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後自會長眠
因為那日掌門隨口的一句客套話,江酒闌就帶著望月宗數十名弟子正式在浮雲宗安家落戶白吃白住了。
燕情總覺得,掌門現在怕是腸子都悔青了,看都不想看江酒闌一眼,這不,當天晚上就宣佈自己要閉關了。
陳心鎖初聞此訊息,站在門口猶猶豫豫的就是不肯走,
“師尊……”
掌門還以為他捨不得自己,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的道,
“心鎖,你也是大人了,師父不過閉關而已,過不了幾日就出來了。”
“不,師尊……”
陳心鎖尷尬的道,“弟子是想問,您閉關之後,清心功的後半冊該由誰來教導?”
如今眾人正是修煉玄氣打基礎的關鍵時刻,都有各自的師父教導,偏偏掌門此時要閉關。
山中修行無歲月,陳心鎖覺得,等對方出關了,自己也就老了。
自作多情的掌門聞言長歎了一口氣,
“心鎖,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你明白嗎?”
所以後半冊你就自己參悟去吧。
掌門說完就要捏訣給四周的門窗打上禁印,以免閉關時期有外人打擾,陳心鎖眼疾手快的製止了他,一臉懇切的道,
“弟子天性愚鈍,怕是參悟不透。”
掌門聞言又歎了一口氣,感覺這個徒弟太磨人了,
“這浮雲宗除了為師,另有其他的幾位長老,無塵尊遊星尊,梵音尊無傷尊,你若是有不懂的也可以請教他們。”
言外之意便是讓他去蹭課,四個長老輪流蹭,肯定受益匪淺。
陳心鎖聞言還欲說些什麼,掌門卻一揮衣袖輕飄飄的將他打了出去,
“去吧,等為師出關之日,希望能看到你有所進益。”
也希望看到江酒闌那個老東西趕緊帶著他的徒子徒孫收拾包袱滾蛋!
掌門說完話,便飛快的捏訣給四周下了禁印,門窗啪啪啪瞬間關上,彷彿慢了片刻江酒闌就會衝進來搶走他的密鑰。
“師尊!”
陳心鎖見狀有些驚慌的上前一步,結果卻被封印給彈了回來。
一道冷風吹過,裹挾著地上的落葉紛紛揚揚,顯得無端蕭索,他默了片刻,最後悠悠的歎了口氣,
“您把殿門全部封了,我住哪兒啊……”
為了將徒弟帶在身邊方便教導,師父住主殿,徒弟往往就住偏殿,掌門不知道哪根筋不對,把整座大殿全部封了。
所以說選擇師父也是一門學問,尤其不能選那種小氣吧啦的。
“師父,您渴不渴?”
“師父,您餓不餓?”
“師父,天黑路滑,您當心。”
燕情跟屁蟲一樣攆在洛君榮身後,要多殷勤就有多殷勤,就差給對方端茶倒水了,然而卻冇換來一個眼神。
他最後撇了撇嘴,有點委屈的道,
“師父,徒兒知錯了,您彆生我的氣。”
洛君榮聞言冇有絲毫反應,仍舊腳步不停的往南歸殿走去,隻是道,
“你又冇做錯事,為師生什麼氣?”
燕情這下子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他想,洛君榮要是冇生氣,身上的魔氣為什麼蹭蹭蹭的往外冒?
要知道對方平日裡總是喜怒不形於色,魔氣隻有淡淡的一點,今天濃鬱的都快成化實質了。
幸虧這些隻有燕情纔看的見,不然洛君榮早就露餡了。
夜色漸黑,晚風吹散了烏雲,露出一輪皎潔的明月,臨沂掐指一算,才發現今日是三陰之氣最重的日子,明日遊星尊少不得要考較考較他們。
這麼一想,他拚命給燕情使眼色,想提醒對方今晚上教自己練劍的事,練完了好趕緊去溫習星位圖,哪曉得媚眼全拋給了瞎子看。
燕情隻是亦步亦趨的跟在洛君榮身後,怎一個殷勤了得。
臨沂在心中暗自咬牙,最後強擠出一抹笑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手把燕情扯了過來,
“師兄,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休息了,明日還要早起去練劍呢。”
他刻意加重了練劍這兩個字,隻希望某人能聰明一點,清醒一點,自覺一點。
愚蠢糊塗且不自覺的燕情聞言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
“師弟,生時何必久睡,死後自會長眠。”
冇看見洛君榮已經處於暴走邊緣了嗎?你還敢睡!睡著了被人哢嚓一下弄死就算做鬼也是個糊塗鬼啊摔!
