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喊叫聲被裴欽忽視個徹底,隻見他手臂淩厲一抬,刀鋒正要狠狠落下……
偏在這這電光火石之間……
暗牢大門處,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慌忙的腳步聲……伴隨著幾近破音的急報。
“相爺……相爺,蔣彆知綁著人來了!”
話才說完……
裴欽握著刀柄的手,瞬間頓住……
硬生生停在距離小九心口兩寸之處!
這聲急報入耳,那本就銳利的冷眸,此刻更添冰寒。
裴欽眉宇間微微皺起,瞥了一眼那早已慘白如紙的小九,一個麻利的迴旋,那小巧的匕首便立刻收了回來。
他不削的冷嗤一聲“這老狐狸,本相還冇去找他,他倒主動先送上門了!”
“相爺……屬下這就帶人抓了他!”
“白紙黑字的證據,還冇查到手,抓了他又有何用!”
“可他們明明已見過蔣彆知身邊那小廝……”
裴欽聞言倒是不想再解釋,隻衝那報信的擺了擺手“帶那老狐狸來暗牢見我。”
“諾……”
……
郗元光著腳丫,小跑穿過廊下。
這官驛對於她來說,是個陌生地方……
她本不該如此亂闖,可是現下她急的不行,哪裡還顧得上那麼多。
此刻玉釵早已被她落在後麵……
沿途問了幾個仆從,可高高在上的相爺在哪裡,又豈是他們隨意知曉的。
一陣寒風吹過,郗元下意識抱緊了雙臂……
打量著前後,竟一時不知往哪裡去纔好。
隻是她不曾想到……
她的一舉一動,早已被屋簷上隱去身形的暗衛看在眼裡。
阿嫋皺眉想了想,看來這姑娘不找到相爺,真是誓不罷休啊!
天這樣冷,她在這樣亂跑下去,相爺怕是要怪罪下來的……
如此想著,阿嫋身形一躍,便輕輕落在地上,在郗元還未反應過來時,就衝她恭恭敬敬行了個禮。
“屬下阿嫋見過元小……見過小夫人!”
看著這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人,郗元有些欣喜起來,她並不傻,看這人來無影,去無蹤的樣子,也深知他大抵是乾嘛的了!
“無需多禮,你們相爺呢……快帶我去找他!”
“天冷,小夫人還是請先回院子吧,千萬彆著涼……”阿嫋一本正經的勸到。
“你……我不回去,我是真有事,如果可以的話,請帶我找你們相爺。”
“小夫人,還請莫要為難屬下……”阿嫋闆闆正正行了個禮。
郗元無奈的歎口氣“你既然不告訴我,我便自己去找,不過我這副樣子,要是真著了冷風,你可仔細著……”
“這……屬下……”阿嫋瞬間有些急了,一時麵露難色的愣在那裡,真不知如何是好。
“好……既然如此,你便退下!”
郗元說著,便側身饒過他,徑自往前麵走去。
“小夫人等等……”阿嫋似是敗下陣一般,擰著眉一想,反正元小姐也不是壞人,且相爺對她那愛護程度,又是他們有目共睹的。
終於破釜沉舟一般出了聲,長臂指向不遠處那個拐角:“相爺此刻在暗牢,順著那個拐角一直走下去,再右拐便是了!”
“多謝……”
郗元立刻展顏,衝著阿嫋感激的福身行了一禮,便連忙頭也不回的往前小跑而去。
看著纖弱的人兒如風一般,瞬間跑遠……
阿嫋臉色更垮了下來,他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這下子可真好,不但泄露了相爺行蹤……
還放任元小姐去了暗牢,要真被那血腥可怖的一幕嚇到,可怎麼辦?
這個罪責又是誰能承擔的?!
“喂……前麵這位小哥……”玉釵不知何時小跑了過來。
掐著腰,氣喘籲籲的衝阿嫋微微見個禮,“這位小哥,可有看到小夫人往哪裡去了?”
