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景叛亂的訊息傳至盛京,可謂掀起一陣軒然大波。這一宿,大臣們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踏實。有人心懷鬼胎,也有人憂國憂民。
趙堰枯坐書房,從月上梢頭,坐到第二日的卯時,期間寫了好幾封奏摺,他等啊等,一直到上朝,也冇能等到明惠帝派人來請。
“老爺……”管家在門口輕聲道,“陛下已經下旨,命常將軍為元帥,調集禁軍及諸道兵,前往征北平亂。”
趙堰冷笑一聲。
管家連忙低聲勸慰:“陛下也是擔心您的安危,這才駁了蔡大人的提議。”
畢竟趙堰也快到知命之年,又是趙太後的父親,若是在戰場上發生什麼意外,太後孃娘豈能不傷心?
趙堰怒聲道:“你用不著在這替那個逆子遮掩!”
他就算致仕,朝堂上也依舊遍佈耳目,任何風吹草動,都休想逃過他的耳朵。
這哪裡是明惠帝駁的提議?
分明是那個逆子!
翅膀硬了,做出一點功績,便飄飄然地忘乎所以。
他以為趙咎是什麼好東西?惡月鬼子,克父克母!他還把這種人當作寶,為趙咎出氣,甚至踩自己的父親迎合聖心!
蠢貨!
自以為是,愚不可及的蠢貨!
趙堰一把抓起硯台,狠狠砸向門框。
“砰——!”硯台摔落在地,登時四分五裂。
逆子可恨,明惠帝更可恨!
嫡親的外孫,寧願相信外人,也不肯相信自己外祖父!
事已至此,他還有什麼可說的?
早朝結束,明惠帝單獨留下常山。
他斟酌了一宿的話術,為顯逼真,甚至還露出幾分愁容,三分真七分假,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未經世事的毛頭小子,完完全全被謀反亂了心神。
“先前是朕草率,對卿多有薄待。”明惠帝握住常山的手,愁容滿麵,情深意切,“如今大敵當前,方知誰纔是朝中棟梁。”
常山內心嗤笑,麵上卻道:“陛下嚴重了,臣受令前往平亂,必定全力以赴,絕不辜負陛下厚望。”
明惠帝歎了口氣,神情頗為動容,隱約還夾雜著一絲愧疚。
思來想去,握緊常山的糙手,鄭重其事道:
“口說無憑,亦不能表明朕的悔意。朕許卿一道旨意,卿有任何要求,朕都可以應允,來日平亂成功,凱旋而歸,朕加封卿為中護軍。”
此言一出,常山神情微變,眼底浮現異樣的光彩。
他心裡滿意了幾分,嘴上卻道:“陛下萬萬不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此乃臣子的本分,此次平亂,臣萬死不辭!”
說完,話鋒一轉。
常山麵露悲慼之色,低歎道:“臣膝下僅剩六郎一個嫡子,七郎雖得陛下看重,卻終究是庶出……臣虧欠六郎頗多,此次出征,也僅放不下他一人。”
明惠帝皺了下眉,但還是耐心詢問道:“常卿的意思是?”
常山眼中一閃而過恨意。
他掀袍跪下,一字一句道:“我兒此前雖墜馬身殘,好歹還能同輪椅為伴,可趙九郎!他欺人太甚!因小小矛盾,便對我兒下此毒手!害他癱瘓在床,痛苦不堪!”
“可憐小兒餘生,人不人,鬼不鬼地活著……臣這一生,唯此心願,肯請陛下,廢趙九郎雙腿,償還我兒的痛苦。”
“若是如此,臣此去,哪怕馬革裹屍,也無怨無悔!”
常山深深一拜。
明惠帝垂眸看他,語氣為難道:“常將軍,你這……”
常山語氣悲愴道:“臣知陛下同趙九郎感情深厚,願不該為難陛下,隻是出征在即,心中鬱氣存在許久,實在是不吐不快,還請陛下見諒。”
老匹夫!
明擺著就是威脅朕!
明惠帝內心冷笑,麵上徘徊又掙紮,任誰都能看出,他正在經曆重大抉擇。
他不吭聲,常山就一直跪著。
許久,明惠帝長歎一聲,親自扶起常山。
“若能以趙咎一雙腿,換兩家和好如初,換卿心無芥蒂,那是再值當不過了。”
他做出承諾。
“待卿平亂歸來,朕親自命人,廢去趙咎雙腿。”
“陛下——”常山顯然有些意外,他冇想到高忱如此看重這場戰事。
不過,這也足以證明,明惠帝舅甥倆的感情,不過如此!
他心中不屑又得意。
趙咎要是廢了雙腿,仕途儘斷,以他的傲氣,隻怕活著還不如死了的好。
到那時候,薑昀必定會讓女兒和離。
他就等著看趙咎眾叛親離!痛不欲生!
為顯誠意,明惠帝特意讓常山把那封空白詔書帶回去。
常山推脫了一番,見差不多了,才收下詔書,感恩戴德道:“臣定不辜負陛下厚愛!”
回到將軍府。
常夫人迎上來,替夫君更衣,“怎麼回事?我怎麼聽說陛下讓你做主帥?”
常山把裝了空白詔書的匣子遞給他,哼笑道:“皇帝小兒這回算是被嚇傻了,生怕皇位坐不穩,對我那叫一個巴結討好,要不是咱們家冇合適的女兒,估計還要納個妃子進宮呢。”
“這個詔書你收好,等我回來,我要親自砍下趙咎一雙腿!”
常夫人麵露驚訝,讓人收好連詔書帶匣子一起鎖進箱籠,又屏退仆婢,這才低聲道:“你真要去跟萬景拚命?先前不是還說,可以跟萬景合作?”
常山道:“先前是先前。你一個婦道人家,哪裡懂朝政大事?就這麼說吧,皇帝手裡冇有可用的武將,他可不得仰仗我?”
“衛國公難道不能用?”常夫人狐疑道,趙堰可是跟高炳一起打天下的人。
“衛國公?”常山嗤笑道,“你看高忱信他外祖嗎?”
這人啊就是這麼奇怪。
寧願對外人卑躬屈膝,也不肯給外祖多一點信任。
“衛國公和趙哲明顯失了聖心,到時候趙咎一殘,衛國公府隻剩下個趙言,他就憑張嘴皮子,再利索,也頂不了什麼用!”
“皇後遲遲未孕,說不定是高忱身體不行,你現在就可以開始在旁係裡頭物色,認個養女,等我平亂回來,就送她進宮。”
“高忱身體不行,送多少養女進宮都白搭!”常夫人道。
“愚蠢!”常山罵到,“誰說一定要是高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