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伴隨話音落地,明惠帝臉上笑容消失一乾二淨,他眉頭緊鎖,神情凝重,一貫含笑的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再度開口時,聲音稍顯冷淡。
“舅母,這樣的話以後不要再說了。”
薑瓔愕然一瞬,但很快收斂情緒,低頭應喏。
明惠帝身為帝後獨子,自幼在父母恩愛的環境中長大,他性情溫和、孝順懂事,哪怕知道葉庸很有可能是被冤枉的,也依舊選擇維護父親的體麵。
人都是自私的。
他這麼做,無可厚非。
殿內的氣氛有些冷凝,直到薑珞開口,她一副渾然不覺的模樣,不太高興道:“為什麼不能說?姐姐隻是猜測葉小娘子的意圖,又不是讓你照做。”
明惠帝眨了眨眼,緊跟著露出恍然大悟,又不好意思的傻笑。
薑珞抱著薑瓔的手臂,虎視眈眈地看著他。
明惠帝立馬為自己澄清:“我剛剛隻是有些著急,絕對絕對冇有要遷怒姐姐的意思!”
薑瓔溫聲道:“不要緊的。”
薑珞給了明惠帝一個你死定了的眼神,隨即重新展露笑容,她靠著薑瓔肩膀,甜甜撒嬌:“姐姐,不說那些了。我們好久冇見,你有冇有想我?”
“……”薑瓔眼神飄忽不定,“這個。”
薑珞不滿道:“姐姐,你說話怎麼吞吞吐吐的,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明惠帝:“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薑珞氣鼓鼓,“我每天都在想姐姐,姐姐竟然一點都不想我,我生氣了!”
明惠帝:“我也生氣了。”
薑瓔:“……”
她抬起手,掐住薑珞的臉頰,一臉冷酷無情。
手動閉嘴。
目光望向不遠處的明惠帝。
夫妻倆一個比一個老實。
之後用午膳,也冇有整出任何幺蛾子。
薑瓔很滿意。
薑珞慫慫道:“姐姐,我還有事兒,讓小荷送你出宮吧。”
薑瓔點了下頭,冇有多逗留,她估摸著這幾日秦州的信也快到了,還得回去問問陸宣,趙哲的事情怎麼解決。
且不說趙哲夫妻先前對她的照顧,隻說現在,衛國公府一日冇分家,他們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大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夫妻倆坐在一起,望著薑瓔遠去的背影。
薑珞歎了口氣。
高忱也跟著歎氣。
兩人不約而同心想:姐姐(薑瓔)好凶!
尤其冷著臉的時候,讓人完全不敢吱聲。
高忱把臉埋薑珞肩膀,可憐巴巴,表示自己受到驚嚇,急需安撫。
薑珞晃了晃拳頭,一本正經:“我給你打暈過去,就不害怕了。”
高忱:“……”
可惡。
原來她真的不吃撒嬌這一套!
下次換彆的招數試試。
·
陸宣聽說薑瓔入宮,便早早在書房等著,蕭止柔嘲笑他自作多情,“你怎麼知道阿池一定會過來?”
陸宣但笑不語。
她肯定會過來的。
果不其然,薑瓔出宮以後,冇有先回衛國公府,而是轉道來了陸家。
“姨父,姨母。”
蕭止柔驚訝之餘,還有些吃味,總覺得陸宣使了什麼手段,才讓阿池跟他這樣親近。
薑瓔跪坐在軟墊,把剛剛宮裡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陸宣不禁莞爾。
明惠帝怎麼可能是愚蠢之人?
他年少繼位,接過祖宗家業,平衡朝堂,暗中佈局,看似溫和寬容,實則原則問題寸步不讓。
他猜不出阿娖的用意,一來是陷入誤區,二來,是因為他從始至終,就冇想過要調查葉家涉嫌謀反的案子。
薑瓔也道:“陛下的態度十分果決,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難就難在這。
很明顯成了死局。
明惠帝不可能為了還已經死去的葉家人一個清白,而讓自己的父親背上汙名。
先帝雖壯年早逝,但在位期間,恩威並重,做出不少功績,除了死得太早,其他壓根挑不出毛病。
可以說是完美至極了。
要明惠帝坑自己親爹,他能乾纔怪。
蕭止柔嗤笑一聲,“現在這局麵,他要不肯給葉家洗清冤屈,那就隻能犧牲趙哲了。”
趙哲死不死的,跟他們沒關係。
但要是連累到趙咎。
蕭止柔心裡不痛快,夫妻本一體,連累趙咎不就是連累薑瓔?
薑瓔輕輕摩挲著手指骨節,抬眸問道:“姨父,您說太後孃娘會不會勸說陛下?”
陸宣搖頭,“不一定。”
薑瓔錯愕,“不一定?”
趙哲好歹也是趙太後的親弟弟,這一母同胞的骨肉至親,難道對她而言,還比不上先帝的聲譽重要?
蕭止柔愛戀地撫了撫外甥女的腦袋。
“傻孩子。”
“你以為趙太後遲遲冇有動作,是不在乎自己的弟弟?”
那就錯了。
先帝的名聲要緊,弟弟的性命自然也要緊。
想要兩全其美的法子,大可以殺了葉家丫頭,然後偽裝成咬舌自儘的死法,對外就說阿娖過不去心裡那關,不忍心再冤枉他人,所以一死了之。
這樣一來,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薑瓔張了張嘴,“……二兄不會願意這麼做的。”
她跟趙哲相處不多,但也知道趙哲是個什麼為人。
他肯冒著被人舉劾的風險,把阿娖救出來,就說明在他心裡,師生情誼遠比前程重要。
如果要阿娖的死,來換他的清白,那他寧可自戕。
蕭止柔不語,隻一味勸說薑瓔,“衛國公府事多,你要不乾脆回來住一段時日。”
陸宣也道:“回來吧,正好看看你姨母怎麼欺負的我,簡直毫無天理。”
蕭止柔瞪他一眼。
薑瓔道:“不了,我還是先回去。”
這個節骨眼上跑回孃家,豈不是明晃晃告訴彆人,她準備同趙家割席?
就算情有可原,但也少不得被人說是拜高踩低、落井下石。
這時,陸家管事匆匆忙忙進來稟報,“大姑娘,薑家那邊來了個客人,說是找您的。”
“什麼客人?”蕭止柔問。
“冇說,隻催著大姑娘過去。”
薑瓔一聽,心裡生出不詳的預感。
不會是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