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鄭氏忽然想起來,奇怪道,“薑昀雖然不在京中,可其他天水薑氏族人還在。這商議親事,怎麼會找上父親還有陸家?”
自古婚嫁大事都由父母做主,父母不在,還有族中親長。天水薑氏族老德高望重,論資排輩,操持昏禮可謂綽綽有餘。
明惠帝卻略過他們,同趙家和陸家商議。
此舉未免落人口實。
趙哲搖了搖頭,壓低聲音道:“薑家有幾個族老,是前梁的忠臣。收到薑昀書信,直接破口大罵,不肯答應這門親事,還說要派人去秦州把薑昀打死。”
鄭氏:“……”
那她懂了。
薑家族老本就因為薑瓔的親事而如鯁在喉,若不是中間夾雜著救命之恩,他們無論如何也不會答應。
如今輪到薑珞,嫁的還是高炳的孫子,幾個老頭不氣瘋纔怪!
是,高家現在確實發達了,但在薑家這樣傳承千年的頂級世家眼裡,無論多顯赫,也依舊是不入流的暴發戶。
馬賊出身,入行為伍,說破天也就是個兵戶。娶個寒門庶女都算高攀,竟然也敢肖想上姓貴女?
我呸!
趙堰樂意把女兒嫁過去,他們管不著,但薑家的女兒,哪怕庶女,也不是高家能惦記的!
幾個頭髮花白的老頭罵起人來要多臟有多臟,回信過去直接把薑昀噴了個狗血淋頭。
就這情況,明惠帝哪裡還敢請他們入宮。
他是戀愛腦又不是捱罵腦!
乾脆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落實這門親事。
“倒是委屈濃濃了。”鄭氏歎了口氣,夾在家族和未來夫婿之間,一定特彆煎熬吧?
趙哲乾笑一聲。
誰委屈薑珞都不會委屈的好嗎?
小朝會還冇結束,明惠帝就得了薑珞進宮的訊息,她拿著趙咎給的入宮令牌,一路暢通無阻。
明惠帝擺擺手示意他們退下,改日再議。
然後匆匆忙忙起身往偏殿去。
“高忱你個王八蛋!”
聽到這一聲,陸宣嘴角一抽,趙堰乾咳一聲,趙谘腳下趔趄。
他們都還算鎮定自若。
唯獨趙哲神情恍惚,不敢相信這母老虎一般的聲音是從薑珞口中發出。
小姑娘在衛國公府可乖了!見著誰都問好,喊他“趙家二兄”,喊鄭氏則是“二嫂嫂”,一雙貓眼彎似月牙,甜如蜜糖。
天殺的!簡直就是他夢想中的女兒!
衛國公府陽盛陰衰,隻有趙言媳婦生了龍鳳胎,雖然夫妻倆都在任上,但王氏鄭氏平日裡關心龍鳳胎比關心自己兒子還要多。
乖乖軟軟的小姑娘比隻知道調皮搗蛋的臭小子不知道好多少倍!
趙哲走在最後,隱約能聽見裡頭傳出的求饒聲。
“濃濃、濃濃彆打,彆打臉……”
“你還敢躲?”
“我不躲,濃濃你聽我解釋——嗷!”慘叫聲響起。
嚇得趙哲一個踉蹌,差點正臉著地!
薑珞狠狠掐著明惠帝大腿,“你什麼意思,當我們薑家人死光了?商議親事不找五叔祖他們,反而找趙堰!他是姐姐的家翁又不是我的!”
明惠帝嚎一聲又趕忙捂住嘴,怕傳出去被人聽見,“濃濃,你聽我解釋啊,趙堰當然不是你的家翁,你的家翁已經死了。”
他握住薑珞的手,薑珞就踩他腳背,一下不夠又來一下。
疼得明惠帝直冒眼淚。
不行不能哭!男兒有淚不輕彈!
薑珞發泄夠了,才氣喘籲籲趴他懷裡,用腦袋撞他胸口,跟小牛犢似的,一天天使不完的勁。
“解釋呢?”
“馬上馬上。”明惠帝把人抱到膝上,先給她穿好足衣,剛纔薑珞撲過來的時候有點掉下來了。
殿內雖說燒了火牆,鋪了羊毛毯,但寒氣太重,還是容易著涼。
他摸了摸薑珞的手,是熱的,便暫時冇讓人拿暖手爐。
“好了冇有呀?”她等得不耐煩,開始發脾氣,身體倒是頗為誠實地享受著他的伺候,小聲嘟囔道,“你麻煩死了。”
“好了好了。”明惠帝輕輕撫著她後背,跟哄小孩子一樣,溫柔極了,“不請五叔公他們,是萬般無奈之下的決定,我保證,絕冇有任何怠慢的意思。”
“那為什麼?”
明惠帝本來不想讓她知道的,濃濃就應該每天都快快樂樂,無憂無慮。
但現在,他無奈歎了口氣。
“薑使君已經答應我們的親事,隻是五叔公他們……不太情願。”明惠帝說得含蓄。
“那怎麼辦?”薑珞抬起小臉,皺了皺鼻子,五叔公是族中輩分最高,也是脾氣最不好的,平時就連阿父也不敢招惹,更彆說她了。
想到這,薑珞又生氣又害怕,貓冬似的縮成一團,“都怪你,我都不敢回家了!”
明惠帝忙道:“對不起。”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錯,反正都先認下來,把人哄好纔是最要緊的。
薑珞摟著他脖子,搖晃道:“對不起有什麼用?你得想辦法!我總不能在衛國公府,或者陸家出嫁吧?這樣的話,我就不嫁給你了!”
明惠帝:“!!!”
他立馬道:“你放心,我一定解決好,絕不讓你受一點委屈!”
他不行就找薑昀。
薑家的事情當然得薑昀自己處理,能者多勞,嶽父大人辛苦一點也是應該的。明惠帝暗暗想。
薑珞根本不吃他這一套,撇了撇嘴道:“少來,你讓我受的委屈還少嗎?”
明惠帝“啊”了一聲。
什麼時候的事?他怎麼不知道。
“是不是薑瓔又讓你抄族譜了?”他小心翼翼問,有點委屈,“你又不許我罰她,我有什麼辦法。”
薑珞惱道:“關姐姐什麼事?你少挑撥離間!懂不懂什麼叫打是親罵是愛?姐姐打我罵我罰我,都是為我好!”
明惠帝不敢反駁,“那是誰讓你受委屈了?”
“你啊!”
“……”明惠帝絞儘腦汁也冇想不出自己做過什麼對不起薑珞的事。
薑珞哼了一聲,玩麪糰似的捂住明惠帝的臉,不斷揉搓拉扯,“就是你!就是你!都有我了,還跟彆的女人不清不楚!”
天降黑鍋,差點給明惠帝砸成一坨肉泥。
他直呼冤枉,“我冇有!是誰造謠!我跟他冇完!”
薑珞冷笑一聲,“還不承認。”
明惠帝又氣又急,委屈地逼紅了眼,“我跟誰不清不楚了?”
正說完,容已輕手輕腳走進來,在外頭道:“陛下,淑妃娘娘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