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不是如意郎君
汩汩的鮮血順著石階淌下, 妙兒的眼神已經聚不了焦了,隻瞧見一抹白色的身影向自己跑來。
“妙兒!?”
燕情往枯葉林中行了幾步,瞧見了她心口上空蕩蕩的一塊, 隻覺得渾身血液都在倒流。
他想起妙兒給自己的兩條命,剛要從儲物袋中取出來, 手就被她一把攥住了。
“風如蛟……就是汝宴……浮雲宗外的那條蛟龍是他的分/身術……你們一定要小心……”
妙兒臉色白的嚇人,身上的衣衫已經染成了血色,燕情抱著她,隻覺渾身冰涼,
“先彆說這個,我先替你療傷。”
有一點淺藍色的光芒自她的天靈飛出,妙兒靠在燕情的懷中,渾身都在抖,
“我好疼……燕情……我好疼……我要回家去了……”
燕情聞言恨的咬牙切齒, 心被人挖了, 如何不疼!
他目呲欲裂, 哽嚥著道,
“我帶你去找家……你先療傷好麼?”
妙兒聞言搖頭, 她無力的抓住了燕情的衣襟, 一行淚順著眼角滑落,
“我要回去了……這不是我的家……讓我回去吧……我好累啊……”
燕情抱著她的那隻手滿是從心口流出的血, 聞言嘴唇顫抖的道,
“你真要回去麼?”
“該回去了……燕情……我……我還有事托你的……”
“你說吧,千萬件我都做的。”
“你……回去……回去就同他們說我走了……在浮雲宗待不住了……彆說我死了……”
妙兒低低的嗚嚥了一聲,
“你記得同陳心鎖講……我以前說他煩人討厭都是假的……我拿他當哥哥一樣的……還有你們……”
她話未說完,空中忽然出現了一個無形的黑色漩渦,那淺藍色的光點像是受到召喚似的,瞬間飛了上去。
燕情的衣襟陡然一鬆,原來那隻纖細沾血的手軟軟垂了下去。
妙兒氣息已絕,身形一變,化成了一隻小狐狸,卻是一條尾巴都冇有。
彼時她穿越而來,是在無望林中,近海島,隔蓬萊,空有一身玄力卻不會使用,連化成人形都不會。
無望林深處,有一個沼澤,周邊樹木皆是紫色,烏雲避日,腐鳥遍佈,像是惡鬼之獄。
妙兒不喜歡到那兒去,卻又不得不每日跑過去,因為沼澤裡住了個人,能同她說說話。
沼澤在咕嘟咕嘟的冒泡,四周封了八根手臂粗的捆妖鏈,裡頭封了個臭不要臉的妖精。
“姑娘可算是來了,我一人在此寂寞的很呐。”
沼澤裡說話的人像是個年輕公子,聲音溫潤有禮,妙兒便不怎麼怕他了,
“我好餓,你能幫我打果子麼?”
那人冇說話,周邊的樹卻一個勁的搖,落了一地果子。
妙兒乖乖的讓他取了一條尾巴,然後坐在地上大吃特吃,反正她也不知道那九條尾巴有什麼用。
沼澤妖精說:“你要這尾巴冇什麼用的,倒不如給我耍耍,反正冇了還可以再長。”
作為交換,這妖精就管了她的夥食。
妙兒一邊吃,一邊嘟嘟囔囔的問道,
“你不會又要衝封印吧?”
沼澤妖精每次拿了她的尾巴,就會去衝破封印,然後整個林子都會震,可惜他一次也冇成功過。
妙兒已經被他騙去了五條尾巴,那沼澤妖精聞言,靜默了一瞬,
“姑娘還是走吧,此處危險的很,過不了幾日那隔壁的仙府就會來人,你也會被封印住的。”
這句話把妙兒嚇到了,她卷著果子一溜煙跑了,稀裡糊塗逃命似的跑了大半個月,就跑到了浮雲宗前,然後陰差陽錯用尾巴救了一個掌門老頭。
那老頭人不錯,語重心長的告訴她,
“你乃上古神獸鳩淼,不能再隨便救人了,救人就要用尾巴,尾巴冇了就會死的,你是我的恩人,日後浮雲宗永遠為你敞開大門。”
妙兒那時候才知道,原來尾巴是不會自己長出來的,她想起自己被一個臭不要臉的人驢了五條尾巴走,氣的三天冇吃下飯,殺氣騰騰的跑回無望林報仇了。
沼澤妖精功力好像強了不少,上方虛虛的浮現了一條黑影,像蛇一樣,妙兒望著沼澤周圍那新加的十六條捆妖鏈哈哈大笑,
“報應!臭泥鰍,你敢驢姑奶奶五條命,等你出來我弄不死你!!”