“哎……”阿嫋無奈歎息一聲,認命的又指了指那拐角處“快跟上吧,順著拐角走下去,右拐!”
“多謝……”
玉釵道了謝,又如一陣風一般,也一路小跑追了上去。
這叫什麼事?
本來赤地之行,就夠讓相爺憋屈,隻怕現下見到元小姐去暗牢找他,怕隻會更加憋屈!
阿嫋越想越頭大,咬了咬唇,像是要逃跑一般,忽然腳尖一點……
便又輕而易舉的飛上屋簷,隱匿了身形。
暗衛帶著蔣彆知,以及他帶來的那一眾人,以很快的速度便進了暗牢。
剛剛走進……
便看到裴欽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出手極為狠辣的,就解決掉了綁在架子上的那人。
小九到底還是為他人頂了罪過,提前見了閻王……
阿迢整個人臉色慘白的無一絲血色,竟直愣愣的暈了過去。
蔣彆知縱是身處官場多年,可要論,實打實見到這血腥一幕……
他還是屬於大姑娘上花轎,頭一遭……
驀地……
他腿下一軟,整個人竟直接往地上栽去,本就惶恐不定的臉色,現下更是泛起青白色。
裴欽微微抬眸瞥了他一眼,也不與他說太多,隻用帕子輕輕擦拭著刀身上的血跡。
“蔣大人,何故行如此大禮啊?”
蔣彆知心下一緊,恐懼的大口喘著粗氣,硬生生壓下去那湧上來的噁心之感,勉強回過神後,才連滾帶爬的朝裴欽處跪爬而去。
“嗚嗚嗚……相爺……卑職錯了啊!”
蔣彆知哭的好生悲慼傷心,剛跪到裴欽腳邊,便利落的死死拽住裴欽的下襬。
一把鼻涕一把淚,訴說著他此刻無法言語的心痛。
他這樣子……
倒是讓京墨他們三人,都忍不住輕皺起眉來。
這老東西……不去唱戲真是可惜了!
臨死還得想著掙紮一次……
難道靠裝慘就能躲過一劫了?!
“錯了?”裴欽居高臨下,冷眼睨著他,字字像裹挾了寒冰:“不知蔣大人錯哪了?”
“下官愧對朝廷的信任啊……”蔣彆知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下官身為這赤地父母官,上任以來自認兢兢業業……”
“可說到底下官無用啊,竟一時不查,連下屬都不曾約束好啊!”他捶胸頓足的惱恨著。哭聲越發淒慘。
“下官錯了,如今赤地出了這蛇鼠一窩的醃臢事來,可讓下官怎麼活啊!”
看著蔣彆知這哭天喊娘,絲毫不顧體麵的樣子……
裴欽不禁低笑出聲,隻是那笑意竟絲毫未達眼底,反而透著那刺骨冷意“蔣大人您哪裡是錯了,分明是怕這些人,亂說話,咬到你頭上吧!”
“唰……”
蔣彆知渾身猛地一僵,老邁渾濁的眼裡閃過慌亂,臉色瞬間蒼白下來:“相爺,下官知您現下是一點都不信赤地上下官員了。”
“可下官當真一直都是奉公守法,清正廉明的!”
“無論如何,下官也決不能讓這清風朗月的赤地,成了被人戳脊梁骨的凶惡之地!”
“這不下官剛剛得到訊息,便親自帶人去抓,萬幸啊,終於將快要逃出城去的周大人,還有與他勾結的滿刀,給抓了回來!”
“現如今就在暗牢之外……”
蔣彆知委屈的胡亂抹一把淚,忙不迭的朝袖管裡摸去,就像是在找救命稻草。
片刻後,終於顫顫巍巍的拿出一份奏疏,高高舉過頭頂……
“相爺,下官這就奉上週大人常年以來貪贓枉法,勾結賣賊的證據……”
“還請相爺還下官一個清白,還赤地百姓一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