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沈初九隻覺得一股巨大的悲慟和寒意從心底竄起，瞬間席捲全身！\n\n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一直默默守護著她的老人。\n\n一夜間，她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兩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兒子！\n\n那是她生命的全部啊！\n\n“那……那王爺他是怎麼……”沈初九的聲音也跟著顫抖起來。\n\n“王爺……”\n\n秦嬤嬤抬起袖子，用力抹去臉上的淚痕。那動作很重，像是要把那些記憶也一併抹掉。\n\n“老天開眼啊！他之所以能活下來……是因為……”\n\n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努力平複情緒。\n\n“開戰的前一天，他偷騎了王爺準備進貢給皇上的西域禦馬。那馬性子烈，把他摔了下來，還踏壞了不少東西。王爺大怒，當眾打了他二十軍棍，打得他皮開肉綻，趴在床上動彈不得……”\n\n她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n\n“這才……這纔沒能趕上那場大戰……”\n\n沈初九徹底呆住了。\n\n少年蕭溟，聽到那個全軍覆冇、父兄皆亡的噩耗時——\n\n該是何等的天崩地裂？\n\n何等的自責與絕望？\n\n她終於明白。\n\n為何蕭溟身上總有那種與身份不符的沉鬱和孤寂。為何他行事那般謹慎。為何他看著西北的方向時，眼裡總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n\n那不是思念。\n\n那是……揹負。\n\n“小姐。”\n\n秦嬤嬤轉過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沈初九。那目光，前所未有的鄭重，甚至帶著一絲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n\n“‘一將功成萬骨枯’……這話，用在靖安軍身上，一點……都不為過。”\n\n“西北這片疆土，每一寸……都是靖安軍的血肉壘起來的！”\n\n“所以，王爺他……他不隻是靖安王。”\n\n“他是靖安軍所有戰死英魂的寄托！”\n\n沈初九緊緊抱著懷中溫熱的小生命。\n\n清晏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嘟著，對這一切一無所知。\n\n她望著北方那沉沉的夜色，心中翻江倒海。\n\n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觸摸到蕭溟揹負的過去——一片被鮮血浸透、由無數忠魂白骨鑄就的沉重山河。\n\n而她懷裡的這個小東西，身上流著的，就是這片山河的血脈。\n\n她對蕭溟的心疼，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n\n——\n\n京城。靖安王府。\n\n書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塊。\n\n兩份幾乎同時抵達的訊息，如同兩道驚雷，將蕭溟連日來的焦灼與期盼炸得粉碎。\n\n第一份，來自江南密探。\n\n措辭急促——沈初九於大雨之日“返京”，途中離奇失蹤。其舅父陸從文對此三緘其口。四皇子震怒，已下令在湖州府乃至周邊府縣進行搜尋！\n\n第二份，則來自他派出的副將吳飛。\n\n吳飛日夜兼程，帶著一身風塵與疲憊趕回。他單膝跪地，臉上是難以掩飾的挫敗與凝重。\n\n“王爺，末將無能！”他的聲音嘶啞，“抵達湖州府時，沈小姐已然不知所蹤！我們……去晚了一步！”\n\n吳飛雙手呈上一個物件。\n\n那是一個小小的撥浪鼓。\n\n做工算不得精細，鼓身還帶著些許磨損的痕跡，顯然是孩童玩過的舊物。\n\n“這是在沈小姐住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找到的。除此之外，再無其他明顯線索。”\n\n蕭溟的目光落在那隻小小的撥浪鼓上。\n\n瞳孔驟然收縮。\n\n他伸出手，接過撥浪鼓。冰涼的木質觸感，讓他指尖微顫。\n\n他輕輕轉動鼓柄。\n\n兩顆小槌敲擊在鼓麵上，發出“咚咚”兩聲沉悶而孤單的聲響。\n\n在這死寂的書房裡，顯得格外刺耳。\n\n初九……失蹤了？\n\n“還有何發現？”他強壓下翻騰的心緒，聲音冷冽。\n\n吳飛沉聲道：“末將仔細勘查後，發現沈小姐離去前似有安排。她的貼身侍女和護衛大張旗鼓回了京；她……”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愈發凝重，“她帶著……帶著一個嬰孩和秦嬤嬤，在我們暗莊的護送下，改道往西北方向去了！”\n\n“嬰孩？！”\n\n蕭溟霍然起身！\n\n案上的茶盞被他的動作帶倒，“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碎片四濺，茶水橫流。\n\n他死死盯著吳飛，眼中是難以置信的震驚：\n\n“你確定？！”\n\n“末將……”吳飛喉結滾動，“在當地仔細打聽過，沈小姐於……去年臘月，誕下一男嬰。沿途我們根據線索追查，他們補給中有大量的新鮮牛奶和羊奶。所有跡象都指向沈小姐身邊的確帶著一個年幼的孩子。”\n\n“為何湖州府從未來報？”蕭溟的聲音冷得像淬過冰。\n\n“我們之前給湖州府的命令是：確保沈小姐的安全，不得打擾她的生活。所以……”\n\n吳飛冇說完，但蕭溟已經懂了。\n\n所以，那些暗衛隻確保沈初九無恙，至於她生了孩子這種事——他們大概覺得，那是“生活”，不該打擾。\n\n蕭溟沉默了。\n\n是啊，他當初是這麼說的。是希望她能過得肆意，不被束縛。\n\n可……這麼大的事，為何秦嬤嬤每半個月一次的來信中也從未提及？\n\n……\n\n蕭溟忽然笑了。\n\n那笑容很淡，卻帶著說不清的東西——有無奈，有心疼，有敬佩。\n\n他的沈初九，何等聰明，怎會不知秦嬤嬤和他有書信往來？\n\n他想起沈初九那些家信——抱怨梅雨，分享趣聞，說認識了一個“新朋友”。\n\n他想起那件帶著奶香和幽香的“護體神衣”。\n\n原來……\n\n原來那不僅僅是思念。\n\n那是一個母親，在用最笨拙又最隱晦的方式，向他傳遞著他們共同血脈的資訊！\n\n而他，竟然一直冇懂！\n\n吳飛見蕭溟神色好轉，接著稟報：\n\n“以防疏漏，影七沿著沈小姐的方向繼續追蹤，我則沿著回京的那條線尋找。果然，在離京城還有一百多裡時，發現了被四皇子追殺的護衛和丫鬟！幸得及時趕到，已將二人救下，他們正在外麵候著。隻是……都受了些傷。”\n\n峯迴路轉！\n\n蕭溟猛地抬起頭！黯淡的眼中驟然爆發出駭人的精光！\n\n“帶他們進來！”\n\n不過片刻，渾身塵土、衣衫破損、臉上還帶著驚懼未消痕跡的翠兒和鐵山，被侍衛攙扶著進了書房。\n\n兩人一見到端坐於上、麵色冰寒的靖安王，這些時日積壓的恐懼、疲憊，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爆發出來。\n\n“王爺——！”\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