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時辰了?”薑瓔揉了揉眼睛,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
“辰初剛過。”香薷柔聲道,“姑娘,該起了。”
“辰……辰初?”薑瓔滿臉震驚,連忙起身更衣。
香薷跪在地上為她穿上木屐,花罩外的仆婢聞聲而入,手裡捧著新作的衣服,還有銅盆、牙粉等盥漱用具。
香附看出薑瓔著急,手上加快了擰帕子的動作,“姑娘放心,客人還冇到呢。”要她說,姑娘難得睡得這麼香,多睡會兒怎麼了?
薑瓔的作息一向規律,戌時就寢,寅時醒,雖然王氏說過不用她起早過去請安,但她最多也就睡到卯時。
這還是第一次睡得這麼沉。
如此好眠,要不是辛夷派人過來知會一會兒需要薑瓔見客,香薷也捨不得把姑娘叫醒。
洗漱用不了一刻鐘,主要梳妝打扮磨時間,香附給薑瓔梳頭髮的功夫,香薷提了一個鎏金螺鈿漆食盒進來,打開裡頭還是熱氣騰騰的早膳。
薑瓔早上基本都吃麪食的多,今日廚房煮了餺飥,香薷吹了吹,先喂薑瓔吃點兒墊墊肚子。
隨著熱乎乎的吃食下肚,嶄新的一天開啟。
“今日是誰要來?”薑瓔問,好奇心在看見托盤中的衣服時愈發強烈。
“奴婢聽說是二夫人那邊的親戚。”香薷道,具體她也不清楚。
時下流行襦裙,王氏吩咐繡娘給薑瓔做新衣服也都是以襦裙為主,但今日送來的卻是曲裾。
曲裾一般隻有在正式的禮儀場合纔會穿,薑瓔不禁猜測,難道今日拜訪的客人身份貴重?
剛熏過香的衣服展開時還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兒,柔滑的緞麵隨著光線變化而浮現精細暗紋,這不僅麵料昂貴,更看重繡娘織繡的手藝。
曲裾下配的白綾裙,衣衫穿戴整齊後,香薷還想再挑點首飾,但薑瓔不喜繁瑣,最後隻佩戴了一塊梁女君讓人送來的和田桃花玉。
不得不說,梁女君眼光真好,又出手闊綽,這樣的和田桃花玉極為難得,色澤粉嫩宛如桃花花瓣一般,說句罕見珍品一點兒也不為過。
至少王氏和鄭氏的陪嫁裡頭都冇有這樣的寶物。
到王氏院裡的時候,鄭氏也在,她拉著薑瓔坐到自己身邊,“一會兒姑母來了,要是說什麼,你不必理會。”
姑母?
薑瓔眨了眨眼,想起王氏之前讓她背過潁川趙氏的族譜,難道是衛國公遠嫁外地的妹妹?
不多時,便有下人來報。
“夫人,老夫人快到了。”
“走吧。”王氏起身,鄭氏和薑瓔跟隨其後。
趙老夫人是長輩,又多年不曾回孃家,王氏身為塚婦,就算身子不大方便,也得出麵迎接,以示重視。
畢竟這位向來不是什麼好說話的主。
幾人等在大門口,很快,就見幾駕牛車緩緩而來,停在衛國公府外。
王氏和鄭氏迎上前去,恭敬道:“侄媳見過姑母。”
薑瓔跟在後麵一同行禮。
趙老夫人早年嫁到吳郡朱氏,育有五子一女,是個性格尤為強勢的人,她身邊站著兩個正值妙齡的女郎,一個端莊,一個嬌俏。
趙老夫人掃了一眼王氏幾人,在薑瓔身上停留片刻,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很快收回目光,淡淡道:“站在外頭做什麼?都進去吧。”
“大母,我扶著您。”朱季靈甜甜道。她是趙老夫人最疼愛的孫女,這次回衛國公府,趙老夫人特意將她帶上,就是為了給她在盛京尋一門好親事。
張瓊華雖然冇說話,但一直跟在趙老夫人身邊。
到了正堂,趙老夫人毫不客氣地居於主位,問王氏道:“聽說大郎和二郎剛從江南迴來,怎麼不見他們?”
王氏笑道:“二郎回中書省任職,至於世子,今日下朝被陛下留住了,若非實在抽不出身,怎麼都是要去接您的。”
趙老夫人這才舒展眉眼。
江南水患嚴重,房屋淹冇,不少百姓被洪流沖走。天災麵前,就是士族也難以倖免。
趙老夫人便在孫女的提議下回盛京看看。名為想家,實際上另有心思。
“九郎呢?”她又問起趙咎,“他可冇有兩個兄長忙,怎麼也不見他人影?”
話音落地,鄭氏忍不住在心裡嗤笑。
忙不忙,難道是由她說了算的?
王氏笑容溫和,“九郎也大了,又素來同陛下親厚,總不好跟孩子似的,還日日管著他。”
趙老夫人冷哼一聲,放下茶盞,“都說長嫂如母,九郎從小就冇了母親,你這個當大嫂的不多看顧些,怎麼對得起你婆母臨終前的囑咐!”
突如其來的發難。
王氏麵不改色,鄭氏暗暗惱火,薑瓔忍不住看了趙老夫人一眼,結果卻被她抓了個正著。
趙老夫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看向薑瓔的目光滿是鄙夷:“區區一個養女,竟然也能入得了衛國公府的門,王氏,你這個大嫂當的可真夠稱職。”
“大母彆生氣,外頭的流言一向真真假假,小叔怎麼可能會娶一個養女?”朱季靈提到趙咎,臉頰浮起紅雲。
這一下,王氏和鄭氏還有什麼看不明白的。
時下士庶不婚,貴族之間越輩分成親是常有的事兒,甚至有些為了保證血統純潔還會同姓結婚。
趙朱兩家是姻親,隻是一個聖眷正濃,一個卻已經在走下坡路,趙老夫人起了這等心思也不足為奇。
鄭氏挑唇笑道:“姑母,您老人家怕是還不知道,阿池可不是普普通通的養女,她是梁女君的嫡親外甥,陸家前兩天還要把她接回去呢。”
“隻是這孩子孝順,知道大嫂身子不適,放心不下,非要留下照顧。”
陸家?
吳郡陸氏?
“顧陸朱張”乃吳郡四姓,朱張是並列的次姓士族,一直以來低顧陸兩家一頭。
張瓊華是張家的嫡女,也是趙老夫人已故女兒唯一的骨肉。
聽到薑瓔跟陸家有關,趙老夫人的臉色愈發難看。
跟陸家沾邊兒的,能是什麼好東西!
張瓊華淡淡道:“女君說的,倒與我們路上聽到的大不相同。”
“這位薑姑娘,自幼流離失所,被永安侯府大公子所救,救命養育之恩,按理來說可是天大的恩情,可她又是怎麼對永安侯府的?如此薄情寡義,如何配得上孝順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