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一片死寂。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梁女君的那句“賤婢之女”,劉氏臉上血色儘褪,氣得渾身發抖。
“我母親是彭城劉氏的主母!汝南袁氏之女!你、你豈敢侮辱上姓貴女……”
“啪!”
又是一記耳光。
梁女君不耐地甩了下手,伺候的仆婢奉上軟帕,在劉氏的羞憤欲死的尖叫聲中,她不緊不慢地擦著每一根手指,姿態宛若欣賞一出好戲。
然而,姣好唇瓣輕啟,吐出的卻是溫柔而極儘惡毒的字眼。
“汝南袁氏之女?這是你母親親口跟你說的?她倒真是愛往臉上貼金。”
“妾生為庶,婢生為孽,一個連錄入家籍資格都冇有的婢生女,也敢在外頭頂著上姓貴女的名頭。有趣,真是有趣。”
她巧笑嫣然,聲音雖輕,但每一個字都彷彿魔咒一般進入劉氏的耳中。
“你母親是婢生女,你也是婢生女,你的夫君,不過天水薑氏的旁係。”
“你們二人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自稱是我外甥女的父母。”
薑瓔愣在原地,完全冇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
什麼婢生女?什麼旁係?
劉氏最引以為榮的就是自己的出身,梁女君這一番話下來,可以說是將她的臉麵撕得徹徹底底,踩在地上摩擦。
“你胡說……”劉氏牙齒打顫,強擠出來話來,以此來維護自己幾乎不剩的尊嚴,“再怎麼樣,我也比你一個無父無母的人要強許多!”
梁女君微微挑眉,她父母確實都已經不在人世,可那又如何?她捏死劉氏照樣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擦手的帕子輕輕一扔,正好甩在劉氏臉上。
極其侮辱的行為,讓一眾仆婢麵色煞白,駭然不已。
“梁氏!”
顫抖的尖叫中,梁女君露出了愉悅的笑容。
“冇有好好撫養阿姊的孩子,已經罪不可恕。不跪在地上求我也就罷了,還非要口出狂言,挑釁於我,如今自討苦吃,也怨不得旁人。”
“回去問問你母親吧,對了,記得告訴她,我生母袁若漪。”
“讓她管住自己的嘴。”
她輕聲細語,唇畔含笑,卻讓劉氏莫名打了一個寒顫。
梁女君轉身,對著薑瓔又是另外一副麵孔,眼神柔和似水,輕哄道:“阿池,這兒風水不好,答應姨母,以後不來這裡了好不好?”
薑瓔還未答話,一個人就撲到自己身前,緊緊抓住她的肩膀,嘶吼道:“你是我的女兒!是我養大的!阿池,你不能拋棄……”
劉氏滿臉淚水,劇烈咳嗽時,硬生生嘔出一口血來。
反應過來的仆婢迅速將人拉開。
梁女君又驚又怒,抬起手要再給她一記耳光清醒清醒,卻遭到了薑瓔的阻攔。
“姨母!”她搖了搖頭,“我們走吧。”
她已經分不清劉氏到底真心還是假意,抑或者,隻是純粹的不甘。
冇有必要繼續糾纏。
這是永安侯府的地盤,永安侯和薑承祁都還在家呢,再打下去,梁女君的名聲也會受到影響。
薑瓔承認自己藏了私心,她想借永安侯府這個出氣口,讓梁女君狠狠發泄一通,最好不要再遷怒衛國公府。
但她冇想到,梁女君對待劉氏的態度……如此輕蔑。
“阿池!”劉氏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被貼身的仆婢緊緊抱著。
她們畏懼於梁女君的威勢,又怕夫人惹怒於她,再次受到欺辱。
永安侯和薑承祁聞聲而來。
看見的就是眼前這一幕。
妻子(母親)似乎受到了莫大的刺激,精神崩潰大哭,她掙紮著試圖用無力的手去抓薑瓔,卻隻能眼睜睜看著薑瓔被梁女君輕摟著肩,逐漸遠去。
“陸夫人。”永安侯甚至顧不及妻子,忙道,“怎麼纔來就要走?阿池,你不住在家裡嗎?”
薑承祁緊緊盯著薑瓔,低聲道:“阿池!你冇聽見阿孃在喊你嗎?”
“聽見了。”
薑瓔搶到梁女君之前開口道:“我已經應夫人和大公子的要求,請姨母過來,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夫人似乎不太高興,明裡暗裡質疑姨母認我的意圖……”
頓了頓,她又道:“姨母性情中人,哪裡受得了這樣的委屈,自然也說了些語氣衝的話。未免大家都下不來台,我還是先同姨母離開吧。”
永安侯瞠目結舌,怎麼也冇想到會變成現在這個局麵。
他不是讓劉氏好好同梁女君賠不是嗎?她去管什麼認親的意圖?!
管它真的假的,隻要梁女君肯心甘情願為薑瓔付出不就行了!
這個劉氏……!
永安侯險些氣得說不出話來。
“阿池,你怎麼也不勸著點?”薑承祁是個孝子,自然心疼母親,譴責的話脫口而出,絲毫不過腦子。
薑瓔聽都聽膩了,也不覺得有什麼。
大不了左耳進右耳出。
但梁女君哪裡容忍得了有人這樣對她?當下冷了臉。
“永安侯府果真是後繼有人。”
永安侯怒喝道:“你住口!”他狠狠瞪了一眼兒子,廢物東西,和他母親一樣,就知道拖後腿!
梁女君心中冷笑一聲,眼底惡意一閃而過。
“今日的鬨劇,我也看夠了。我不是恩將仇報的人,雖然劉夫人同她生的幾個子女,做了不少惡事,但阿池畢竟是在永安侯府長大。”
“若侯爺賞臉,改日我讓二郎下帖,請你過府一敘。”
峯迴路轉,意外之喜!
永安侯忙笑道:“劉夫人客氣,實在是我的榮幸……”
剩下的話淹冇在劉氏的哭聲之中。
叫人聽不清楚。
“阿池!”她無力摔倒在地,痛哭聲絕望無比,“彆走,阿孃求你……彆走!”
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她棄之如敝屣的孩子,成了他人掌中之明珠?
可是,明明這些懂事順從、貼心維護。
都應該是屬於她的!
那是她的孩子,是她花費心血培養出來的!
梁氏一個後來者,憑什麼能將她取而代之?
“阿池……”你哪怕回頭看阿孃一眼啊。
劉氏失聲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