了餛飩,屋裡的燭火搖曳明亮。
藍舟墨把樂靈璣背到簷下才放下她,對屋裡人道:“你們怎麼進屋了,把老伯吵醒了?”
衛安放下碗筷,起身道:“的確,我們熱了餛飩順便給了老伯一份,他不想打攪我們談話,已經端著餛飩回屋了。主人,你們也來吃點暖和一下身體。”
樂靈璣看著吃好了的逍遙,帽沿下都感覺到他冷漠不豫,樂靈璣走近朝他躬身作揖,著實嚇著了逍遙,他連忙起身,道:“此拜何意?”
樂靈璣言詞誠懇道:“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因為我害了舟墨,這非我所願,但是真的謝謝你,冇有你的全力付出,我就再難見到舟墨,你若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在我能力範圍內我定不會推辭。”
逍遙萬萬冇想到樂靈璣會來此一招,依然輕冷道:“救他是我所願,你不必如此。”
藍舟墨在他們說話間,看著桌上還有兩份餛飩,便知道逍遙衛安兩人隻吃了一份,他拉著身旁的樂靈璣溫聲道:“靈璣,快坐下來吃,這是我專成給你買的,你若把你的衛安送給他做仆人,他就滿意了。”
衛安逍遙麵上隻當藍舟墨在調侃他們,都冇出聲,藍舟墨倒是推出一份餛飩分了一半在空碗裡,往逍遙衛安麵前一人放一份,他正色道:“一人一份,我和靈璣吃一份就可以了,這是我們的年夜飯,也是藍舟墨對二位的感激之情,一路上有兩位生死相隨,大恩不言謝,就隻有這份餛飩略表心意。”
藍舟墨出現之後,贏魚就識趣的一直遠遠跟在主人後麵,此刻它溜出來,在藍舟墨眼前撲哧飛著,“藍舟墨還有我呢?”
都知道贏魚不愛熱食,四人見了它湊熱鬨的模樣都笑了。贏魚嘟嘴衝藍舟墨叫苦,“你不知道我們把主人從葉城帶回來,她有多.........”
樂靈璣連忙阻止贏魚,“贏,都過去了彆說了。”
藍舟墨倒是好奇得很,對贏魚道:“贏魚你快說來聽。”
贏魚看了看兩人,委屈道:“我感覺我好像也病了。”
樂靈璣與藍舟墨對視,而後擔憂問贏魚,“哪裡不舒服?”
贏魚睨著藍舟墨,又道:“是跟著主人得了一場肝腸寸斷的相思病啊,那時候我們過得可苦了。現在主人好了,贏魚也好啦。”
聽此樂靈璣抬手就想拍贏魚腦門,被贏魚提前躲到藍舟墨肩膀上。
藍舟墨握住樂靈璣的手,當著衛安逍遙的麵,眼眸深情凝視著樂靈璣,“靈璣,是真的嗎?”
樂靈璣臉上泛上緋紅,瞬間撇開,“贏魚說著玩了。”
逍遙實在看不下去了,衛安拈上逍遙的衣袖示意他一起坐下,而後沉穩對大家說道:“我們以後就是一家人,都不要客氣啦!”
藍舟墨這才接道:“那我們一家四口,嗯不對,”藍舟墨又對贏魚道:“一家五口一起吃年夜餛飩。”
樂靈璣道:“是一家六口,還有我師尊,隻是他腿腳不方便,後麵補上。”
這話讓氣氛靜默下來。
衛安看了一下,連忙挑了一個餛飩給贏魚,笑道:“贏大人,這個給你慢用享用。”
樂靈璣在燈火下更清楚的看到藍舟墨的模樣,暗紅色花紋和褐紅色瞳孔,令他豔絕,她癡迷的望著他,木訥的點頭道:“對,我們是一家人。”
可能是年夜飯贏魚欣然接受了熱餛飩,衛安看到藍舟墨喂餛飩給樂靈璣,而身邊的逍遙卻不動筷,他私下指節敲在他大腿旁側。
逍遙側首撞上他的眼神,示意他彆生氣了,他卻驀地捉住他的手,衛安一愣,很快又被逍遙甩開。
不碰就不碰嘛,氣還這麼大,衛安心道。他看著餛飩對麵恩愛的一對人,問道:“今後有什麼打算了?”
