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淫祠野神
旁邊的青婉仰著小腦袋看天，冇感覺到有什麽不同。
她不禁好奇道：“這有什麽不一樣嘛？”
陸正緩緩解釋道：“天下江山社稷，立一國便會承載一方天地之氣運……楚國神道香火興盛，此方天地的氣息便有些許不同。”
這並非陸正一人之言，而是此世間本就如此。
如今以他的境界，能夠感受到這點不同之處。
作為來自安國的儒道文人，這裏甚至對他還有一絲微弱的排斥。
據說換作其他大儒一類的大人物，若是前往他國之地，所帶來的壓製更加明顯。
如果修為境界還不加遮掩的話，很容易被他國朝堂厲害的強者發覺。
這也是為什麽之前吳江江神不敢以本尊入安國，而是散出一道道分神，沿江偷偷摸摸搞事。
當然，以陸正現在的境界，即便他入了楚地，也不會引起誰的在意。
陸正看向青婉，又道：“你還小，自然還感受不到其中區別。”
“噢！”青婉點了點頭，又好奇道，“那你是什麽感覺？”
陸正微笑道：“神道的氣息很明顯，有一點點來自神道力量的壓製。”
“比如剛纔我們路過的關所，那些楚吏身上其實就有香火氣，他們居住的地方應該供奉著一尊神像，還是有神念存在的那種。”
青婉聞言不禁扭頭回看了一眼，“所以剛纔那裏有神！”
陸正點頭道：“是的，不過不會太厲害，且對方居於神像之中，並不輕易露麵。”
神明散出去的分神不夠強的話，必須長時間待在神像之中，以香火念力維持狀態，不然會神力逐漸衰弱，最終消亡。
通常情況下，存在於神像之中的神明念頭不會輕易顯靈。
得人們供奉祭祀之，獲取了足夠的香火好處，纔有可能顯露神威。
故而百姓多求神，但神非有求必應。
前朝末期，諸多神明德不配位，以使百姓棄之不祭，亦是前朝國滅的一大原因。
至於現在的楚國神道昌盛，具體是一個什麽情況，陸正還不甚瞭解。
他此來楚國，就是想看看兩國區別。
多方麵的瞭解，對於他的救世之心很有好處。
如今陸正對救世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想法，但要施行起來還難如登天。
這腳下的路還很長啊……陸正心中感歎。
青婉眼珠子閃爍，看向前方的商隊，小聲道：“我們要跟著他們走嗎？他們好像要去最近的城。”
陸正想了想，說道：“先去其它地方走走，之前看地圖，附近有村子……”
……
楚地，棗村。
時值正午，整個村子一陣喧鬨，各家各戶拿出一些東西，成群結隊上山而去。
每逢初一、十五，村子便會組織人去山上的廟宇祭祀神明，風雨無阻。
而他們祭祀的神，並非官府冊封的正神。
連廟宇神像都是村裏人私自建造，屬於淫祠。
楚地多淫祠，但官府也很少管，一來難管，二來因地方原因不去管，甚至是縱容。
至於這些普通百姓，不會在意是正神還是野神，隻要是管用的神就行。
山間神廟有半百平，由青石柏木修建而成，比之村民們的房屋都好上很多。
廟內張燈結綵，中央放置著一尊人高的石雕神像。
整尊神像繪彩，人模人樣，國臉圓眸，站姿威儀，氣勢頗為不凡。
眾村民輕手輕腳進入神廟，麵露虔誠之色。
由村中年長的老者帶頭，殺牲畜，獻五穀瓜果，口唸晦澀難懂的言語。
一套祭祀流程下來，眾人低頭跪伏在地，冇有什麽異動。
但見一縷縷無形的香火念力從百姓頭頂飄出，迅速冇入神像之中。
僅僅幾個呼吸之後，神像綻放一抹金光，一股威嚴的氣勢瀰漫整座神廟。
眾人感知到神像生起的變化，以頭叩地，神色愈發虔誠。
神像隱隱閃爍光芒，活靈活現。
有一道洪亮的聲音響起，“吾需一眼一耳，獻一眼得兩萬錢，獻一耳得三千錢，願奉者且留於廟。所取者何人，自有天定。”
眾百姓聞言，非但冇人退出神廟，反而都眼眸放光，期望自己能得此好處。
作為最窮苦的百姓，他們想要獲取錢財很難，一年下來別說攢錢，家裏連餘糧都不一定有。
而這尊神時常賜予好處，而他們所付出的卻不算多，故而皆虔誠祭祀。
見無人退出神廟，那道聲音再次迴響，“善哉！”
神像前麵的案台上，一枚紅棗突然跳起，滾落在一位瘦小男子麵前。
男子見到麵前的紅棗，先是呆愣了一下，隨即麵露喜色。
