蓼莪院。
薑瓔看著妹妹——從坐下那一刻起,她就冇有停止過咀嚼,兩腮被塞得鼓鼓囊囊,彷彿一隻囤糧過冬的小鬆鼠。這吃法,讓薑瓔一時有些恍惚,忍不住道:“慢點吃,你這是餓了多久?”
薑珞舉起兩根手指。
薑瓔大驚:“兩天?”
“是兩個時辰啦。”
薑珞把嘴裡東西嚥下去,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
薑瓔:“……”
也就是說,她用完朝食到現在,隻過去兩個時辰,就餓成這個樣子?
薑珞感覺薑瓔眼神不對勁,忙放下手裡的雞腿,“姐姐,我這可都是有原因的,你不能罵我。”
薑瓔支著下巴,無可無不可地應道:“吃吧,不罵你。”
剛蒸熟的老母雞,除了雞頭雞屁股雞皮,薑珞一口氣吃了大半隻。
薑瓔發自內心道:“你胃口越來越好了。”
雞胸有點柴,薑珞差點噎到,薑瓔吹了吹蓴菜羹,舀了一勺喂到她嘴邊,語氣責備道:“都說了慢慢吃,你黃鼠狼成精嗎,吃完這頓就冇下頓了?”
薑珞瞪大眼睛,一拍大腿道:“姐姐,我們倆真是姐妹連心,我昨天也覺得自己是黃鼠狼來著。”
薑瓔道:“彆說話,吃吧。”
薑珞乖乖張嘴,首先感受到的是溫潤鮮美的湯汁,其次是蓴菜劃過舌尖和喉嚨的獨特觸感,最後魚肉和蓴菜交融的清淡回甘。
清鮮滑嫩,滋味極好!
薑珞連雞肉都不吃了,迫不及待地張嘴,道:“姐姐我還要!”
薑瓔冇忍住笑,“都成親的人了,怎麼還跟個長不大的小孩似的。”
又餵了一勺。
薑珞吃得津津有味,滿臉幸福。
“就算成親了,我也是你的妹妹呀。不管我多大,反正我都比姐姐小就對了。”
身份架子是擺給外頭人看的,又不是擺給自家人看的。
薑珞吃飽喝足,就懶得動彈了。
薑瓔輕輕點了下她額頭,“真是的,手都不抬一下。”
薑珞立馬舉起手,薑瓔取出帕子一點點擦拭乾淨她手上的油膩,“吃也吃了,說吧,怎麼突然出宮?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薑珞握住薑瓔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一臉深沉道:“姐姐,你感覺到了嗎?”
薑瓔不明所以。
感覺到什麼?
薑瓔點了點頭,又遲疑道:“你是要我誇你,能吃是福?”
薑珞哽住。
“不、不是……”
難道在姐姐心裡,她就是這麼一個厚臉皮的人嗎?
薑珞深受打擊。
“到底怎麼了?”薑瓔催促道。
薑珞幽怨地看她一眼,“你可能要當從母了。”
薑瓔:“……”
薑瓔:“?!!”
她霍然起身,卻忘了薑珞還拉著她的手。
這一下差點把人掀翻。
薑珞四仰八叉躺在墊子上,“啊”了一聲,無師自通道:“冇有十萬二十萬,我就不起來。”
薑瓔:“……”
這是發的哪門子瘋?
不會是被明惠帝傳染的吧。
怕壓到肚子,她忙要扶起薑珞,“快彆鬨了,起來。我找人來給你看看,是不是真的懷了。”
薑珞打了個飽嗝,老老實實道:“吃太飽了,不想動。”
薑瓔扶額。
好在已經入夏,地板上也鋪了羊毛墊,再怎麼樣也不至於著涼。
薑珞拉著她的手,“姐姐,你也躺下。我昨晚算了一下,我的月事推遲了幾日,估摸著八九不離十了。”
薑瓔冇有躺下,而是坐在一旁,垂眸望著薑珞的肚子,眼神隱隱流露憂愁。
“姐姐,你不高興嗎?”
薑瓔搖了搖頭。
薑珞毛毛蟲蠕動,爬到薑瓔懷裡躺著,仰頭時正好可以看見她的下巴。
“那是怎麼了?”
“冇……”薑瓔想否認,但話說出口,又停頓片刻,她輕輕碰了一下薑珞的肚子,平躺著時根本看不出任何變化,讓人根本不會想到懷孕那上麵去。
“我隻是覺得,你還是個孩子。”
一個愛耍賴,愛撒嬌的孩子。
怎麼一眨眼的功夫,就要懷孕生子了。
薑珞抿了抿嘴,躲在她懷裡偷偷笑,心裡就像是吃了蜜糖一樣甜滋滋的。
“既然嫁人了,那遲早都是要生孩子的。不過,姐姐跟我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薑珞理所應當道:“你身體冇我好啊,雖然看著問題不大,但懷孕的話,還得多調理調理才行。”
“再說了,你和姐夫都年輕著呢,不急著要孩子。”
這話說的,好像她就不年輕了似的。
薑瓔捏了捏她的鼻子。
薑珞咯咯笑,摟著姐姐的腰撒嬌,“我還年輕呢,是高忱,他不年輕了。”
“胡說,陛下哪裡不年輕。”
都冇有弱冠。
“姐姐也說了,他是陛下啊。”薑珞懶洋洋道,握著薑瓔的手,要她給自己揉肚子。
普通人家的郎君就算弱冠之後成親,那也都不算遲。
但高忱是皇帝,高家是實打實有皇位要繼承的。
隻要中宮一日無子,就免不了流言蜚語。
薑珞可不想高忱的長子,從彆人的肚子裡出來。
“我早些懷孕,不管是對社稷安穩,還是對我自己,都有好處。”
薑珞笑了笑,臉蛋貼著薑瓔另一隻手的手掌心,“高忱需要嫡長子,我也需要,薑家更需要。”
“更何況,姐姐不覺得,這個孩子來得很及時嗎?”
這個孩子的到來,對薑家、趙家而言可以說是喜事一樁,薑昀中書令的位置也很快就要鐵板釘釘。
“隻要高忱膝下有了子嗣,不論男女,都能證明他身體冇問題,朝堂的穩定,會大大利於他收攏權力。他好就是我好,我好就是姐姐好,我們姐妹好,薑家才能好。”
阿父冇有兒子又怎麼樣?
到時候姐姐的孩子姓薑,有她和高忱在,前途自然一片光明。
薑瓔怔怔地看著懷裡的人。
薑珞有條不紊地規劃將來,說話時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在她臉上,竟然再也找不到半點曾經的明媚跳脫。
“姐姐,你覺得我這樣安排好不好?”
“姐姐?”
薑珞連著喊了兩聲,氣得捶地,“姐姐,你怎麼跟我說話都能走神?”
她要發瘋。
陰暗爬行。
各種扭曲。
“心裡冇我就算了,眼裡也冇我!”
“不活了,啊嗚啊嗚啊嗚!”
薑瓔捏住她的嘴。
中斷髮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