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薑昀開始,天水薑氏的族人將陸續出仕或入仕,他們的目的很明確,休養生息的日子已經過去,為鞏固家族地位聲望,他們會竭儘所能,不惜一切代價。
而聯姻是利益置換中最常見,且必不可少的一項。
薑家這一輩隻有兩個女兒,一個嫁到趙家,一個嫁到高家,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實現了利益最大化。
如果薑昀任中書令,那麼可想而知,未來的很長一段時日裡,薑家會取代趙家,成為大魏第一高門。
趙咎頓時危機感十足。
嶽父太爭氣了,顯得他這個女婿很無能啊。
本來就不大滿意,到時候更瞧不上……
趙咎悲從中來,可憐巴巴地望薑瓔,問:“到時候還會愛我嗎?”
聽著好可憐。
像是即將被拋棄的下堂夫。
薑瓔心想。
就是不知道他是從哪裡學來的稀奇古怪問題?
“又不說話了。”趙咎控訴道,“每次都這樣,遇到難題就逃避,裝聾作啞!”
“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影響我們之間的感情?”
他輕輕捏了一下薑瓔的腰。
她頓時渾身一激靈,骨頭酥了半邊,差點整個人坐在他懷裡。
“趙咎!”
薑瓔不敢碰他肩膀,又怕摔倒,情急之下慌忙抓著他脖子。
“小、小嬸嬸!我來了!”
趙恪興奮的聲音闖進來,本來想喊小叔的,但他到底機靈,猜到趙咎這次可能是秘密回來,於是到嘴邊的小叔又轉成了小嬸嬸。
仆婢們不曾阻攔,主要也是想著趙恪手裡拿的是重要東西,趙咎肯定等著。
結果倒好。
他跟個小爆竹似的衝進來,刹都刹不住腳。
抬眼就見夫妻倆一站一坐,薑瓔雙手……還掐著趙咎的脖子?!
趙恪的表情滑稽極了,又驚恐又憤怒,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微微張開,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雞,雖然有一萬句尖叫要表達,但是最終都被堵在了喉嚨。
他閉了閉眼睛,很快做出一個艱難決定。
手上竹簡一扔,撲通一聲滑跪,趙恪抱著薑瓔的大腿,哭道:“叔債侄償,你有什麼衝我來,不要動我小叔,他還年輕,他不能死啊!”
這一番話震耳欲聾。
薑瓔瞳孔地震。
趙咎靈魂出竅。
“小叔,小叔你說句話啊!”趙恪急道,心裡已經認定,是趙咎做錯了事情,要不然趙咎為什麼不反抗?隻有心虛纔不敢還手!
趙恪為小叔操碎了心,他扒拉著薑瓔大腿不放,絞儘腦汁想辦法,“你原諒小叔吧,這、這再怎麼樣也罪不至死,小嬸嬸……我未來的阿弟阿妹,不能冇有親爹啊!”
趙咎:“!!!”
他脫口而出:“你有身孕了?”
薑瓔呆呆的,“冇、冇有啊。”
兩人齊齊看向趙恪,趙恪縮了縮脖子,把身體往薑瓔身後藏,“我說了啊,是未來的……阿弟、阿妹。”
聲音越來越小。
趙咎一眯眼,趙恪就頓感不妙,屁股彷彿都開始隱隱作痛,他嗷一聲,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火急火燎往外衝。
先跑了再說!
“你不管你小叔死活了啊?”薑瓔在後頭喊。
趙恪腳步一頓。
就這麼片刻遲疑,直接落入魔掌。
他跑不掉了啊啊啊啊啊啊!
“誰教你的規矩,不經通傳就闖進來?”
趙咎聲音微沉,神情肉眼可見的危險,他揪著趙恪的後領,“我不在家的日子,你都是這麼過來的?”
“冇冇冇!我冇有!”
趙恪連忙擺手,小雞崽子似的不停撲騰著,又可憐又無助。
他看向薑瓔,企圖讓她幫自己求情,“小嬸嬸,你說句話啊!”
趙咎擋住他視線,不許他找救援,臉色越發陰沉。
薑瓔醒著還好,這要是睡著,他也這樣橫衝直撞?
像什麼樣子?!
“你不在家,他哪裡會過來。”薑瓔壓了壓嘴角笑意,拍了下趙咎手臂,“彆逗他了,快放下來,三郎剛纔還擔心你呢。”
趙恪連忙點頭,“對對對!”
薑瓔撿起地上的竹簡,指腹摸到一處淺淺的凸起,心想難道是在竹簡裡頭塞了東西?
她把竹簡遞給趙咎,推著他往外走,“行了,你拿了就走吧,彆耽擱時間,誤了大事。”
趙恪連忙附和,“對對對!”
趙咎敲了下他腦袋,“等我忙完這陣,再騰出空收拾你。”
士族重嫡長,不論趙堰,趙谘,還是趙哲,他們都更看重長子,倒不是不愛其他孩子,隻是培養方向不同,付出的心力自然不可相提並論。
就像趙恪,他腦瓜子聰明,但就是不愛讀書,趙哲夫妻卻從未想過讓他走其他路子。
想到上輩子冇能活過初春的趙恪,趙咎又有些心軟了,揉了揉他的腦袋,叮囑道:“你多陪陪你母親,不愛讀書也好歹跟你二郎學著把字練了,等我回來再帶你習武。”
趙恪眼睛一亮,恨不得抱著趙咎不撒手。
“小叔,小叔那你早點回來!我會想你的!”
又不是他媳婦,這麼黏糊乾嘛。
趙咎有點嫌棄。
“行了行了,彆扒著我。”
“好嘟好嘟!冇有問題!”趙恪立馬撒手,言聽計從。
薑瓔忍俊不禁。
趙咎和趙恪相差十歲,他要是年長一些,早些成婚,估計孩子也跟趙恪差不多大。
說到孩子……
薑瓔下意識撫摸小腹。
子嗣方麵問題,姨母早在成親前便含蓄提點過她,自己的身子骨最要緊,不可操之過急。
說句難聽的,趙咎既不是嫡長,也不是趙堰最疼愛的兒子,就算哪天分家,也得靠自己打拚。趙堰給不了幼子太多助力,自然懶得催生。
薑家倒是有爵位可以繼承,但薑昀自己吃夠了子嗣的苦,又怎麼可能催促女兒懷孕?
薑昀連著夭折兩個兒子,又失去了妻子,如果時間可以倒流,他寧可一生無子,也不會讓阿蘅接連有孕。
從這一點上看,薑昀和趙堰就是兩路人。
薑昀打心底裡鄙夷趙堰。
任憑他嘴上說得有多好聽,也終究改變不了那刻薄寡恩的本性。
真的心疼妻子,怎麼不管住自己下半身?
素聞愛屋及烏,恨屋及烏,卻不曾聽說愛屋恨烏。
他若真愛妻子,又怎麼捨得苛待妻子用性命換來的骨肉?
那是他們相愛的證明,血脈的延續啊。
薑昀再不滿意趙咎,也不會讓女兒冇臉。更何況,他在趙咎身上投資頗多,不管是為了女兒和未來的孫子孫女,還是所付出的時間心力,他都會幫著趙咎在朝堂站穩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