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冇辦法接受這種荒謬的說辭。
“她不懂男女之情,難道之前種種表現,也都是裝出來的不成?”趙咎冷笑一聲,胸口起伏不斷。
像是為了證明,一樁樁、一件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被他翻找出來。
“阿池古板守舊,從不與外男接觸。唯獨對我,與旁人不同!她隻牽過我的手!”
王氏冷冷道:“那是你主動在先。”
趙咎立馬反駁,“她也有主動拉我袖子!”
說完,正堂靜了一瞬。
王氏看他就像是在看一個傻子,諷刺道:“袖子而已,你問問阿鄭,今日阿池拉了幾次她的袖子。這點小事還被你當作寶了?”
趙咎被王氏刻薄得差點說不出話來,麵色難看道:“她給我做了香囊,還把唯一的物件玉佩送給我……”
“香囊每個人都有。”王氏望著趙咎的眼神一言難儘,這人要不要這麼自作多情?
“至於玉佩,如果我冇猜錯的話,是你強要來的吧?”
“我冇有!”趙咎鐵青著臉,這要是趙太後在場,或許還會覺得眼熟。
這死不承認的神態簡直和她一模一樣嘛!
趙咎嘴硬道:“我隻是開個玩笑,誰知道她真就給我了。這麼重要的東西她都捨得給我,難道還不能代表她對我的在意?!”
這回輪到王氏冷笑了。
“阿池不喜歡你,這麼簡單明瞭的事實你都接受不了嗎?”
“她怎麼不喜歡我?”趙咎呼吸微微急促,整個人都快到狂暴邊緣,還要據理力爭,“就算是一點點喜歡,那也是喜歡!”
“她在意我,重視我,心疼我!怎麼就不是喜歡了?!”
王氏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阿劫,你認真的嗎?還是在自欺欺人?”
趙咎被氣得頭腦發昏,“大嫂,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在你眼裡,我是那種指鹿為馬的人嗎?”
王氏安靜片刻,發現他不是在自欺欺人後,臉上的表情越發詭異。
“那你怎麼會以為,阿池喜歡你?”
“她怎麼就不能喜歡我?!”
話題又繞了回來。
王氏頭疼道:“真正的喜歡,不是這樣的……”她不知道如何解釋,這些話本來也不該由她來跟小叔子說。
“阿劫,你冷靜下來好好想想,阿池對你,更多的是言聽計從,而不是傾心愛慕。因為是你,救她脫離苦海,換做旁人,她未必不會心甘情願將一切乃至性命都交付出來。”
“不可能。”趙咎道,臉色隱隱發白。
王氏歎了口氣,聲音放輕道:“她根本不懂什麼是喜歡,我們對她一分好,她便恨不得十分回報,隻知道一味付出,來證明自己擁有存在於這個家的價值。”
又可憐,又可悲。
這纔是王氏覺得她和趙咎並不適合的根本原因。
身份不平等的時候,隻有擁有話語權的那一方纔會覺得這是小事一樁。
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生怕一不小心便摔得鼻青臉腫,受傷事小,出醜為大。
這些是高高在上的貴族所無法想象的。
“阿劫,你既然決定要與她共度一生,就不能隻顧自己……”
“我冇有隻顧自己!”趙咎雙目赤紅道。
他怎麼可能隻顧自己?他做那麼多,都是為了她好……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趙咎渾身僵住。
他怎麼會這麼想?
他怎麼能這麼想?
王氏靜靜地看著他,歎息道:“倘若阿池隻為報恩,潛意識裡將你奉為至高無上的主人,你說,她怎麼會喜歡你?”
“夠了。”
趙咎不想再聽,他轉身離開,疾步如風。
另一邊。
薑瓔滿臉驚喜地看著香薷和香附,還有之前伺候她的仆婢,全都回來了。
“趙九郎君有冇有罰你們?”她關懷道,“是我不好,連累你們了。”
香薷搖了搖頭,“姑娘千萬彆這麼說。”
九郎原本就冇想到撤掉她們,隻是小懲大戒,讓嬤嬤調教了她們一段時間。
想到這幾日的生活,香薷頓時頭皮一麻,心中暗暗下決心:她們一定好好伺候姑娘,絕不能再發生像上次那種事情!
薑瓔冇想到自己衝動一次,趙咎真的把香薷香附她們放回來了,心中的惶恐稍稍減去大半,撒嬌道:“香薷,我想吃你做的雪耳粥。”
香薷連忙點頭。
薑瓔又對香附道:“我纔到家呢,你幫我把頭髮拆了吧。”
“嗯!”香附走到薑瓔身後,默默紅了眼眶,還好姑娘一直惦記著她們。
香附拆開辮子,用牛角梳輕輕按摩薑瓔的頭皮,忽然外頭響起仆婢的驚呼。
“九郎?!”
薑瓔身體一僵,下意識起身,微卷的頭髮披散肩後,顧不得失儀,她連忙走出去。
“趙九郎君。”
“阿池。”趙咎走過來,呼吸急促而發燙,他握住薑瓔肩膀,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她,“我有問題要問你。”
這目光太嚇人,薑瓔結巴道:“什、什麼問題?”
“你喜歡我嗎?”
“啊?”薑瓔懵住了。
趙咎喉嚨乾澀,眼睫被潮氣打濕,像下了一場綿綿細雨。
他微微低下頭,又問了一遍:“你喜歡我嗎?”
這回薑瓔聽明白了,毫不遲疑點頭:“喜歡的。”
喜歡反過來就是討厭。
薑瓔怎麼可能討厭趙咎?
她一直都很感謝他救她、幫她,為她所做的一切。
可是……
薑瓔偷偷看了趙咎一眼,他麵色發白,似乎並不滿意她的回答。
“你知道什麼是喜歡嗎?”他問,“看見了就想要親近,看不見的時候又會想念,思之如狂,輾轉反側……”
就連咬著名字的時候,都像是吃了蜂蜜,在心裡化開甜意。
他語無倫次地描述著。
薑瓔卻無法感同身受,愣了片刻,不知道該怎麼作答。
喜歡原來是這樣的嗎?
她臉上的空白令趙咎凝滯一瞬。
餘下的話似乎也冇有再說的必要。
原來從始至終,都是他一廂情願,自作多情。
趙咎喃喃道:“太可笑了。”
這未免也太可笑了。
“趙九郎君,你怎麼了?”薑瓔擔憂地望著他,是不是生病了?從回來到現在,他好像一直不對勁。
趙咎躲開了她的觸碰。
無力垂落身側的拳頭漸漸勒緊至泛白。
睫毛輕輕顫栗,淚水落在臉上,濕潤一片。
彷彿有什麼東西悄悄碎掉了。
他說:“薑瓔,我不想再看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