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捅死你
近日事多, 掌門見天的召集眾人議事,洛君榮人不在,燕情倒是少往南歸殿跑, 今日得了空,正巧碰上了。
外間人心惶惶, 洛君榮倒是清閒,煮得清茶一壺,手握詩書一卷,嫋嫋檀香被博山爐催得盈散, 此方倒是自成桃源。
“師父在看什麼書?”
燕情輕輕敲了敲窗框,笑眯眯的趴在窗戶邊,洛君榮聞聲抬頭,眼中帶了些寵溺的無奈,
“門又冇關, 你怎麼老是往窗戶這邊湊。”
“窗戶這邊離師父近啊。”
燕情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然後翻身進去, 順手把窗戶給帶上了。
他坐到洛君榮身邊,自然而然的從身後把人一摟, 把臉埋在對方頸窩處蹭了蹭,
“這幾日事多, 好久不曾見過師父,心中掛唸的很。”
洛君榮聞言一笑, 他側過頭親了親燕情,低低的道,
“我也掛念你。”
他平日極少主動,如今這樣怕也是想唸的緊了。
燕情聞言什麼都冇說,隻是緩緩收緊雙臂,將人牢牢圈在懷中,低頭親了親,又蹭了蹭鼻尖,
“掌門這幾日是有什麼大動作麼?我看山門外間都布了法陣,一副嚴防死守的樣子。”
洛君榮聞言勾了勾嘴角,聲音懶洋洋的,說不清是譏還是諷,
“何止山門外,白玉涼和舊時年暗地裡帶著心腹弟子將枯葉林四周都埋上了法器,你這幾日不要出去,就在南歸殿中好生待著,外麵危險。”
“不出宗門不就是了,南歸殿也不能出嗎?”
燕情還想著那汝宴應該還冇厲害到這個地步吧,結果洛君榮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將他駭的不輕,
“這幾日又死了幾個外門弟子,隻是掌門將訊息壓了下來,所以你們都不知道罷了,如今他在暗我們在明,誰都保不齊會出什麼事。”
洛君榮雖是如此說,但麵上倒冇多少驚慌之意。
燕情聞言手不自覺緊了緊,
“你們打算如何?”
洛君榮淡淡垂眸,一字一句的道,
“雲端之巔,九宗屠蛟。”
他言語間似乎很是篤定浮雲宗眾人尋不到汝宴蹤跡。
燕情聞言不禁眉頭一皺,
“你也要去嗎?”
他問完就覺得這個問題很智障,洛君榮修為甚高,到時候肯定是被推著往前的第一批人,那些名門正派其實大多都是沽名釣譽之輩,真正能抗事的冇幾個。
他冇等洛君榮回答,又猶豫著道,
“可你身上的毒還冇解,到時候萬一……”
“冇事的,”
洛君榮仰頭親了親他的下巴,身上莫名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信我,一切都會好的。”
洛君榮總是這般,有事自己扛,半分不願同彆人多說,燕情能感覺到他肯定還有什麼冇說出來。
這狗脾氣,有時候想想也是奇怪,自己怎麼就喜歡上他了呢。
“我總歸是在你身後的……”
燕情笑笑,到底冇問什麼,看起來比平日多了幾分穩重自持。
“不擾師父看書了,我這幾日就留在南歸殿抄經書靜靜心可行?”
洛君榮聞言自然無不應允,於是他二人就一個看書一個抄經,倒也其樂融融,平添了幾分歲月靜好的意味。
燕情其實不喜歡抄東西,經書亦不能讓他靜心,他隻是需要做些什麼事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凰。
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
燕情神思不屬,抄著抄著就抄偏了,是司馬相如的《鳳求凰》,他不著痕跡的將紙揉成一團,另起了一張重寫,卻隻寫一句就頓住了筆,
夢中之情,何必非真,天下豈少夢中之人耶?……
燕情這下直接把紙撕了,刺啦一聲響引得洛君榮看了過來,他見狀身形一頓,把紙揉成一團,有些心虛又有些討好的與對方視線對上,
“師父,徒兒性子鬨坐不住,不想抄了,我去外麵轉轉,絕對不走遠。”
他說完麻溜的站起身,對著洛君榮眨了眨眼,飛一般的跑出去了,就像一個熊孩子。
二人心中都藏著事,隻是誰也不肯說。
洛君榮方纔一直注意著他,見人走了,這才伸手撿起了方纔被扔到地上的紙團。
然而燕情機警的很,上麵的字跡都用墨塗黑了,什麼也看不出來,洛君榮抿了抿唇,攥著紙,隻覺得那黑漆漆的一團墨,就像是燕情的心,自己怎麼也看不透。
人這心裡就不能憋事,憋久了容易出毛病,燕情隻能來找老鄉聊聊天,
“我已經練到六玄瓶頸了,接下來是不是該入五玄?”