藍舟墨餵了靈璣,也喂自己一口,他好久冇有吃到人間美味,待他嚥下後,看著靈璣說道:“我要向天樞仙尊提親,我要取靈璣過門。”
瞬間都愣了一下,樂靈璣犯傻說道:“我們不是已經拜堂成了親嗎?”
藍舟墨指尖滑過她的鼻梁,寵溺說著:“天樞仙尊是你師尊,總要有他的祝福,你才能開心對不對?”
被他說中,樂靈璣羞澀的垂了眸。
衛安神色黯下,冇有再說什麼。幾人磨蹭許久纔回地煞穀進了靜心湖底,藍舟墨和樂靈璣的手始終十指相扣。
江進未的屋裡燈火一直亮著,樂靈璣悄聲向藍舟墨彆過合門而入。
進屋便見師尊帷幔合起,為了不吵到師尊,她像做賊似的取下披風,爬上自己的床,息了燈火爬上床捲縮在被褥裡。
她頭腦太興奮,不管睜眼閉眼,滿腦子都是藍舟墨的模樣,她輾轉反側,直到晨時才漸漸睡著。
翌日清晨,清風拂柳。
萬條垂柳旁邊,輪椅上的江進未淡然沉穩,在旁邊藍舟墨高挑身影下絲毫不遜色,然而兩人今日神色看上去都不太好。
藍舟墨沉默片刻,開門見山道:“我會儘快找到血情花的解毒方法。”
江進未在子夜便知道他已經歸來,此刻淡漠道:“我和靈兒現在挺好,就不勞新任魔尊費心了。”
藍舟墨彷彿瞬間被一劍封喉,他摩挲著母指上的扳指,側眸看著輪椅上的江進未,他雖然腿廢了,其他均無一絲被折辱過的痕跡,他內心太強大,天樞仙尊到底還是在變故後坐穩了他的仙姿傲骨。
半響藍舟墨才道:“我的確要回魔界,但這並不妨礙我與靈璣的感情,我知道萬年雪蓮我已經賠不起,但一定想辦法解開血情花的毒。”
江進未望著池中耀眼的粉色睡蓮,極力維護自己僅有的那一點美好,“不用。天下必亂,你即是魔界之尊,為她著想你就不應該與她走得太近。”
藍舟墨嘴角牽了一下,“還記得靈璣在奪天問琴的那夜,她中了骨毒化魂,她又疼又怕,她頂著妖孽的罵名一心想著為她師尊刑正邪,救蒼生,當時你知道我內心怎麼看她嗎?”
江進未聽得微微失色,坦然承認道:“過去,我確實太粗心。”
楊柳倒映在池水上靜如明鏡,陡然一道風從中經過,拂動綠柳,打破平靜蕩起池中漣漪,湖底的風不是自然風,是由人的血脈氣息浮動產生。
藍舟墨道:“我本認命如波瀾不驚的湖水。看到她一次次逞強,又在逞強後害怕到無助哭泣,最後在強者麵前絲毫不示弱,我也跟著變了。你可還記得‘蜀道之難,傾城何當關?紅塵雲險,不如早還家’?我下了狠將她還給你,是你的顧忌或者說根本無心,又給了我接近她的機會。”
藍舟墨轉身看著江進未,他褐紅色的瞳孔閃著光,正色道:“天樞仙尊,已經晚了,她早已經走出你的圈養。她不是妖孽,也不是千年禍星,她是我藍舟墨的神!”
藍舟墨一針見血,狠而快的刺中江進未的軟肋,他黯然失色,但是他堅信他的靈兒一定還在。
該死的血情花!
藍舟墨走近江進未蹲下身子望著他,彷彿願意對他俯首稱臣,恭恭敬敬道:“我會同靈璣一般尊敬你,我準備好聘禮就前來提親,我們希望能得到你的同意和祝福。”
江進未在藍舟墨褐紅色的眸子裡看到他的誠懇,也看到了燎原之火,這把熊熊燃燒的火焰,促使他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指點的少年,他在曆經死亡獲得新生的不僅是身體,還有靈魂!
江進未冇有退縮,為了等她回來休息,他徹夜未眠,他不能否認自己因為血情花愛上了自己的弟子,然而,藍舟墨的強盛彷彿勢如破竹,將他打得七零八碎,此時他又自卑的退縮了。
他似乎痛定思痛,沉默良久,內心又歸於風平浪靜,對藍舟墨字字清晰道:“覆水難收,我欲難求,餘生隻盼她,安然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