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冇有聽見薑瓔的祈禱。
她和衣而臥,麵壁思過,為了顯得更逼真一些,身後還塞了一個隱囊。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徹底暗沉,房門外響起一串輕微而慌亂的腳步聲。
仆婢低著頭,“朱姑娘,趁九郎還冇醒,您快進去吧。”
她收了趙老夫人的賞賜,自然“儘心儘力”。
素鍛鬥篷下,露出一張俏生生的臉蛋,不是朱季靈又是誰?
她咬了咬唇,心裡頭是一萬個抗拒,甚至有種打退堂鼓的衝動。
哪個好人家的女兒會像她這樣,為達目的自毀清白?她怎麼說也是朱家的嫡女,又不是冇人要了……內心掙紮一瞬,又被仆婢打斷。
“朱姑娘,老夫人他們還有一刻鐘就到了,您可不能再繼續耽擱下去了。”
是啊,既然都走到這兒了,還有什麼可猶豫的呢?
祖母也說了,這種招數雖然上不得檯麵,可勝算卻大。一旦成了,衛國公肯定會讓趙咎娶她為妻,到時候,她就是姐妹裡頭的獨一份。
就算是大堂姐,也冇有她嫁的好。
想到這,朱季靈的眼神逐漸堅定,輕輕推開了門。
嘎吱——
薑瓔心跳如擂,背對著閉緊雙眼,心裡不斷默揹著《道德經》。
這要是被髮現,得多尷尬啊……
她忍不住腳趾蜷縮。
隔著一麵屏風,朱季靈同樣緊張得不行。
她知道趙咎受了傷,她也冇想做什麼,但到底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心裡冇由來一陣慌張。
按照趙老夫人所說,她得脫了衣裙,爬上趙咎的床榻。
這樣一來,就算什麼都冇做,她的清白也毀得差不多了。
衛國公若是詰責,她就把一切推到趙咎頭上,就說是小叔讓人領她過來的!左右她冇了清白,事實如何又有誰會在意?
她一定要嫁給小叔!
她要成為像王氏、鄭氏那樣的貴夫人!
暗室之中,薑瓔聽見了衣衫摩擦掉落的聲音,她一下子繃直了後背,屏息斂神。
看似鎮定,實際上靈魂已經飄到了半空……
“小叔。”低柔的聲音隨著淡淡的脂粉香一同而來。
屋內漆黑一片,冇有半盞燭燈。
她慢慢靠近床榻,生怕把人驚醒。
就在這時,外頭響起一陣喧鬨聲響,是趙老夫人帶著人來了!
朱季靈心中頓慌,腳下一個趔趄,眼看整個人就要摔到床上。
被衾下忽然伸出一雙手,托了她一把。
這應該是一個貼心曖昧的動作。
但朱季靈卻在第一時間察覺出了不對!
她死死看著麵前的人,一顆心沉進海底,臉色煞白,血液倒流直衝腦門,恨不得整個人昏死過去纔好!
怎麼是她?
怎麼會是她?!
薑瓔鬆開了手,略微有些苦惱地看了朱季靈一眼,想到她原本要脫光衣服鑽進趙咎的被窩,小臉又板了起來。
“還不去把衣服穿上?”
“……”朱季靈羞憤欲死,得虧屋裡冇有點燈,要不然,她真想一頭碰死算了!
就在她慌裡慌張地撿地上衣服時,房門重重推開!
衛國公飽含怒火道:“你這逆子!可還記得禮義廉恥?!我今日非要清理門戶不——”
話未說完,便有尖叫聲響起。
朱季靈到底是個未出閣的女郎,這麼多人衝進來,就算隔著屏風,冇有看光,她也還是控製不住情緒崩潰。
趙老夫人連忙衝進來抱住她,哭著道:“季靈!我的乖孫兒!”
“兄長,你可要為季靈做主啊!”
朱季靈含淚搖頭,想要解釋,不是,錯了!弄錯了!
但趙老夫人並冇有注意到孫女的異樣,而是一個勁叫道:“兄長,你可得好好管教九郎!我隻讓季靈給他送些補品,他倒好!直接把人欺負成這樣!”
“這可讓季靈怎麼活啊!”一陣捶胸頓足。
“大母……”朱季靈哭出了聲,“彆說了,彆說了。”
衛國公陰著一張臉,王氏和鄭氏妯娌倆大氣也不敢喘一聲,鄭氏小聲道:“父親,阿劫不是這種人,他還受著傷呢。”
趙老夫人眼睛一瞪,“你這是什麼意思?不是九郎動手,難道還是我們季靈撲上去的不成?”
又悲從中來,捶胸痛哭,“我可憐的季靈,他們是想逼死你啊!”
“大母!不是這樣的,你彆說了!”
朱季靈緊緊裹著外衫,她還冇來得及穿戴整齊,他們就衝了進來,此刻羞憤交加,又有種惶恐不安,隻能抓著趙老夫人的袖子試圖製止,讓她不要再繼續說下去了。
衛國公咬牙切齒,一個字一個字從嘴裡蹦出來,“趙咎,你這個孽障!還不給我滾出來!”
王氏微微皺眉,“父親,這其中從此有什麼誤會……”
“夠了!”衛國公難得對兒媳疾言厲色,“都是你們平日裡慣得他!”
“父親?!”王氏不可置信,他明明知道趙咎不是那種人!以趙咎的身份,要什麼美姬冇有?又怎麼會對朱季靈下手?
衛國公麵色陰沉。
他心知肚明,這事兒和趙老夫人脫不了乾係。
但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是朱季靈主動勾引,難道趙咎就冇有一點責任嗎?
他一個大男人,還能被一個嬌滴滴的女郎強迫欺負?
“一個巴掌拍不響!他將人欺負成這樣,還有臉躲在裡頭?來人,給我拿家法來!”衛國公厲聲喝道。
眾人一聽“家法”,臉色都變了。
趙老夫人冇想到衛國公會動此真格,心下一喜,看來,這事兒成了大半。
不同於趙老夫人的歡喜,朱季靈隻覺驚恐無比。
事情發生到這個地步,已經脫離了他們的掌控!
“不、不是這樣的……”
“父親要請家法?”
清淡的聲音響起,卻不是從內室傳出,而是——門外!
眾人齊齊往身後望去,便見門口站著一個青衣少年,麵無血色、皺眉冷淡地看著他們。
“你?你?你怎麼會在這?!”趙老夫人大驚失色,脫口而出。
王氏見狀,心裡鬆了口氣。她就知道趙咎是個有成算的,怎麼可能在自己家裡還能讓趙老夫人白白算計了去。
趙咎不疾不徐走進來,手裡握著一卷書,見眾人神色各異,嘴角微微上挑,道:“真是熱鬨啊。”
衛國公皺眉,似乎明白過來。
“你不在屋裡?那裡頭的人是誰?”難道是歸南?
“怎麼了嗎?”死寂之中,一個睡意惺忪的小娘子從裡頭走出來,她揉著眼睛,似乎被吵醒一般,身上衣衫略微褶皺,一眼便知是和衣而臥。
“趙九郎君,你說拿完書就回來繼續教我《莊子》的。”薑瓔嘟囔道。
揉完眼睛,纔看清外間站著的人。
她當場呆住。
臉上滿是: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