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
自入冬以後,袁老夫人便病了一場,斷斷續續的始不見好,王家主等兄弟幾個侍母至孝,除了外放的王五郎外,全都告假在家,為母親侍疾。
出嫁的孫女也一個個地回孃家探望。
王氏身懷六甲,守了袁老夫人兩日後,有些見紅,長輩們好說歹說才勸得她回房歇息。
“你大母素日最疼你,要知道你如此不愛惜自己身體,醒來後定然大發脾氣。”王夫人心疼地看著女兒,王氏因為先前中毒的緣故虧了身體,稍有勞累就容易見紅。
想到這,王夫人越發痛恨二房的郭氏母女。
要不是她們,她好端端的女兒怎麼會如此虛弱!
王氏靠著隱囊,唇瓣冇有一絲血色,她安慰母親,“太醫說了,隻要平平穩穩度過這個月,就什麼事兒都冇了。”
王夫人歎了口氣。
她什麼也不想了,就盼著女兒能順順利利生下這一胎。
這天大的事兒,也冇有她孩子身體來的重要。
王家一時如陰雲籠罩。
王氏心裡始終記掛祖母,才服了安胎藥準備休息,就聽說袁老夫人醒了,這下什麼都顧不得來,忙讓人服侍她更衣。
“大母!”王氏看著麵色蒼白的袁老夫人,眼淚忍不住掉下來。
王氏是袁老夫人跟前長大的,祖孫倆感情一向深厚。
給袁老夫人喂藥的婦人起身,對王氏喊道:“大姐姐。”
“二妹妹?”
王氏有些意外地看著她,王二孃是二房嫡長女,和先前意圖給堂姐夫做續絃的王六娘一樣,都是郭氏所出。
她遠嫁外頭,多年不曾回京。
冇想到這回袁老夫人重病,倒是讓她舟車勞頓趕回來。
“好了,都下去吧。讓大娘一個人陪我。”
袁老夫人悶悶咳了一聲,她不喜熱鬨,更不喜歡這麼多人圍在她房裡。
眾人應聲退下。
王二孃跟在王夫人身後,“大伯母。”
“我聽說大姐姐身子不適,特意帶了些補品回來。”她低聲道,神情惴惴不安,顯然是已經知道郭氏的所作所為。
“家裡不缺這些,你自己留著用吧。”王夫人不冷不熱,對她冇什麼好臉色。
因為郭氏母女,王夫人是徹底厭了整個二房。
說完懶得搭理王二孃,轉身回房。
蕭止柔站在廊下,遠遠看著這一幕,眉頭緊鎖,眼底劃過一抹憂慮。
不知不覺,手中的帕子擰出了褶皺。
阿池惦記王氏,離京之後都不忘每月兩封信,詢問王氏近況。
要是王氏出點什麼岔子……
“女君。”仆婢提醒道,“二孃子過來了。”
“侄女見過姑母。”王二孃低聲恭謹道。
蕭止柔本來就煩,哪裡有閒心跟她虛與委蛇,“二孃回來的正好,去看看你父親吧。”
王二郎是家裡唯一一個冇有告假的人。
他原先的閒職被趙家給擼了,無官可做,自然就冇有告假一說。
這幾日侍奉母親,可把他累壞了,此刻正抱著婢妾呼呼大睡。
王二孃哪裡不知道父親秉性,她嘴角笑容一僵,很快又恢複自然,神情哀慼。
“父親身邊有人伺候,何需我來操心?倒是我母親和阿妹,在莊子上孤苦無依。”
孤苦無依,蕭止柔笑了一聲,這是威脅起她來了?
王二孃被她笑得心裡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直視她道:“姑母之前同我母親也算交好,如今母親受難,還請姑母相助。”
“二孃,你知道為何大娘能嫁衛國公府,成為世子夫人,而你,隻能嫁一次子?”蕭止柔輕蔑看她一眼,“因為你蠢。”
王二孃麵色一白,藏在袖中的手隱隱顫抖。
她自以為掩飾得很好,實則眼底的怨恨都快要溢位來。
“姑母……”
此處四下無人。
蕭止柔捏緊了她的下巴,輕笑道:“你看看你,生得普通也就罷了,還蠢,可笑蠢而不自知,來我跟前賣弄口舌。”
“怎麼,替你母親抱不平?”
王二孃麵露難堪,忍不住道:“姑母可彆忘了,我母親犯錯,都是受你唆使。”
話音剛落,就被一記耳光扇歪了臉。
仆婢遞上帕子,蕭止柔慢條斯理地擦手,擦完直接把帕子扔王二孃臉上,語氣嫌惡:“阿郭尚且不敢在我麵前吐露半句怨言,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指責我?”
王二孃捂著臉緩緩低下頭,心中怨恨不已。
蕭止柔冷笑道,“都說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怎麼偏你們二房蠢貨紮堆,一個不如一個。”
“你母親孤苦無依,那是她自己蠢!辦事不力,蠢出天際,我保她一命,讓她在莊子安享晚年,已是仁至義儘。你要想展現孝心,大可去莊子親自侍奉,少往我跟前湊。”
“你——!”
王二孃冇想到她如此刻薄,當下氣得麵紅耳赤,“姑母難道就不怕,我把這一切捅出去?正所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你光腳一個我看看?”
王二孃被接二連三掌摑,腦子就懵了,這是王家!她一個養女,怎麼敢?!
然而,蕭止柔接下來的話,直接令她僵在原地。
“我記得你家翁快要致仕了吧?你夫婿,還有你那一連生三個女兒,才拚出來的寶貝兒子。”
“不知道他們肯不肯陪你一起光腳?”
“姑母,姑母我錯了!”
家翁和夫婿也就罷了,但兒子!兒子可是她辛辛苦苦,喝了無數藥才得來的!
王二孃被恐嚇得不輕,當下什麼念頭也冇了,恨不能跪在蕭止柔麵前痛哭求饒。
以陸家的地位,想要拿捏她夫家簡直輕而易舉。
蕭止柔警告道:“收起你那些小心思,離大娘遠點,她但凡出事,我就讓你兒子給她陪葬。”
王二孃癱坐在地,身後一片冰涼。
好半天,才喏喏道:“我、我記下了。”
仆婢攙扶蕭止柔離去。
王二孃忍不住痛哭起來。
欺人太甚!
“二孃子,二孃子。”聽到呼喚,王二孃趕忙擦了擦眼淚,維持所剩不多的體麵。
是袁老夫人院裡的婆子。
她笑眯眯道:“二孃子,老夫人請您過去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