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珞說完,才發現四周安靜得過分,她小心翼翼地覷著薑瓔的臉色,看不出有什麼變化,但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姐姐,你是不是生氣了?”
“哪裡看出來?”
“就是感覺啊,姐姐好像不太高興……”薑珞小聲道。
薑瓔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冇有反駁,那就證明她感覺的冇錯!
薑珞立馬重振旗鼓,鬥誌昂揚:“區區一個下人,也敢口出狂言!姐姐你放心,我這就去好好教訓她一頓!”
薑瓔:“……”
很好,有點眼色,但不多。
“站住。”
不冷不熱的聲音,讓薑珞心中頓時警鈴大作,她趕忙回到薑瓔跟前,笑容討好道:“姐姐,還有什麼吩咐嗎?”
薑瓔看著她臉上的笑,不同於第一次見時的明媚張揚,反而充滿小心討好。
一種難以言說的煩悶充斥心頭。
不應該這樣的……她在心裡道。
“姐姐我在呢!怎麼了嘛?”薑珞全神貫注地盯著薑瓔,那雙如寶石般的漂亮貓眼倒映著她最愛的姐姐的身影,滿滿的信任依賴。
薑珞握住了薑瓔的手腕,擔憂極了,“姐姐,你臉色有點難看,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冇……”
“姐姐,我扶你進去!”薑珞道,她已經完全把那幾個宮人拋之腦後,這種時候,就算天塌下來也冇有姐姐的身體重要!
兩人進了花罩,薑珞又是倒水又是找軟墊,雖然從來冇乾過活,但她卻彷彿無師自通一般,把薑瓔伺候得明明白白。
這讓薑瓔更加頭疼了。
“彆弄了,你坐著。”
“噢!”
薑珞乖乖跪坐在薑瓔麵前,臉上的擔憂尚未褪卻,“姐姐,你真的冇事兒嗎?”
薑瓔靜靜地看著她,心裡想的卻是。
其實她們姐妹倆生得也有幾分相似。
薑瓔的長相隨了母親,但彆忘了,薑昀和蕭晞是嫡親的表兄妹,外甥肖舅,所以薑瓔可以說是完全繼承了父母的美貌,尤其是那雙略顯圓潤的鳳眼,和已故的外祖父簡直一模一樣。
薑昀身體裡有一半蕭家的血脈,薑珞的鼻子和唇瓣像父親,單單遮住眼睛的話,姐妹倆有五分相似。
如果說兩個人的五官還有些相像。
那麼氣質方麵,就是天差地彆了。
薑瓔清冷出塵,溫吞內斂,薑珞明豔動人,驕縱任性。
完全就是兩個極端。
但一貫蠻橫的薑珞,到了薑瓔麵前,直接變成小奶貓。
軟乎乎,又愛撒嬌。
薑瓔的眼神柔和了很多,似乎在斟酌用詞,“濃濃,你……”
嘩啦——
薑珞一個手抖,不小心碰掉了短案上的茶盞。
茶水流了下來,浸透軟墊。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慌忙起身,白芨連忙上前,取了帕子擦拭薑珞身上的水漬,又換了一塊軟墊來。
薑珞顧不得其他,忙捱到薑瓔身邊,連聲道:“姐姐!姐姐!我剛纔是不是聽錯了?你喊我濃濃……!”
說到這,她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臉頰泛著異樣的紅暈,就連呼吸也跟著微微急促起來。
“姐姐…”薑珞軟聲道,小心翼翼湊近,“你再喊一聲,再喊一聲好不好?”
眼裡的哀求就像是一把小錘子,悶悶砸在薑瓔心頭。
她想起從前的自己。
也是這樣小心翼翼,隻為渴求一點關注溫情。
“濃濃。”薑瓔輕聲道。
說起來,這個小名還是她給取的。
在薑家,所有人都知道薑珞的出生是因為什麼。
冇有人把她當作正經主子看待,她隻是薑瓔的替身,必要時候會用到的工具。就連薑珞的生母,也是愛薑瓔多過自己孩子。
薑珞一週歲前,甚至冇有名字,大家隻“二姑娘,二姑娘”地喚她。
薑瓔覺得奇怪。
她指著在羊毛毯上爬行的奶糰子,口齒不清道:“妹妹,名紙!”
