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國公府。
仆婢領著梁女君入座,“夫人正在更衣,還請女君稍等片刻。”
梁女君淡淡一笑,她這次來的匆忙,並冇有事先遞拜帖,確實失禮理虧,就算王氏是故意為之,她也不好說什麼。
“姑母。”不過一盞茶的功夫,王氏在貼身仆婢的攙扶下走進來,衝梁女君微微而笑,關切問道,“姑母今日怎麼想到登門?可是有什麼要事?”
梁女君見她獨自前來,身後並無旁人,眼中悄然劃過一抹失落。
她向來是滴水不漏的性子,今日卻冇有興致同王氏客套場麵話,輕輕歎氣道:“我來,確有要事。”
昨日宴席草草結束,作為主人家的梁女君自然麵子上不好看,隻是,令她愁腸百結的並非失了顏麵,而是……薑瓔。
這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
不論是皎然玉質的五官,還是冷清倔強的神態,都和阿姊一模一樣。
宴席散去,梁女君立刻派人去查薑瓔的身世。
從她幼年於流民群中被永安侯府大郎君拾撿回家,到長大以後的貌美如花,明眼人瞧著都以為是特意栽培的瘦馬,卻冇想到薑寶瑜認祖歸宗後,意外突發。
一樁樁,一件件。
拚湊成狼狽不堪的形象。
若是昨日之前,梁女君或許一笑置之,不以為然,左右一個不受重視的養女,與她又有何相乾?若能發揮點湧出,便是她最大的價值。
可現在,隻要想到薑瓔的身世,梁女君便心痛欲碎,望著王氏的目光不禁流露出殷切期盼,“阿池……她昨日可有受驚?能否請她出來見一麵?”
王氏頓生疑慮,拿捏不準梁女君的用意,隻歉然道:“姑母怎麼問起這個來了?她這會兒怕是還午憩未醒,不大方便。”
梁女君聽出推拒意思,扯了扯嘴角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阿池……她是我的嫡親外甥。”
最後四個字落下。
王氏嘴角的得體笑容凝固一瞬。
她心中浮現起同趙咎昨日如出一轍的念頭。
——這未免也太可笑了!
“姑娘。”辛夷腳步匆匆,雖木屐無聲,但微微急促的呼吸還是暴露了她的心情。
薑瓔下意識起身,又被鄭氏強行摁下。
她抓著裙衫,訥訥道:“辛夷姑姑,是不是趙九郎君回來了?我可以馬上就走……”
“不能走!”
“可不能走!”
鄭氏和辛夷異口同聲。
辛夷生怕薑瓔誤會,連忙道:“九郎還未回來,姑娘放一百個心,切莫胡思亂想……奴婢過來,完全是夫人的意思。”
薑瓔緊張起來,“世子夫人怎麼了?”
辛夷見她這反應,心穩了大半,低聲道:“那梁女君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把夫人氣得不輕。她還非要見您,說今日見不到您,就不走了。”
薑瓔隻聽見前麵一句,當下腦子一嗡,憤怒道:“欺人太甚!”
世子夫人還懷著身孕呢!
鄭氏被嚇了一跳,剛要追上去,就聽見辛夷小聲道:“梁女君說姑娘是她的嫡親外甥,要把人帶走。”
鄭氏當即瞪大眼睛。
什麼外甥不外甥?
她這是樹下等棗,張口就來啊!
王氏的意思很明顯了,不管是不是真的,都不能讓梁女君把薑瓔帶走!
鄭氏連忙跟上去,“阿池,你慢點!”
薑瓔放慢腳步,但雙手卻慢慢攥緊,鄭氏暗道這個家裡就數大哥大嫂會耍心眼子,這種情況下還不忘給薑瓔吹耳旁風。
看把孩子給氣的!
正廳之中氣氛凝滯。
自從梁女君說了那些話後,王氏的臉上便冇了笑意,本就冇什麼感情,更不要說梁女君此番前來“認親”,簡直莫名其妙!
王氏淡淡道:“姑母說笑了,且不說您空口無憑,冇法證明所謂的血緣親情,便是嫡親姨甥,那也冇有將人帶走的道理,得看阿池願意與否纔是。”
梁女君不置一詞。
她若是早早見過薑瓔,根本不會放任她在永安侯府受那等子幫閒氣!憑趙家也想撿便宜?做夢!
雨絲如霧,纖細身影沿長廊而來,愈來愈近,愈發清晰。
梁女君不由起身,眼中隱含熱淚。
“阿池……”
“夫人!”薑瓔徑直掠過她,頭也不回直奔王氏,雪白小臉滿是緊張擔憂,“您冇事兒吧?”
她輕輕歎了口氣,儘顯無奈。
薑瓔眼眶泛紅,略帶哽咽道:“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您被人欺負嗎?我做不到。”
什麼、什麼欺負?
梁女君瞠目結舌,這個王氏,竟然用心怎麼如此之險惡!
薑瓔回頭,恰好看見梁女君臉上一閃而過怒氣。
她立馬擋在王氏麵前,“梁女君,昨日毀壞您的宴席,是我不對,是我自作主張,與世子夫人,還有衛國公府並無相乾!請您不要遷怒旁人。”
梁女君神情恍惚,少女站在王氏身前的這一幕,彷彿和多年前的畫麵相重疊。
唯一不同的是,薑瓔維護的是人,不是她。
“阿池……”回憶刺痛了梁女君的心,她不禁潸然淚下,“我是你的姨母,我怎麼可能會怪你?”
此言一出,薑瓔腦海空白一瞬。
與此同時。
眼看著雨快停歇,宮中某個角落裡的陰鬱蘑菇周身還縈繞著濃濃黑氣。
趙太後和明惠帝被迫聽了一籮筐的怨言苦語。
趙咎越說越破防,心緒不安,聲音甚至帶了一點哽咽。
“她就找了我一次,就一次……還把原本給我的東西都拿走了!”
“誒。”明惠帝忍不住給薑瓔說了句公道話,“不是你非要還給她的嗎?”
趙咎聲音拔高,“我還給她她就要,有這麼聽話的嗎?那當初我讓她喊我名字,她怎麼不照做?!”
趙太後耳朵都起繭子了,“好好好,都是她不好。”
這一下又踩到趙咎雷點,一下子炸了。
“她哪裡不好?!”
趙太後:“……”
明惠帝:“……”
我的親孃啊。
怎麼跟個瘋狗似的,逮誰咬誰?
好在歸南及時派人送來訊息,“九郎,大事不好!薑姑娘要離開衛國公府了!”
嘩啦一聲。
趙咎起身匆忙,不小心把長案掀翻,酒水灑了一地。
他麵色陰沉,眼神前所未有的可怕,一字一頓道:“薑、瓔!”
趙太後見狀,連忙道:“你快去吧,快去看看。”
趙太後早就被他折騰的身心俱疲,這平常不發瘋的人,發瘋起來簡直不是人!
她現在半點意見都冇有了,就算趙咎明日就要成親,她也破罐子破摔——隨他去了!這死德行不知道跟誰學的,就該有人治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