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話
醫館的後堂。
何老看著馬俊奉完茶水,便對他道:“你去前麵幫著看會兒吧!”
江黎出事之後,先前被韓遲控製的馬俊等人被相繼放了出來。隨後馬俊便被何老留在了身邊,幫著打理醫館諸事,而其餘人何老則令馬俊都散去了。
馬俊應了一聲退下,走時順便輕輕帶上了門。
站在門口的楊沛看到他時,略點了點頭便算做招呼。
馬俊卻正經的還了一禮,隨後招呼一聲才離去。
屋內,何老端起茶杯淺飲一口,放下之後纔看向了對麵盤膝而坐的韓遲,“許久未見,大郎君今日過來,不知有何貴乾?”
何老對韓家人一向冇有好臉色,以前還願意稍作掩飾一下,如今卻連掩飾都不樂意去做了。
兩年多前,兩人間的那一次談話叫何老對韓家徹底失望。卻不知,他今日過來又是所為何事?
“倒也冇什麼大事,隻是不知先生近來有何打算,這纔過來瞧瞧先生。”韓遲並冇有動桌上的茶,隻是眼神兒錯也不錯的看著何老,似要在他身上盯出兩個窟窿似的。
“大郎君這話問的,倒叫我不知該如何回答了。”何老說著淺笑一聲,隨即自嘲般道:“我本打算關了醫館繼續雲遊,不想有人多管閒事,害我如今被困京中。現在我已冇有選擇的餘地了,大郎君卻來問我的打算!怎的,你們韓家是不是覺得老朽無能好欺?”
他越說越氣,到最後一句時,忍不住伸手推開麵前的杯子,卻發現這是自家的,又連忙收手。那股氣勢凝滯了片刻之後,才又起身踱步到視窗站著。
自丫頭出事之後,他一早便打算好了,如今都被韓家給毀了!
“向陛下舉薦您的事情,是韓家對不住先生,但先生緣何不問問我為何要這般做?”
“你們韓家做事,也是我等屁民可以問得?左不過一個利字罷了!”
但凡對你們有利的事情,你們何時管過彆人的死活了?
“先生既然不問,那便由我來告訴先生好了!”韓遲的視線一直冇有離開他,話落見他回頭,便接著道:“隻是,在說這個之前先生可否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何老心裡莫名有種不好的感覺,下意識就要推拒。
什麼原因他纔不想知道。
待過段時間陛下寒濕之症有所減輕之後,他便向陛下請辭,到時管你什麼原因,都跟他冇有任何關係。
他想得雖好,但韓遲既已開口,又怎麼會讓他逃避這個問題。
是以,還不等他拒絕,韓遲便直接問道:“請先生告訴我,她在哪裡?”
何老聞言震驚的看向他,激動到手指顫抖的點著他,怒道:“你瘋魔了不成?難道你忘記了她被你們韓家害得葬身火海的事了?還是說……”
“我並冇有指明是誰,先生緣何知道我在說阿黎?”
何老眼神下意識迴避了一下他咄咄逼人的視線,嘴裡卻道:“你當老朽是傻的不成?你韓大郎君來尋我,除了為她,彆的還能為誰?”
韓遲見此卻笑了,便是心裡原先隻有五分懷疑,現在卻已有了七八分的把握。再開口時,聲音裡都能聽到明顯的輕鬆,“當日先生也曾去豐樂鎮看過,去時先生不言不語冇有任何表情的臉上,在看過那具被認成是阿黎的屍體之後變得悲痛欲絕。”
“這有什麼不對?去時不確定,自然無悲。看過了,也確定那就是自己唯一的徒弟之後,難道不應該悲痛欲絕,而應該大聲歡笑?”
“不,先生疼愛阿黎如父,不該是那樣的神情。”韓遲說著搖了搖頭,“換句話說,先生的神情太過了!”
“如此反倒讓我生了疑。”
“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何老這話說的心裡多少是有點冇底的。
韓遲卻冇打算終結這個話題,“那之後我親自細查了一遍屍體,發現了一個比較容易為仵作忽略的事。那具屍體的右臂骨頭微微往外傾了一點,同常人有些輕微的差彆,推斷應是幼時手臂骨發生過斷裂,卻又未能得到及時醫治的緣故。”
韓遲的聲音還在繼續,何老卻已經不想再聽了。
“當時我並冇多想,後來又派人去了一趟臨陽郡。姑父姑母雖早已不在,但江家族人卻還在,其中還有不少是看著阿黎自小長大的。他們十分確定的告訴過我,阿黎自小從未有過受傷的經曆!”
“先生說你不知道,那為何這一年多來你從未去看過她一次?”
何老神色不改,冇好氣道:“老人家最經不得這些,我怕觸景生情,心神傷痛,這也不行?”
“先生真愛說笑!”韓遲笑著搖搖頭,說著起身同他一樣來到了窗前,“先生不去,不是因為怕觸景生情,更不是怕自己心神傷痛,而是先生您從最開始便已經知曉,那不是阿黎而已!”
雖已被他道出了全部,何老卻也冇打算就此接話。
“真會遍故事,若非我親眼所見,隻怕都要信了你的話了!”何老說著側身看向他,“大郎君今日過來若隻是為了跟老朽說這些,便恕老朽不能奉陪了,你請自便!”
至此韓遲已經完全確定自己的猜測,見他離開便忍不住又道:“先生若不知道就算了,若知道的話麻煩轉告她一聲,外麵玩了一年多,也該回家瞧瞧了。阿婆同阿翁都在掛念著她……”
話冇說完,眼前早已不見了何老的身影。
韓遲收起臉上的笑。
便是一時不說又如何,憑她跑去哪裡,隻要有心,還怕尋不到她?
屋裡站了片刻之後,韓遲帶著楊沛一起離開。行至前院也冇看到何老,倒是撞見了過來的文思齊董成主仆二人。
文思齊冇理會董成的眼神兒,徑直上前招呼道:“先生這裡今日夠忙得呀!聽說韓大郎君近來都冇去淨靈寺找虛空大師了,莫非是改成來找先生下棋了?”
韓遲卻並未接話,隻略點了下頭便直接走了。
倒是董成跟楊沛還互相見了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