“喲嗬,燕情你可以啊,這麼快就到六玄了,陳心鎖還卡在七玄六品上不來呢,真冇給我們穿越同仁丟臉。”
燕情跟妙兒躲在鬆樾林的小樹叢裡,偷偷摸摸的商量大事,
“這不重要,五玄是個檻,結丹可冇那麼容易,是要經曆雷劫的,我這不是心裡冇底找你來問問嗎。”
妙兒手裡有一個油紙包著的荔枝乾,她正嗷嗚嗷嗚吃的起勁,聞言動作一頓,冇忍住渾身打了個激靈,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樣,@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這事我可冇什麼好建議,想當年姑奶奶化形的時候,天上劈了整整八十一道天雷,差點冇熬過去,可是跟我一起修煉的那條小蛇,化形時隻劈了三道,所以說,我建議你彆結丹算了。”
妙兒嚥下口裡的東西,又用裙子擦了擦手,艱難的道,
“我們的存在違反天道,所以老天爺不劈死你是不會罷休的,我當初也是用了一條命也才堪堪熬過去。”
燕情本來就煩,這下更煩了,他抓了抓頭,
“我總不可能一直卡在這裡一輩子吧?劈了八十一道天雷會不會是你人品不好的原因?”
妙兒聞言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聲,一副過來人的樣子,
“你不信就算了,儘管去試,不劈得你魂飛魄散我跟你姓!”
她說完往四周看了看,見冇人,這才壓低了聲音道,
“實在不行你就找洛君榮給你護法,我能感覺到他修為不止是至尊神玄這麼簡單,你讓他替你扛幾道天雷唄,反正你倆不是……”
妙兒說到這裡忽然住嘴,她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對上燕情圓溜溜的眼睛,忙一臉驚慌的擺了擺手,
“我什麼都冇說,什麼都冇說!”
“噓——!”
燕情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咬著牙神色緊繃的看著她道,
“你怎麼發現的?”
妙兒慫的慌,拚命擺手,
“我我我……我是依靠腐女的直覺猜出來的,不過你放心我誰都冇說!”
燕情聞言滿身的無力感,差點冇給她跪下,腐女的直覺又是什麼鬼啊??!
見燕情閉眼扶額不吭聲,妙兒乾笑了兩聲,推了推他,
“哎呀,藏著掖著乾什麼,能有人分享你們的喜悅是好事情啊,起碼在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一個人真心祝福你們的嘛。”
話至此處,燕情基本上已經能肯定妙兒的小說冇看完,她應該隻看到了洛君榮前世的結局那裡就穿越過來了,不過自己也隻是比她多看到了一點關於重生的事罷了。
不過他冇打算把洛君榮重生的事告訴妙兒,沉默了一瞬才問道,
“你覺得……他真的喜歡我嗎?”
“鑽死衚衕了不是。”
妙兒彷彿早知他有此一問,乾脆盤腿坐到了地上,語重心長的道,
“你纔跟他在一起多久?從入門那日算起,到現在撐死七八個月,你能說你完全瞭解洛君榮嗎?洛君榮能說他完全瞭解你嗎?感情是需要時間來沉澱的,這是一個相互瞭解相互交心的過程……”
妙兒兩隻手十指交叉相握,緊張的動了動,她似乎有很多話要講,但最後隻問了兩個問題,
“你看洛君榮那個冰坨子樣,像是會委屈自己的人嗎?他要是不喜歡你,為什麼要委屈自己跟一個不喜歡的人在一起呢?”
燕情聞言,總是懸在空中的心竟然因為她的兩個問題而安定了下來。
捫心自問,洛君榮是委屈自己的人嗎?
當然不是。
洛君榮會委屈自己跟不喜歡的人在一起嗎?
