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陳毅沉默良久,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江公子,你所言我不是冇有想過,隻是,你非身在朝堂,不懂其中利害。”
“如今你叫我一聲陳大人,以為我有多大權力,其實,我屁都不是一個。”
陸沉舟有些急:“難不成就任由這事件發展下去?邊關的將士們,都要因為一句‘其中利害’而吃苦受罪嗎?”
陸沉舟如此疾言厲色讓陳毅感覺到了不對勁,雖然他理解文人那種壯誌未酬的心思,可像他這般焦急的,卻冇有過。
陳毅也不是傻子,自然也看出了不對勁。
如今丞相府鬨得天翻地覆,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如今出來一個不知名的書生,壯誌未酬,說丞相的壞話,屬實是令人可疑。
一種情況,這是丞相的敵人,想藉機攪渾水。
另一種情況,便是丞相派來,探查底細的。
於是陳毅一改方纔態度,他雙眼緊盯著陸沉舟,眼裡不再是欣賞,而是探究:“你究竟是誰?”
陸沉舟低頭:“草民姓江名舟,一介草民而已。”
“草民?嗬嗬!”
陳毅雙手背過身後,腳下一點點地邁著碎步:“一介草民,能有如此抱負?一介草民,能對政見有如此獨到的見解?”
“一介草民,能知道丞相府姨娘房間的插花是黃金的?”
“一介草民,敢如此吸引本官注意,隨後到我府上大罵丞相?”
話音剛落,陸沉舟隻聽得一聲利劍出鞘的聲音,一把長劍就如此放到了自己的脖子上:“說,何人派你來的,是不是丞相?他懷疑我,所以派人前來試探?”
陸沉舟絲毫不怵,他緊握雙拳,眼神堅定地看著陳毅:“大人,如若我真是丞相派來的,您該當如何?”
陳毅冷哼一聲,眼中滿是憤恨:“我會砍掉你的項上人頭,送回丞相府!”
“所以,你到底是誰!”
陸沉舟低頭:“大人,不知可聽說過嶺南牧場?”
陳毅收回利劍,有些試探性地回答道:“自然是聽說過,那蕭大將軍出兵攻打蠻人,路上被蠻人伏擊,卻被一對夫妻所救,這對夫妻其中一人便是精通畜牧養殖,蕭鎮北一是為了報答救命之恩,二是京郊牧場的確不夠軍需,這才說向皇上清明,開辟了一個新的牧場。”
說完,陳毅突然想起什麼,他上下打量著陸沉舟道:“難不成,你就是蕭大將軍那貴人?”
陸沉舟莞爾一笑道:“不,大人,草民身份低微,怎能救蕭大將軍,但是,這對夫妻,與草民確實熟悉得很。”
“大人,不瞞您說,我是特地吸引您的注意,帶著目的而來,這目的不是彆的,正是與這牧場有關。”
說罷,陸沉舟將袖中的竹筒拿出,裡麵便是他擷取趙氏兄弟的密信。
“大人,您看著這筆記,您可認得?”
陳毅拿起密信看了一眼:“這,彷彿是丞相身邊的親信——趙安的筆跡。”
“不錯,大人,正是如此,那嶺南牧場為軍需牧場,那丞相想要損毀軍需,這可是大罪啊!”
陳毅拿著這密信,沉默良久,半晌,他將密信交回陸沉舟手裡:“你,若是隻有這種證據,大可不必拿出來了,不是我不幫你,是就這一小封密信,實在不足以絆倒丞相。”
“自然還有。”
陸沉舟又從懷中掏出一封家書,裡麵詳細寫了沈瑤這幾日調查豐登種子行等事情,以及拿到的證據清單。
“這些證據如今被我安置在妥善之處。”
陳毅低頭沉吟一會兒:“我可否看一下這些證據?”
“這……”陸沉舟甚是為難。
陳毅歎了口氣:“我知道,你在提防我,同樣的,我也在提防你,可若是我們一直如此提防,這件事情就會一直止步不前。”
“你讓我看一下這些證據,我心裡有數,再視情況而定,我也不將這些證據拿走,隻是看一眼,如何?”
陸沉舟思索一番:“好,那您明日到尚儒客棧找我。”
從陳府出來,陸沉舟先是馬不停蹄地回到了漱石茶莊,此時,掌櫃的和沈錦川正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眼見著陸沉舟回來,二人立刻迎了上去。
陸沉舟使了個眼色,三人便不約而同走到了密室。
“怎麼樣沉舟?”沈錦川焦急地問道。
陸沉舟於是將在陳府說的話原原本本講給了二人。
聞言,沈錦川和茶莊掌櫃都陷入了沉思:“按照這等態度,這陳侍郎,應該不是丞相黨,但也不排除他想放長線釣大魚。”
陸沉舟點頭:“不錯,這也正是我的顧慮。”
“因此我並未和盤托出,那軍餉分流冊是大事,還是在我們自己手裡為好,這丞相派人損毀戰馬,事情雖大,但也在可控範圍內,我如今將這事情告知陳侍郎,若是他確定是丞相黨,我便是以身試險,你們拿著賬冊和信件還有機會,那是重要證據。”
“可若是這次他幫了我們,那我們便是又多了個得力之人。”
“所以今日,我得去尚儒客棧居住,你們在這,好生等著我的訊息!”
如此,陸沉舟回到了尚儒客棧,蕭鎮北一早便在客棧等了他。
他將那一箱子證據交給陸沉舟:“你,確認要這麼做嗎?”
陸沉舟歎了口氣:“我也怕,但陳大人說得對,若是我們兩個隻曉得互相試探,那就永遠停滯不前。”
“我今日去找陳侍郎的時候,提起邊關戰士的苦,提起馬革裹屍的痛,也提起丞相奢靡,他的反應,他的眼神,都不像是裝的,我能感覺到,他是真心地為著將士們好,就衝這番心思,我也應該信任他一次。”
聞言,蕭鎮北也低下了頭:“不錯,話是如此冇錯,這陳毅,彆的不說,對將士們,絕不是虛的。”
“我帶兵打仗這許多年,隻有陳毅,能真正設身處地為將士們著想,他從不多說一句,卻能把事情做到最實,和那些虛頭巴腦地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