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麼一瞬間,王二老爺以為自己幻聽了。
什麼妻子?
什麼皇後?
梁氏不是已經降為淑妃,入寺修行了嗎?另一個薑家的雖然被冊封為皇後,但也還冇入宮啊。
“撲通”一聲。
王家主和王四老爺跪了下去,請罪道:“臣管家不嚴,教弟無方,冒犯了薑二姑娘,還請陛下恕罪!”
聽到這話,王二老爺不由瞪大雙眼。
她、她是薑……
“誒。”薑珞麵露訝色,“王家伯父怎麼行如此大禮?”
她慢悠悠道:“還請陛下慎言。封後大典尚未舉辦,臣女仍舊待字閨中,不應以皇後相稱。”
明惠帝心裡哼一聲,明知她是故意下王家麵子,但還是生出些許不爽。
“在朕心裡,你就是朕唯一的皇後。”
餘光瞥見來人,他精神一振,表忠心的同時不忘暗戳戳控訴,“你這話著實傷人,莫不是想要悔婚?”
薑珞眉頭一揚,正要說話。
“陛下誤會了。”
明惠帝立馬臉上堆滿親和笑容,“舅母來的正好,快幫朕評評理。”
這聲“舅母”讓王家人直接變了臉色。
薑瓔緩步而入,嚮明惠帝行了一禮,方纔含笑道:“陛下放心,濃濃絕無悔婚之意。”
她語氣不疾不徐,如仙樂動聽。
“我天水薑氏女自幼秉承家訓,恪守禮儀,又受女師之教導,孝友自然,柔恭天性,發言垂範,萬不會墮家族之名。”
“濃濃得陛下垂愛,應當愈發歸省自身,言行舉止,合乎規矩。”
薑珞被誇得小臉紅撲撲,眼眸亮晶晶,努力裝出一副難為情的模樣,羞澀道:“姐姐,謝先生所教,我都銘記於心。”
“謝先生?”明惠帝也恰到好處流露幾分驚訝,“可是陳郡謝氏,謝含章?”
謝含章是有名的才女。
出身大族,文采斐然。
一篇《鐘山吟》令她年少成名,後為《太平經》寫注,此書一出直接轟動天下文士,尤其頗受清談士子追捧。
可謂士族女子之典範。
王家主聽到這裡,深深閉眼。
謝含章。
天水薑氏竟然連謝含章都請的動。
有這塊活字招牌在,以後誰敢說薑珞生母低微,誰敢說她冇有教養?
王二老爺已經石化原地。
她撅了撅嘴:“可是王二伯父方纔說我冇有家教……”委屈巴巴,“姐姐,我是不是哪裡惹到他了呀?”
明惠帝目光落在王二老爺身上,後者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顫顫巍巍道:“臣……不,草民胡言亂語,還請陛下恕罪!”
王二老爺的小小官身,在幾個月前就已經被趙谘想辦法擼掉了。
明惠帝歎了口氣,“父皇在世時,常誇王家門風嚴謹,如今一看,名不副實。”
殺人誅心,不外如是。
王家人齊刷刷跪了一地,連帶著後麵來的王夫人母女,也跪倒在地。
這話要是傳出去,他們王家也不用做人了,盛京還有哪個人家願意跟他們結親?
王家主含淚道:“陛下,臣有罪!教弟無方,未能約束其身,還請陛下嚴懲!”
正廳隻剩下明惠帝四人站著。
陸宣一語不發,彷彿置身事外。
薑瓔垂眸斂笑,恭謹垂立一旁。
薑珞用眼神暗示明惠帝,說話啊你!啞巴了?
明惠帝輕咳一聲,“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他沉吟半晌,詢問薑瓔道:“依舅母看,應當如何處置?”
值得一提的是,這裡可不止一個“舅母”。
王氏身為衛國公世子夫人,論輩分,還是明惠帝的大舅母。
但明惠帝隻抬舉薑瓔。
可以看出來,相比起大舅,明惠帝顯然跟小舅的關係更好。
再加上薑珞這一層關係。
明惠帝唯妻是從,怎麼可能不給薑瓔臉麵?
王家人對趙咎的聖寵再次有了一個深刻認知,心裡又憋屈又無奈。
隻能祈禱薑瓔好歹看在王氏的麵子,不要做得太過分。
她已經殺了王家十多個下人!若還要揪著不放,這親戚也做不成了!
“臣婦不敢妄議。”薑瓔恭敬道。
還不等王家人鬆一口氣,就聽見明惠帝道,“這樣啊。”
他歎了口氣道:“濃濃是朕未過門的妻子,大魏的皇後。辱她於朕而言,實非小事。”
王二老爺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剛纔不還是“說大不大”嗎?
“罷了,念在其不知身份,從輕處置吧。”明惠帝擺了擺手,“拖下去,杖三十。”
王家主等人忙跪拜道:“謝陛下寬恕!”
三十,要不了王二老爺的命,但也不會讓他有多好過。
明惠帝偏頭對薑瓔道:“舅母可還有事未處理完?若冇有,就同朕一起走吧,朕有事相問。”
薑瓔應喏,慢了一步,跟隨在側。
陸宣冷冷看了眼王家主,阿薇若是醒不過來,他勢必要王家割肉放血!
且等著吧。
薑珞走在最後頭。
很明顯是有意為之。
她扶起王氏,笑容甜甜的,“大嫂嫂,快請起,你這還在月子裡呢,怎麼也不多穿一些?小心吹了風頭疼,到時候姐姐又得心疼了。”
有了方纔那一出,王家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隻能靜候一旁。
薑珞又道:“姨母為救大嫂嫂至今未醒,大嫂嫂,你可不能糟蹋自己的身子啊。”
這話指嚮明顯。
王家主麵色難看,王夫人神情尷尬。
王氏也不由苦笑一聲。
薑瓔是個好說話的,但薑珞不是。
對薑珞而言,彆管蕭止柔打她多少個巴掌,就算把她打成豬頭,姨母也總歸要比王氏親近。
好在薑珞還有分寸。
姐姐是趙家婦,她擠兌兩句差不多得了,不能真把人得罪死,讓姐姐難做。
皇帝身邊的侍衛拖了王二老爺下去,很快院子裡慘叫聲連連,聽得人心曠神怡。
薑珞臉上笑容加深,看向王家主。
“王伯父,您這上有老下有小,個個都要管教,確實不容易。”
“但是再不容易也得做啊。”
她眨了下眼,甜美的笑容充滿惡意:“畢竟,像外頭這種蠢東西,可不能隨隨便便放出來丟人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