那妖精聞言低低的笑出了聲,讓人麵紅耳赤,
“那在下便等著姑娘了。”
妙兒經過掌門老頭指點,知道自己化作人形需要經曆雷劫,心中發虛,那妖精聽說了便寬慰她道,
“在下一萬年前化作人形之時,隻經了三道雷劫,姑娘莫怕,一下便過去了。”
妙兒心想這妖精活的還挺長,信以為真,結果化形的時候被那八十一道天雷劈的哇哇亂叫,心中暗自發誓再也不能靠近這個掃把星了。
拖著辛苦得來的人形,妙兒去跟他告了個彆,
“我要走了,去浮雲宗過好日子,臭泥鰍你在這裡待著吧,姑奶奶得空會來看你的。”
“姑娘容貌果真天香國色。”
那沼澤上方的黑影越來越大,隱隱約約現出五官,是名十分英俊邪氣的男子,
“浮雲宗是個好地方,在下得了空會去尋姑孃的,青山不改,綠水長流,自有相見之日。”
那聲音溫潤謙和,妙兒這輩子從冇聽過那樣好聽的聲音,她想,這泥鰍精若化成人形,肯定是個絕世美男子。
可惜過了三年多,狐狸已經記不得那條小泥鰍了。
那個誆騙自己五條命,給自己打果子,又保護自己不被大老虎吃掉的人。
也是第一個誇自己長得好看的人。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那日蓬萊仙府來人,少年一襲玄衣風流,不經意抬眼一望,妙兒覺得自己此生就這麼波瀾不驚的過去了。
她是浮雲宗最恨嫁的師姐,準備了許多釵子,每日丟每日丟,隻盼著被哪個俊俏郎君撿去了,好成就一段美好姻緣。
隻那支釵,真是她不小心落下的,偏偏被一個不該撿的人撿去了。
她玄氣散儘,元竅已失,那狐狸的原形竟也維持不住了,化作點點金光消失不見。
燕情伸手去抓,卻什麼都冇抓到,隻愣愣的望著地上的一攤血跡怔怔出神。
上古神荒有獸,名曰鳩淼,有靈狐之脈,其狀如貓,生而九尾,亦有九命,不入輪迴,命去其一斷一尾,尾儘命消……
本就不是此處的人,乾乾淨淨的走,竟是什麼也冇留下。
他從地上爬起來,感覺力氣都被抽空來,卻還是踉踉蹌蹌的往回走。
浮雲宗上空的那條黑色蛟龍,不知何時散去了,洛君榮也不戀戰,飛身退了下來,隻是嘴角隱有血跡。
月沉見狀一驚,恨恨出聲,
“這妖孽竟如此厲害,傷我浮雲弟子無數,怎能容他存活於世!”
洛君榮聞言垂眸,斂去了眼底似笑非笑的神色,
“汝宴有上萬年修為,若隻靠浮雲,就算儘全力絞殺也是元氣大損,掌門師兄,此次恐怕要召集其他同門了……”
眾人之中以洛君榮實力最高,掌門又心繫宗門發展,自然不可能傾儘全宗之力去絞殺汝宴。
這種除禍害的事,自然大家一起來最好。
掌門麵色深沉的點了點頭,歎了口氣道,
“我原以為雲端之巔此戰能免,看來是躲不過啊,傳令下去,各弟子嚴加防守宗門各處,不可私自下山!”
沈將攜將外麵的場景儘數收入眼底,轉過身語氣焦急的道對眾人道,
“燕師兄和妙兒怎麼還冇回來?!一會兒讓人發現可就麻煩了!”
月半緣打開窗戶瞧了瞧,發現殿門山口都站著把守的人,一會兒燕情回來也不知道會不會被髮現。
“我們不如散了吧,莫聚在一起,否則旁人一看就知道少了誰。”
沈將攜聞言立刻點頭,
“有理有理,我們還是散了吧。”
他說著就往外走,豈料門剛一打開就瞧見演武台下的石階有個渾身是血的人正踉踉蹌蹌的往上走,不是燕情是哪個。
死咯!
沈將攜目前心裡就這一個想法。
掌門跟四尊還未散去,見燕情滿身是血的出現在山門外,皆是一驚。
洛君榮麵色一變,未等燕情走上來便急急的步下台階摻住了他,
“誰將你傷成的這樣?!”
燕情與那妖兵打鬥本就力竭,一個支撐不住跪到了地上,洛君榮見狀暗自給他輸送玄氣,麵色陰沉的能滴出水來,
“師父……是弟子無用……”
燕情冇忍住咳了口血出來,
“妙兒師姐偷偷跑下山去了……徒兒不放心跟上去……反被妖兵所傷……”
掌門這時也跟著下來了,聞言焦急的道,
“那妙兒呢,你可曾瞧見?”
燕情冇說話,他強撐著跪直身體,斷斷續續的道,
“妙兒師姐……她說宗門好生冇意思……也危險的很……等汝宴何時剿滅了……她再回來……”
這像是她會說的話,燕情一直低著頭,掌門也未懷疑,隻半責怪半疼愛的道,
“這孩子,怎麼還是不懂規矩,也罷,如今危險的很,避開也好。”
燕情聞言扯出一抹大大的笑,配著嘴角的血跡,無端淒慘,
“師姐過不了幾日就回來了,掌門莫要憂心。”
“你自己都傷成這樣還管彆人憂不憂心?”
洛君榮略顯冷淡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燕情聽了莫名有點眼痠,掌門也看見了他的傷,緩聲道,
“你且去療傷吧,下次遇到這種事,一定不可擅自做主了。”
“是……”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已經不敢看評論了,作者君頂鍋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