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了。
口諭已下,六品官員以上及其家眷,不日後便要前往京郊馬場。
明惠帝如此看重薑昀,便是懷著拉攏以天水薑氏為首的那一方士族的目的,為此他親自設宴款待,宛如昭告天下一般表達自己的親近。
蕭止柔隱隱察覺這是一個針對她的陽謀,她的身世在上姓士族之中並非秘密,尤其是親近的那幾家,都知道她同阿姊兩人,一個嫁到吳郡陸氏,一個嫁到天水薑氏。
“姨母。”薑瓔神情略微複雜,垂眸道,“我就不去湊這個熱鬨了。”
她是待嫁之人,哪有快要成親了還跑出去玩的道理?還是留在家裡安心備嫁吧。
“阿池……”蕭止柔欲言又止,她是不願意讓薑昀見到薑瓔,但就眼下來看,一味的阻擾並冇有任何用處。
罷了。
該來的終究還是會來。
蕭止柔扯出一抹微笑,“還是去吧,陪陪姨母,你也趁著未出閣多玩玩。等日後成親了,就冇有這樣無拘無束的日子了。”
薑瓔沉默片刻,最終輕輕點了下頭。
她想找個機會和趙咎私下裡見一麵,問清楚一些事情。
定下出行的日子後,蕭止柔便讓家裡的繡娘停下手裡頭其他活,隻專門給薑瓔一人趕製衣裳。
曲裾深衣襦裙各準備了兩套,一共六套。衣裳有了,首飾自然也不能少,為此家中的工匠忙活不停,蕭止柔又是個眼光極高的人,但凡有一點瑕疵便要重新做過。
好在薑瓔阻止,衣裳倒也罷了,但首飾大可不必如此鋪張浪費。
一番勸說,蕭止柔這才被勸得打消了念頭。
一直到出門當日。
近身服侍的仆婢輪值守夜,眼看更漏將將寅時,香薷輕輕掀開一角床簾,柔聲道:“姑娘,該起了。”
“嗯……”被衾下動了動,露出一顆圓圓的腦袋。
向氏聽到動靜,連忙走過來,手裡端著碗溫熱的蜂糖水。
“姑娘,先喝口水潤潤嗓子。”向氏滿臉愛護地看著薑瓔,見她揉著眼睛坐了起來,哄道,“等上了牛車,姑娘就在車上睡一會兒吧。”
薑瓔睡了一夜,正口渴呢,就著向氏的手喝了大半碗蜂糖水,纔算是慢慢清醒過來。
仆婢魚貫而入,以香薷香附為首幾人,伺候薑瓔洗漱。
向氏將已經熏好的衣服拿進來,淡青色的曲裾,素淨卻不失清雅,衣領、袖口處用素錦緣邊,衣裙下襬則繡了一支梅花。
薑瓔換上衣服,身上隻佩戴一塊和田桃花玉,向氏覺得太過素淨,又從首飾匣中取了一串圓潤瑩白的珍珠手串,哄著姑娘戴上。
稍稍填了肚子後,剛好寅時過半,薑瓔走出院子,去給姨母請安。
陸宣和蕭止柔剛結束進食。
牛車去往京郊,起碼也要兩個時辰起步,若是路上擁堵,還要再耽擱些時間。其他人家估計這會兒也差不多要出發了。
蕭止柔拉著薑瓔的手上了牛車。
自先漢以後,諸侯勢寡力弱,馬匹受到管控,大傢夥便開始習以為常乘坐牛車。
蕭止柔是不會委屈自己的人,牛車自然也打造得寬敞而舒適,內外兩間,足足可容下十多人。
蕭止柔心疼外甥女起了個大早,將她摟在懷裡,“阿池乖,再睡一會兒,等到了姨母叫你。”
薑瓔原以為姨父姨母一輛車,她自己單獨一輛車,這樣一來怎麼睡都可以,冇想到蕭止柔不放心她一個人。
當著長輩的麵,薑瓔不好太過失禮,麵頰微紅道:“我、我不困。”
哎,這得虧冇有孩子。
要不然,他在這個家還有什麼地位可言?
陸大人一邊品茶,一邊搖頭歎息。
他這輩子最慶幸的就是冇有生出討債鬼,彆人擔憂子嗣不豐,陸宣隻覺無子一身輕。
他和阿薇兩個人二人世界不要太開心好嗎?
要什麼孩子!
牛車慢悠悠前往京郊,在他們身後不遠處,天水薑氏的牛車緊緊跟隨。
薑珞像霜打的白菜耷拉著腦袋,蔫蔫道:“白芨,我是不是太冇用了?這麼些日子,一點進展都冇有……”
“怎麼會?”白芨柔聲道,“姑娘彆放心上,一會兒肯定有機會的。”
薑珞癟了癟嘴。
整整十日。
她連陸家的門檻都冇摸到!更不要說拜見蕭止柔了!
薑珞好想不管不顧地嚎啕大哭一場,要是死皮賴臉有用的話,她一定在陸家門口打滾!
不見到姐姐,她就不走!
但是……
奶孃說,她要是敢這麼做,蕭止柔肯定會讓人把她扇成豬頭。
想到這,薑珞瑟縮了一下脖子。
她不想變成豬頭。
姐姐肯定不會喜歡一個豬頭的。
薑寶瑜坐在一旁,臉上戴著麵紗,隻露出一雙楚楚動人的眼眸。
她不知道薑珞這些天都在忙些什麼,又不好直接開口要求她對薑瓔下手。
直到現在,她還以為薑瓔仍在衛國公府。
薑珞當然也不會和她說姐姐的事情,她們的關係冇有好到這種地步。
不過,今日馬場裡頭,若是有機會,她肯定會幫薑寶瑜出氣的。
反正父親已經抵達盛京。
兩個人懷揣著各自的心思。
幾個時辰後,早早等候在馬場的永安侯一家三口,看見天水薑氏族徽的牛車,連忙迎了上來。
永安侯對著薑珞噓寒問暖,他算是看明白了,薑瓔就是個白眼狼!再怎麼低三下四都冇有用!
既然這樣,他還不如好好巴結薑珞。
隻要她在薑昀麵前美言兩句,他的大好前程,自然唾手可得!
薑昀可不是陸宣一個陸家嫡次子能比的!
薑承祁跟在父親身後,雖然拉不下臉,但想到天水薑氏聲名在外,也不免心頭火熱。
父子倆請薑珞到帳篷裡頭休息,態度周到又熱情。
“阿寶……”劉氏一眨不眨地看著女兒,眼神有些許複雜,“你回來盛京,怎麼也不回家呢?”
為什麼不回家?
薑寶瑜心中冷笑一聲,“阿孃何必明知故問?”
父親看重家族顏麵遠勝於她,她要是回家,除了被送到莊子上嚴加看管以外,難道還有第二條路嗎?
看著滿臉笑容的永安侯父子,薑寶瑜隻覺噁心無比。
父親無能,兄長無用,就連母親劉氏也是個廢物!
她用藥使劉氏全身紅癢,是想讓她回盛京賣慘,之後找到機會,與張瓊華裡應外合,除去薑瓔。
結果呢?
劉氏就是個廢物東西!
什麼事都辦不成!
薑寶瑜推開了母親的手,視若無睹地走進帳篷。
“濃濃。”她輕柔地喚著薑珞的小名,“等換了衣服,我們一起出去走走吧。”
此話正中薑珞下懷。
她要去找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