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雨帶了一絲涼意,歇一陣下一陣,淅淅瀝瀝、綿綿不絕。
薑瓔惦記著王氏的身子,讓香薷取了油紙傘和披風,沿著長廊走一段路,再穿過月洞門,複行數十步,半路碰上鄭氏。
“二嫂。”
還未見禮,就被鄭氏握住了手臂。
“一家人講究個什麼虛禮?”目光在薑瓔脖頸停留片刻,鄭氏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嗔怪道,“還下著雨呢,你也不知道多歇會兒,小心著涼。”
“不要緊。”薑瓔道,兩人一同往王氏的院子走去。
“我聽說皇後孃娘一大早送了六個宮人給你們?”鄭氏問,語氣頗為關切,生怕小兩口成親第二日就鬧彆扭。
雖然以薑瓔的脾氣,怎麼都吵不起來。
“皇後孃娘厚愛,實在讓人受之有愧。”薑瓔抿嘴一笑,輕聲細語道,“二嫂放心,我會好好安置這幾個宮人的。”
鄭氏微微頷首,漫不經心道:“皇後孃娘宮裡的人,想來個個聰明能乾,你也乾脆趁著這個機會,讓香薷香附她們好好歇一歇,院裡的活兒分些出去,彆辜負了皇後孃孃的一番好意。”
薑瓔點頭道:“我也是這樣想的。”
梁皇後把人送過來,無非就是想噁心趙咎,最多再破壞一下他們新婚夫妻之間的感情。
但要說她會為了這幾個宮人撐腰,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除非她想跟趙太後公然作對。
趙太後還能不瞭解自己弟弟是什麼德行?她之前再怎麼討厭薑瓔,也不過是吩咐劉氏母女把人帶回去,都冇想過給趙咎送女人。
但——趙太後還冇死呢!
再怎麼樣也輪不到梁皇後來做這個主。
衛國公府不養閒人,薑瓔從一開始就準備把這六名宮人供起來,她讓向氏看著安排,能乾什麼活就乾什麼活。
梁皇後手再長,難道還能管得了臣子的後院不成?
兩人進屋時,藥味還未徹底散去。
王氏靠著隱囊,眉眼間一抹倦色,聽下人說鄭氏她們來了,方纔打起精神坐起來。
“大嫂。”
“大嫂。”
一前一後的聲音,令王氏眼神逐漸柔和。
她握著薑瓔的手,關心道:“昨兒累了一天,今日怎麼不多歇歇?”
薑瓔實話實說:“我想你了。”
王氏怔了一怔。
鄭氏則是一臉稀奇。
明明方纔還有了幾分大人樣子,這一轉眼,又跟個孩子似的……不對,王氏的長子趙慎,今年十二,尚且都不會這樣跟母親撒嬌。
鄭氏忍不住樂了一下。
薑瓔不明白鄭氏笑什麼,她低頭看著王氏隆起的小腹,再過兩三個月就要生了,希望一切都能順順利利。
“大嫂的身體,有冇有好一些?”
王氏聽到這話,眼底漾開淺淺的笑意,溫柔道:“好多了。”
她冇提早上那件事。
薑瓔不是小孩子,她有分寸,王氏相信她能處理好,自然不會過多追問。
“對了,大嫂。”鄭氏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趙佩雯祖孫三個被關起來也有好長一段時日,前兩日張瓊華出嫁,衛國公看在親戚的份上,公中出了一份嫁妝,雖然不多,但也聊勝於無,好歹冇讓張瓊華麵子掉地上。
今日回門,張瓊華定然會攜夫婿一同來衛國公府。
畢竟是從這兒出嫁的。
“老夫人自上月起,身子骨便一直不大好,我瞧著還是得精養著,不如讓他們在院子外頭磕個頭就回去吧,也省的折騰。”鄭氏道,嘴角含著一絲不易令人察覺的嘲諷。
從衛國公府出嫁都算是便宜張瓊華了。
如今還要回來。
這不是平白給他們家添晦氣嗎?
王氏身體不好,鄭氏也懶得應付張瓊華,這祖孫三個冇一個好東西,乾脆連麵都彆見了,省的又折騰出幺蛾子來。
王氏無可無不可,“這些小事,你做主就好了。”
至於趙佩雯是不是真的病了。
根本冇有人會在意。
一個遭孃家厭棄的出嫁女,還妄想回來擺長輩架子,指手畫腳、搬弄是非,真當所有人是她爹孃,都要處處容忍遷就她不成?
如今就連衛國公這個嫡親哥哥,都不大過問她的情況。
王氏更不會去管了。
客院的一應事宜全都交到鄭氏手裡,她隻要稍稍動動手指頭,就有一百種辦法,讓趙佩雯吃儘苦頭!
薑瓔坐在邊上,靜靜地聽王氏和鄭氏說話。
薑瓔已經好久冇聽說永安侯府的人或事了。
要不是鄭氏提起,她都不知道永安侯府前兩日辦喜事。
“阿池,過些日子王老夫人大壽,我們一同過去。”鄭氏笑道。
薑瓔點了點頭,好在賀禮已經準備好了。
王氏自從懷了身孕,精力一日不如一日,全靠湯藥維持氣血,她微微一笑,“我就不留你們了,都回去歇著吧。”
“大嫂,你一定要保重好身體。”
薑瓔滿臉擔憂地看著她,雖說王氏體內的毒素基本上都清除得差不多,但長年累月下來,還是給身體造成了不可修複的損傷。
就連刑如風都說,即便這孩子能平安出生,她/他也不可能跟普通孩子一樣健康。
趙谘私底下問過刑如風,能不能捨棄孩子。
然而墮胎和生育,都是一樣的傷身。
王氏摸了摸薑瓔的臉蛋,柔聲道:“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她不止肚子裡這一個孩子。
她還有大郎他們。
無論如何,她都會努力活下去。
“阿池,你也不要太擔心了。”一直到走出王氏的院子,鄭氏還在安慰薑瓔,“邢醫官說了,孕婦不宜憂慮多思,咱們越是擔心,大嫂心理壓力就越重,對大人小孩都不好。”
“嗯,我記住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鬨音。
“憑什麼不讓我進去?我是回來看大母的!讓開,冇聽見嗎?都給我讓開!”
“老夫人年事已高,身體不好,太醫吩咐要靜養……”下人的話還冇說完,就捱了一記耳光。
張瓊華怒道:“你敢以下犯上,咒我大母?信不信我告訴國公爺,把你們這群不中用的東西統統發賣了!”
她不信大母會生病。
明明她出嫁那日都還好好的,怎麼可能短短三日的功夫就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