蕭晞開始還冇明白,“怎麼了寶寶?”
薑瓔急了,拍了拍自己胸口說:“寶寶,阿池!妹妹,名紙!”
她知道寶寶是叫她。
也一直把“阿池”當作自己的名字。
所以,妹妹的名字呢?
蕭晞被女兒萌了一臉,將她摟到懷裡親了又親,“哎呀,是阿石啦!”
薑瓔歪了歪腦袋,口齒不清道:“是阿池呀!”
她可能也想重複“阿石”,奈何牙牙學語的年紀,吐字不清,從嘴裡出來就變成了“阿池”。
薑瓔從母親懷裡出來,走路還冇利索呢,看得人提心吊膽。
紫蘇連聲道:“姑娘!慢點兒走!”
蕭晞製止她,“冇事兒,大不了就是摔一跤。”
這地上鋪了厚厚的羊毛毯,就算是摔了,也疼不到哪裡去。
薑瓔走到妹妹身邊,想蹲下來,結果重心不穩,一屁股坐在地上。
“啊,姐……姐……”奶糰子抓到薑瓔的手,就往嘴裡塞。
“臟!不吃!”薑瓔很有姐姐的風範,打了一下妹妹的手,又跟母親道,“妹妹,名紙呀?”
蕭晞忍俊不禁,“寶寶是不是想問,阿妹的名字?”
薑瓔點頭。
蕭晞想了想,“既然這樣,就取名單字一個珞吧。”
“落?”薑瓔不滿意地皺了皺鼻子。
她一歲多的時候就被父母抱在懷裡學認字,到現在雖然握筆不熟練,寫得也歪七扭八,但已經能認識很多字了。
“水、要有水!”
薑瓔強調。
池是有水的。
三點水!
妹妹的名字當然要跟她一樣才行!
蕭晞看著女兒一本正經,忍不住笑出了眼淚花,她故意考道:“那寶寶,那含水的字,都有哪些呢?”
薑瓔歪了歪腦袋,“深淺濃淡!”
都有三點水!
“濃濃。”她指了指妹妹,對這個朗朗上口的名字十分滿意。
薑珞說的冇錯。
她的一切都是姐姐給予。
因為姐姐,她得以出生。
因為姐姐,她有了名字。
也是因為姐姐……此後的十多年裡,她才能平安無事地長大。
薑珞哭得稀裡嘩啦,眼淚糊了薑瓔一身。
“彆哭了,你,哎…”薑瓔無所適從,也不敢亂動,怕淚涕蹭她臉上。
“我有東西給你。”
“嗯?”
薑珞止住眼淚,邊吸鼻子邊問:“什麼東西?”
薑瓔拿了塊帕子給她,擦乾眼淚以後,纔打開一旁的奇楠木匣。
“鐲子?”薑珞驚喜道,“姐姐你要送我鐲子?”
“這不是鐲子。”薑瓔取出羊脂玉鐲,握著薑珞的手,輕輕戴到她腕間。
尺寸大小出乎意料地合適。
薑珞愛不釋手,還想親兩口。
“姐姐,我纔不傻呢,這明明就是玉鐲呀!”
“這是手銬。”薑瓔冷冷道,“從今天起,你貼身戴著,除了睡覺以外不許摘下。”
油潤白膩的羊脂玉貼著手腕,沉甸甸的分量,還真有幾分“手銬”的模樣。
玉自古就是“德”的象征。
玉鐲、玉佩這類作為貼身佩戴的玉器,除卻美觀和身份象征,更有對自我警醒的用處。
動必有方,行必有規。
“我不能時時刻刻盯著你,但它可以。你若毛躁冒失,磕著碰著,讓它出現一點裂紋……”
薑瓔不會威脅人,最後隻想出一句:
“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
手腕上的玉鐲頓時成了燙手山芋。
薑珞癟了癟嘴,委屈巴巴道:“那、那我能不能還給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