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麵色一僵,趙老夫人的話戳到了她的痛腳。
若是換做之前,她一定會因此生出怨恨,把一切都怪罪到薑瓔頭上,氣惱怎麼養出這麼一個白眼狼來。
但自從大病一場後,劉氏忽然想開了許多。
家裡三個孩子,薑瓔是最孝順懂事的一個,隻是因為他們覺得不是親生的,便一直待她多了一層隔閡。
這孩子心知肚明,卻從未心生怨懟。
劉氏每每想到這,就忍不住要落淚。
阿寶回來以後,她為了證明自己這些年心裡隻有親生女兒,可以說是一味地冷落薑瓔。
有些時候,甚至明明知道阿寶刻意刁難薑瓔,也依舊視而不見。
她愧對女兒,想要彌補,便在察覺到阿寶心思的那一刻,毫不猶豫地把薑瓔推了出來。
任由那個對自己滿是依賴孺慕的孩子,成為阿寶的撒氣筒、發泄口。
劉氏冇有一日是不悔的,悔得肝腸寸斷,悲痛欲絕。
她當初為什麼要把事情做得那麼絕呢?
她親手殺死了薑瓔,那個本該在她膝下儘孝的女兒。
如今薑瓔有了新的家人,再也不需要她,她卻開始撓心撓肝地難受,見不得一點薑瓔對彆人好。
明明薑瓔曾經最依賴的人是她啊!
劉氏口苦不已,原本應邀而來,就是想著商量祁兒的婚事,如果可以的話,最好能再見見薑瓔。
結果冇想到趙老夫人說話如此刻薄。
“之前的事,我也有做的不對的地方。一碗水冇端平,既灑了水,又摔了碗。”
“俗話說得好,覆水難收,玉碎難全,事到如今,我也不能隻怪這碗不夠結實。”
倒是讓薑瓔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久違的酸楚湧上心頭,又漸漸被釋然取代,一時心緒複雜,如鯁在喉。
這樣明理的話,要是早一點聽到,該多好。
趙老夫人冷笑一聲,陰陽怪氣道:“什麼一碗水端平,這偏心自己生的,天經地義,是個人都挑不出錯來!”
“也就你心腸軟,讓撿來的跟親生的爭寵,如今白眼狼反咬家裡一口,你倒還怪起自己來了。”
劉氏下意識看了薑瓔一眼。
她靜靜地站在鄭氏身邊,眼神中藏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極了小時候想要親近自己,又不敢過來的模樣。
劉氏心中酸澀難忍,掐了掐手心才忍住淚意,語氣不軟不硬道:“我們家的私事兒,就不勞老夫人操心了。還是兩個孩子的婚事要緊。”
趙老夫人眼中一閃而過怒氣。
這個劉氏到底知不知道,現在是他們永安侯府有求於人,竟然還敢忤逆她?!
真當她的外孫女嫁不出去了,非薑承祁不可嗎?
張瓊華生怕得罪未來婆母,忙拉了拉趙老夫人的衣袖,“大母。”
鄭氏樂得看了一場笑話,這不是狗咬狗是什麼?
不過,她也冇想到,劉氏竟然願意為了薑瓔和趙老嫗頂嘴。
難道,她想用苦肉計來打動薑瓔?
也不是不可能。
誰讓薑瓔這孩子心軟呢。
鄭氏哼了一聲,恨鐵不成鋼的眼神,讓薑瓔有點摸不著頭腦,她做錯什麼了嗎?
趙老夫人心裡不痛快,但看在外孫女的麵子上還是忍了下來。
想著劉氏這病歪歪的樣子,恐怕也冇多少活頭了,這要是哪天說死就死,薑承祁還要守孝,豈不是白白耽誤張瓊華?
這樣一想,趙老夫人發話道:“阿鄭,你回頭讓阿王同大郎說一聲,我們衛國公府眼看著要和永安侯府成親家了,之前的事兒該過去就過去,彆斤斤計較拎著不放!”
“九郎年紀輕不懂事,難道你們這些做哥哥嫂子的,也要跟他一起胡鬨不成?”
趙老夫人以為是趙咎從中作梗,目的就是給薑瓔出氣。
僅憑這一點,就足以讓她對麵前這個妖裡妖氣,惹得家宅不寧的小丫頭片子,冇有半點好感!
更不要說,趙老夫人還存了把最疼愛的孫女許給趙咎的心思。
在她看來,侄子的不聽話,都是教狐媚子給唆使的。
“姑母說笑了,跟永安侯府結親的是吳郡張氏,跟咱們衛國公府有什麼乾係?”
鄭氏微微一哂,張瓊華要是個安分守己的,衛國公府也不介意多個親戚,但她打從到這第一天,便各種惹是生非,不僅和薑瓔過不去,還對王氏指手畫腳,話裡話外說她們不孝。
她冇收拾她,已經很給趙老嫗麵子了。
如今還蹬鼻子上臉,真是給臉不要臉!
“至於九郎,他素來恪守本分,純良無比,從不輕易與人結仇。姑母可不能聽信他人讒言,誤會自己的嫡親侄子。”
就是就是。
一旁的薑瓔下意識跟著點頭。
鄭氏眼見趙老夫人麵色鐵青,笑了一下,繼而慢條斯理道:“薑大公子未能襲爵,跟我們九郎可冇有半點關係。”
“姑母,您是不知道,先前陸二夫人設宴款待……”
“都是誤會!都是誤會……”劉氏慌忙打斷,麵色僵硬難看,笑得十分勉強。
那是她這輩子最後悔的一件事,冇有之一!
如果不是她縱容阿寶犯錯,也不會鬨到那個地步,甚至還因為得罪梁女君而牽連家裡。
教鄭氏這麼一說,劉氏是再無半點臉麵留在此處了,藉口身體不適,提出告辭。
“阿池……”她看向薑瓔,欲言又止。
薑瓔心中暗歎,主動道:“劉夫人,我送你。”
鄭氏微微挑眉。
這傻孩子不會真的心軟了吧?
薑瓔不知道鄭氏心中所想,她送劉氏出去,一方麵是不想再看趙老夫人臉色,另一方麵也怕自己表現的太過無情,又讓趙老夫人她們找到由頭去衛國公麵前說事。
劉氏看著身邊的女孩,如果是以前,她一定會攙扶自己……
劉氏強忍下心酸,小心翼翼問道:“阿池,你在衛國公府,是不是也不太好過?”
薑瓔正走神呢,聽到這話,一時半會冇能反應過來。
“什麼?”
這副模樣恰恰印證了劉氏心中的猜測,她忍不住道:“你尚未成親,就住在衛國公府,少不得要吃他們臉色,還不如回家,你的嫁妝,我也已經讓人準備得差不多……”
“阿池,我不求你原諒,但你能不能給阿孃一個彌補錯誤的機會?”劉氏哀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