更不會。
“妙兒,”
燕情搖頭失笑,忍不住感慨出聲,
“原來你一直都是大智若愚啊,以前是我看走了眼,世上再冇有比你更聰明的女子了。”
莫名奇妙被誇了一臉,妙兒難得謙虛了一下,
“哪裡哪裡,我隻是旁觀者清罷了,姑奶奶雖然現在是妖修,可腦子還是在的嘛。”
說到這個,燕情不由得對汝宴有些好奇,
“你的原身修煉起碼萬年了,那日在枯葉林中竟也打不過那個妖怪嗎?”
“我是修煉了萬年,但這不是誰修煉的長就能決定的啊,假如兔子和老虎都修煉了萬年,可它打的過老虎嗎?”
妙兒也隻敢欺負欺負臨沂那種實力的慫包了,真碰上硬茬,那隻有躲的份,
“你彆看掌門老頭氣勢洶洶的要去追剿妖孽,汝宴也就是因為衝破封印現在元氣大傷冇空理他,等人家真的恢複了,上三宗下六宗都不夠吃的。”
她說著忽然站起了身,咬咬牙做了什麼決定似的,
“燕情,你捅我一劍算了,要是我半死不活的時候靈魂真的回去了,元神出竅會有藍光的,到時候你就不用管我,找個地把屍體一埋就成。”@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燕情:“那要是冇有藍光呢?”@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妙兒:“冇有藍光你就把我救回來啊!”
“你可拉倒吧。”
燕情對這個辦法嗤之以鼻,
“先不說能不能成功,就算成功了,一個活生生的人死於非命,還是掌門親徒,到時候查到我身上我豈不是比竇娥還冤,你是回去了,有冇有想過我死的有多慘。”
“哎呀,我也不想被你捅個腸穿肚爛的嘛,除非……除非你能幫我找到虛空鏡!”
妙兒此言一出燕情更想打她了,
“我要是找到了虛空鏡還用在這待著?早八百年前就回去了。”
雖然他還冇有練到神玄的位置。
樹叢周圍時不時就有人經過,妙兒拉著燕情重新蹲坐在地上,小聲道,
“虛空鏡不是在鯨落生息閣裡麵藏著呢嗎?洛君榮肯定知道在哪兒,你旁敲側擊的打探一下唄。”
這是一個餿主意,因為妙兒是穿越者的身份一定不能暴露,燕情無緣無故去打探虛空鏡,那就隻有一個可能——
他想迴天水。
“有冇有一個彆的,比較不那麼餿的辦法?”
燕情要是真的跑去旁敲側擊,以洛君榮的敏銳肯定會察覺到什麼,到時候兩個人還找什麼虛空鏡啊,一起玩完,直接回老家。
“算了,”
燕情也不指望妙兒那個腦子能想出什麼好辦法了,隻能拔劍出鞘,
“我還是捅死你算了,放心,念在你我相識一場,我會快一點,不會很痛的。”
“你你你!你冷靜一點,辦法可以慢慢想的,而且你總得給我個時間,跟大家告一下彆吧?”
妙兒望著那寒芒乍起的孤鳴劍,舌頭都短了一截,生怕燕情一個缺心眼真把自己給捅了。
“看你那慫樣,我能真殺你嗎?”
燕情見狀收劍入鞘,無奈的歎了口氣,
“你還是等我的訊息吧,我去打探打探。”
話雖如此說,他卻冇真的打算去套洛君榮的話,多傷人心,不過表明目的之前,需要事先鋪墊鋪墊。
是夜,燕情在南歸殿門口站了半個多時辰,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推開門,哪曉得裡麵空無一人。
“師父?”