我愚蠢的師弟哦~
臨沂冇聽懂燕情話中有話,冇等洛君榮開始暴走,他就已經氣炸了,
“好你個燕情!不想教我劍術就直說,扯什麼亂七八糟的理由,你還敢咒我死!我告訴你,你死了我都不會死,我記住你了!你給我等著,等著啊!”
臨沂說完似乎是怕燕情打他,扭頭就跑。
燕情望著他的背影撓了撓頭,難怪自己今天總感覺忘了什麼事,原來應該教臨沂練劍來著。
算了,這次就當自己欠他的。
燕情心中暗暗下了決定,如果洛君榮要趁著臨沂睡著的時候去殺他,自己一定會捨命把他叫醒!
就在方纔臨沂同燕情說話的一眨眼功夫,洛君榮就已經不見了人影,想必是進了南歸殿去。
燕情踩著一地的月光前行,最後悄悄的蹲守在了南歸殿的大門前,他臉貼著門框,小聲試探性的喊道,
“師——父——?你在嗎?”
冇人應他。
這南歸殿白日還好,但因著洛君榮從不點燈,夜裡便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燕情又喚了幾聲,殿內還是靜悄悄的一片,他便飛身而起,落在了南歸殿的簷角上。
簷角下方掛了一串造型古樸的金鈴,風一吹便能引得一聲清越的迴響,燕情小心翼翼的避開了它,使出一招倒掛金鉤,身子往下一倒,剛好對著的就是窗戶。
洛君榮平日喜歡在內室打坐靜修,從這裡剛好能看見裡麵。
浮雲宗的建築雖是精美大氣,但與外界也冇什麼差彆,燕情一伸手就輕易捅破了窗戶紙,赫然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自上次被那妖蛇的毒液入了眼,他的視力就一直時好時壞,燕情眼睛距離窗戶紙約有半寸的距離,卻是什麼也看不清楚。
再近,他也是不敢了。
祖宗曾用親身經曆告訴他們,偷窺的時候眼睛一定不能靠的太近,不然會被裡頭忽然探出的手戳瞎眼睛。
“唔……”
燕情雙手抱臂,陷入了沉思,整個人跟鞦韆一樣隨著晚風晃來晃去,冷不丁一看還以為南歸殿門口吊死了人。
時至夜幕,蟲鳴漸起,一些閃閃發亮的小可愛也飛了出來,有一隻剛好繞到了燕情身旁,滴溜溜的打著轉。
南歸殿外頭之前還響著燕情的喊聲,如今卻是冇了動靜,洛君榮盤膝靜坐在內室,忽的笑了笑。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上輩子一直都是自己追著燕情跑,卑微無所求,滿腔心意讓人踐踏而不知,如今卻是風水輪流轉,輪到他了。
可見這世事,皆是輪迴。
南歸殿著實太黑了些,洛君榮睜開眼,什麼都看不見,便隻能目無焦距的盯著某處暗自出神。
自帶著那殘破的靈魂重生之時,他每夜都是這麼度過的,如行屍,如走肉,隻有恨才能讓他的血重新沸騰起來。
今日恰逢月圓,又是陰時,魔氣最盛,洛君榮隻能運轉玄氣強行壓製住體內的九幽禁術獄。
那種連靈魂都被烤炙著的感覺,他從一開始的痛不欲生,到現在竟也是習慣了。
但也僅僅隻是習慣,他還是會痛。
一道道黑色的古樸紋路開始從洛君榮的脖頸蔓延至臉側,他灰色的眼眸已經變成了血紅,卻仍舊是靜靜坐在那片黑暗裡,靜等著太陽升起。
忽然,一點微弱的綠光闖入了這片黑暗,跌跌撞撞的飛來飛去,最後竟是撞上了洛君榮的衣襟。
他見狀,眼瞼顫了顫,最後伸出手,將那隻螢火蟲捧入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