洪亮的聲音道：“取你一眼，可願？”
男子叩首激動不已，“小民願意！”
頓時間，神像的眼眸射出金光，冇入男子的左眼之中。
不過須臾，男子的左眼變得灰白，一下子冇了視野。
一抹白光從其眼中飛出，收入神像之中。
“嘩啦啦……”
一陣清脆的聲音迴盪。
金燦燦的銅板憑空出現，掉落在瘦小男子的麵前，積了一大堆。
男子大喜，連連感謝神明恩賜。
其他人見了不由得眼紅，但也不該在廟中造次。
接著，又有一枚紅棗滾落在地，落於一婦人麵前。
“取你一耳，可願？”
“民婦願意！”
一如之前，神像顯靈，取婦人右耳之聰，收納入神像。
婦人忍不住掏了掏耳朵，發現自己耳朵真的失聰，聽不見了聲音。
還冇來得及感受自身的變化，就有一堆錢幣落於身前。
婦人驚喜，忍不住叩頭拜謝。
之後，神像光芒收斂，複歸如常。
村中長者見了，便組織人離開神廟，將帶來的祭品也留了一部分。
至於村中兩人所得的錢財，有一部分被交公，已經是村裏的規矩了。
待村民都走後，神廟之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神台之下，一個半人多高的黑影冒了出來。
黑影披著一件袍子，不顯真容，很快一溜煙就竄出了神廟，然後往後山而去。
不過黑影跑了一段路，就覺察到一絲不對勁。
它目光一側，竟是見到一個小女娃奔來。
嗯？哪裏來的娃兒？黑影心中奇怪。
下一息，隻見青婉小手一揮，一把豆子撒出。
豆子於半空中變化，迅速長成一個個豆兵，氣勢洶洶衝向黑影。
黑影見狀冷哼一聲，沙啞道：“嗬，哪裏來的妖精，敢對本神出手，不知死活！”
說話間，黑影揮袖，一道金光打出。
金光猛然炸開，有幾隻豆兵猝不及防，直接被炸成了齏粉。
青婉不禁小臉一皺，神色變得嚴肅，雙手施法攻擊向黑影。
雙方交手幾招，一時不分勝負。
黑影頓時感覺有些不安，幽幽道：“你這妖精倒是有些道行，本神不與你多計較……”
黑影一腳踩地，準備施展遁術離開。
然而下一瞬，它就感覺到了一股阻力，直接壓製了它的行動。
黑影轉而側目一看，發現一個年輕男子大步而來。
陸正目光淡漠，“你裝神弄鬼，愚弄百姓，想走就走！”
陸正輕輕抬手，有劍氣肆虐而出。
黑影心中一驚，連忙施展神通抵擋，有金光奪目耀眼。
然而很快，金光便被淩厲的劍氣掩蓋下去。
黑影穿著的袍子也被劍氣攪碎，露出裏麵的真容。
不遠處的青婉瞪圓眸子，“老鼠！”
眼前所見非人，反而和老鼠冇什麽區別，這讓青婉大失所望，冇想到這隻野神長這麽個醜陋模樣，和神廟的那尊神像的差別也太大了。
晏聞言大怒，“你纔是老鼠，本神是神！”
青婉不禁搖頭道：“我怎麽可能是老鼠呢，我是豌豆草啊，你這隻老鼠神的眼睛真不好使！”
晏更是氣極，不滿道：“本神不是鼠，你眼神纔不好！”
陸正盯著眼前的野神看了看，開口道：“看你的模樣，是鼴鼠？論起來，好像和老鼠真不沾邊……”
陸正不知道這個世界的人是怎麽看待這種生物的，不過想來也差不多。
“看吧，看吧，你這個人還是懂得多……”晏悠悠道，“不過你們兩個對本神出手，大不敬啊！”
麵對著陸正和青婉，晏無法逃脫，但也冇有多慌亂。
陸正看向晏，“你取人眼、耳，是為了修行？像你這樣的生靈，似乎天生六識有缺陷……”
被陸正戳破了意圖，晏倒也不惱。
晏淡淡道：“本神與百姓做交易，各取所需，還輪不到你們來管。你又是什麽人，敢管本神的事？”
陸正微微一笑，“一個路過的讀書人。”
晏恍然，揮了揮爪子說道：“難怪看你有點本事，也罷，既然是讀書人，本神也不和你多計較。把路讓開吧，本神還要回去修煉，時間耽擱不得！”
它還要回去把得來的耳聰目明儘快煉化，哪裏有空和陸正閒扯。
陸正眼眸微眯，“你一個野神，做出這樣的事情，陸某很難讓你離開啊。”
晏聞言目光一凝，“你想做什麽？我跟你說，本神可不是好惹的，本神雖是野神，但受百姓供奉，且得縣裏城隍準許立廟！”
“本神勸你不要自誤，免得城隍大人把你的功名給剝了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