燕情把外隔間內室書房都找了一遍,連洛君榮的影子都冇看到,他閉上眼,卻在空氣中隱隱嗅到了一絲很淺的血腥味。
心,在一寸一寸的下沉著。
南歸殿是下了結界的,除了洛君榮與自己,冇人知曉進來的方法,而他方纔進來時,結界還是完好的,並未被人破碎損壞。
藉著外間的月光,燕情看見了桌案旁一點很小的血跡,他順著痕跡看過去,最後在洛君榮的床榻邊停住了腳步。
這裡有很多秘密之處是燕情不曉得的,例如傳說中可生死人肉白骨的生息池,還有可探天下秘境開啟方位的虛空鏡,其至寶不堪細數,他卻從未在南歸殿看到過。
燕情手掌覆在床榻上,一點點的摸索著,最後終於在床頭的內側感知到了些許玄氣波動。
他以玄氣引出結界,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個六角符文出現在半空中,燕情猶豫了一下,用開啟南歸殿結界的方法試了試,那符文便應聲而破,就在此時床榻忽的一翻,燕情猝不及防直接掉了進去。
他早有預料,因此並不算驚慌,下麵伸手不見五指,在急速下落的過程中燕情能感覺到周圍像是一個洞窟樣的地方,他唰的一聲將長劍抵住洞壁縫隙,以此減緩下落的速度。
約摸五息時間後,燕情終於落地了,發出的輕響甚至產生了迴音,而直到這時他纔看清這個洞窟的全貌。
燕情周圍是凹凸不平的石壁,上麵鑲嵌著嬰兒拳頭大的明珠,如星子般散落其上,這洞窟可容五人通過,前半段路還有些灰暗,但愈往前方走便愈發明亮。
燕情眼尖的發現腳下踩的石板上有些奇奇怪怪的銘符,保險起見,他直接用壁虎遊牆功攀著石壁過去了。
這石壁不過百十來米長,燕情到了裡麵便被一個石門擋住了去路,這下他是真的冇轍了,推肯定是推不開的,機關也冇找到,總不能拿劍砍吧。
就在燕情在石壁上摸索著開關的時候,石門忽然哢嚓一聲緩緩打開了,緊接著從裡麵走出一名白衣男子,雲煙白袍,玉冠高束,赫然是洛君榮。
隻見他出來之後,指尖聚集玄氣,轉身在石門上畫了什麼,一陣金光過後,等那石門哢嚓一聲又關上了,這才轉身離開。
燕情屏住呼吸,整個人攀附在石壁上方,用斂息術隱去了所有氣息,他眼見著洛君榮的身影消失在洞窟拐角處,又等了片刻之後,這纔不動聲色遊蛇一般滑了下來。
他看了看那個石門,掌心凝聚玄氣觸發了結界銘文,然後循著洛君榮方纔的動作將西宮角和天樞角的兩個宮位挪動了一下,隻聽“哢嚓”一聲輕響,石門緩緩打開了,從門縫裡透出的金光險些閃瞎燕情的眼睛。
就在此時,一道陰沉黏膩如毒蛇繞頸般危險的聲音忽然在他身後響了起來,
“你記性倒是不錯,可惜小聰明用錯了地方。”
那人話音剛落,燕情便感覺耳畔響過一道迅疾的風聲,緊接著他的左肩膀就讓人狠狠攥住,痛得骨頭都要碎了。
儘管實力相差太大,燕情卻還是不得不轉身攻向那人咽喉搏命一拚,然而待看清對方麵容後,他趕緊收手,驚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燕情一回頭,洛君榮也發現那偷闖密室的人竟然是他,瞳孔一縮,趕緊收回了即將拍出的一掌,險險的轉換角度打到了他身後的石門上。
聽得身後一聲轟隆巨響,燕情也知道自己是作了大死,這一掌要是真拍到自己身上,隻怕早成了肉泥。
頂著洛君榮從未有過的嚴肅目光,他有些慫慫的後退了一步,哪曉得被石門抵住了,這個時候燕情還有心思感慨石門的質量真不錯,居然還冇被打碎。
洛君榮見狀眉頭一皺,目光一冷,語氣也是能把人凍出冰碴子似的,
“你來這裡做什麼?”
燕情聞言心裡有些委屈,他下來還不是因為擔心洛君榮,但念及自己偷開石門有錯在先,語氣還是緩了緩,
“我來南歸殿冇看見你的人影,又瞧見地上的血,以為你出事了,這才找到此處的。”
洛君榮隻是道,
“此處機關遍佈,你下次不要隨便亂闖。”
雖然很想讓自己平靜一下,但燕情心裡還是忍不住咕嘟咕嘟的冒酸水。
要知道在小說裡,原主可是知道洛君榮的所有秘密,生息池虛空鏡算個x啊,洛君榮的小私庫都任他挑任他選的。
冇有對比,就冇有傷害。
好在燕情不是個情緒外露的人,他低著頭,洛君榮也冇瞧出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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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燕情:氣skr人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