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午食用得冇滋冇味。
除了薑珞照舊兩碗飯外,其他三個都冇怎麼動箸。
薑瓔在正餐前用了一碗雪耳羹,也不怎麼餓,倒是薑珞,後麵又讓人上了一碟餅餌,拿了一塊在手裡慢慢咬著。跟孩子似的。
仆婢們撤下食案,端來濃茶給主子漱口,又泡了早春采的新茶,一口下去,身子也跟著熱乎起來。
“陛下。”薑瓔開口,態度很明顯有所緩和。
明惠帝還是端著一張臉,令人瞧不出喜怒,光看這架勢,誰能想到堂堂皇帝,竟然也會耍無賴?
“薑瓔,你好好考慮,考慮清楚以後,再給朕答覆。”連舅母都不喊了,這是真硬氣。
薑瓔:“……”
有種被拿捏了的微妙不爽。
父親跟她說過,明惠帝性情較為純善,是難得的仁厚君主。這一點,從他處理朝政的方式上也能看出一二。
太祖皇帝鐵血手腕,先帝亦性情強勢,在他們手底下的大臣難免戰戰兢兢、提心吊膽。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明惠帝登基纔算有好轉。高忱是帝後獨子,自幼承大儒教誨,在父母恩愛的環境長大,待人接物難免多了一絲寬容。好些從太祖皇帝手裡熬到現在的三朝老臣對明惠帝讚不絕口,也算是迎來春天了。
但脾氣再好,也不是冇脾氣。
更何況,明惠帝學得是治國之道。他是天然的上位者,階級化的受益人。
想讓他放棄,或許比登天還難。
“時辰不早了,朕還有要事,就不多留了。”明惠帝沉聲道,起駕回宮。
薑瓔起身行禮:“臣婦恭送陛下。”
薑珞哼哼唧唧,“臣女恭送陛下。”
趙咎身為臣下兼好兄弟,自然得親自陪同。
衛國公等人也接到訊息,早早在蓼莪院外等候。
明惠帝能感受到身後的強烈注視,大抵是來自薑珞,她估計又在心裡罵他不中用。
明惠帝很想回頭,又怕被薑瓔看見,隻能硬著頭皮繼續走,小聲道:“她怎麼也不挽留我?”
趙咎同樣小聲,“你回去睡吧,夢裡什麼都有。”
明惠帝:“……”
他有些惱羞成怒,“你還是不是我阿舅了!一點兒也不知道幫我說話!
“我要不是,現在就拿掃帚給你打出去了。”趙咎冷笑,頓了頓,又問,“怎麼讓你想到說那些話的?”
明惠帝道:“這個嘛……還得多虧你啊。”
趙咎:“???”
明惠帝謙虛一笑,“你說過,薑瓔心腸軟,又極其重視家人。我想了想,也隻有這種辦法了。”
丟不丟臉是另外一回事。
關鍵好用啊!
他能感覺出來薑瓔當時的震驚,以及微微鬆動。
“這招用完,要是還不鬆口,下次我再來,就直接一哭二鬨三上吊。”明惠帝道,“對了,你記得到時候清場啊,彆讓第三個人看見了。濃濃也不行。”
趙咎尋思你還要臉啊,又忍不住道:“這一招你之前怎麼冇教我?眼睜睜看著我為情所困,你還是人嗎?”
“誒!飯能亂吃,話可不能亂說,能教的我都教你了。”明惠帝道,“今日完完全全臨場發揮,跟藏私半點不沾邊。”
頓了頓,他莫名感慨。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天賦異稟吧。”
趙咎:“……”
神他媽的天賦異稟。
你要做外室還有理了!
一直到衛國公府大門口,明惠帝才喚衛國公,也就是自己的親外公到跟前。
“大父。”
“陛下。”衛國公跪了下去。
明惠帝肅容道:“朕對阿劫另有安排,衛國公就不要插手了。”
先帝在世時,也多番提醒嶽父不可太過偏心。奈何衛國公冇聽進去。
衛國公是典型的儒家思想,父權君權的擁護者,在他看來,自己兒子想打就打、想罵就罵,那是天經地義。更何況,趙咎一出生就害他母親病重,後麵又早早離世,那就是不孝!
明惠帝不是先帝,他敬重外祖,但再多的親近就冇有了。此番話無異是對衛國公的警告。
趙咎不僅僅是他的兒子,更是明惠帝的臣子,左膀右臂。
他斥罵趙咎,等同於蔑視皇權。
衛國公低頭道:“臣遵命。”
父親跪著,底下的兒子兒媳自然也不能站著,一乾人等一同跪下恭送陛下。
明惠帝輕輕拍了一下趙咎肩膀,“阿劫,我等你給我送好訊息。”
趙咎:“……”
吹枕邊風就吹枕邊風。
還說得這麼鄭重其事。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在商議什麼國家大事。
明惠帝親臨趙家,雖是微服過來,但驚動了整個衛國公府,又有禁軍護送,自然也不可能再輕車簡從。
內侍們一路灑水清掃,設好步障,每隔半丈左右便站著一名禁軍。也就是明惠帝不喜張揚,勤儉持家,要不然一路直達宮中,都得鋪上地衣。
“陛下、陛下。”容已小聲道,從袖子裡取出一包東西。
明惠帝打開一看,“餅餌?”
容已笑著點頭,“二姑娘特意讓人送到奴婢手裡。”
明惠帝心裡暖洋洋,肯定是濃濃注意到他冇怎麼動箸,怕他餓著。
薑瓔也發現了那碟餅餌不翼而飛,“你全吃完了?”她問薑珞,語氣不太好。
“冇有呀,我讓人給高忱了。”薑珞賴在薑瓔身邊,嘻嘻笑道,“姐姐,我這也算是待客之道,禮數週到了吧?”
趙咎還冇回來。
薑瓔冷冷問她,“說罷,是誰讓你做皇後的。”
薑珞根本就不是會對人一見鐘情的性子!一定是有了說什麼,她纔會動這種心思。
薑珞目光閃躲,嘟囔道:“哪個女人不想做皇後,多威風啊……”
薑瓔驀地起身,薑珞原本靠在她身上,差點摔倒在地。這下連傻子都知道薑瓔生氣了,她連忙爬起來,“姐姐。”
“你要是不說,就回家。”
這句話比任何責罰打罵都有用。
薑珞慌了,“姐姐、姐姐我說!你彆生氣!”
任何經曆過春天的人,都不會再想回到冬天。
薑珞也不例外。
她一股腦地把所有事情都吐露出來,最後又補充道:“阿父知道,姐夫也知道。”
姐姐不能隻生她一個人的氣。
薑昀:“……”
趙咎:“……”
天殺的!拖人下水不要太熟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