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瞄準點！呼吸必須放平，你的動作有些太大了，這會影響你對目標的判斷！”
“你把屁股收起來，不能撅太高，這樣會讓彈道的整體軌道偏低！”
訓練場上，趴著八個女軍官。
封於修麵無表情的一個個開始修正她們的動作。
隻是他說話從來都是直接的。
這讓那些觀看的男性軍官都羨慕嫉妒恨。
這些可是剛剛從軍校出來的文職啊。
每一個都洋溢著颯爽跟活力。
跟那些他們平日見到的唯唯諾諾的婦女可不一樣。
在師部這個軍官紮堆的地方可是很吃香的。
“這小子，一個列兵教士官了，那個……還是個少尉軍銜呢。你說參謀長怎麼想的？讓這麼一個少尉苦哈哈的練槍？”
“還能怎能想，昨晚的指導綱領不是明確的說著嗎？叫什麼放下筆桿子，拿起槍桿子，磨鍊磨鍊。”
“憑什麼不讓我去，讓那小子去？一個列兵啊！我好嫉妒啊。”
“嗬，你能在昨晚打出一百環嗎？用哪把槍？”
“我今天能！”
“這不就得了，昨晚就是機會啊，冇有抓住。”
——
“教官，你不要這麼凶啊，我們可都是女同誌！”
女少尉側過身看了封於修一眼喊道。
封於修麵無表情，“你去找參謀長，讓他換了我。”
女少尉白了一眼，“好好好，我們聽你的，不就是會打槍嗎？一個列兵這麼凶！”
封於修冇有絲毫的波動，他隻想趕緊渡過這一個月。
在師部不是連部那麼輕鬆。
他的鍛鍊方法不能在這裡展現出來。
一板一眼，一步一走。
在這裡都是有著嚴格的要求。
少尉級彆的排長都排不上號。
上尉級彆的連長都得小聲說話。
很不自在。
“教官哥，這槍為什麼下墜的這麼嚴重啊？”一個女軍官站起身問出疑惑。
封於修冷聲解釋，“88式狙擊步槍，你們昨晚來的時候已經看過了介紹，上麵有詳細的數據分析。我能教給你們的隻有打的更準，更標準的動作要領。”
“不說就不說嘛，我們在軍校的時候，那些老班長可是很和善的，哪像你……”
“不學了去跟參謀長彙報！”
封於修有些發怒了。
要不是這八個是女同誌。
但凡換個男的，他都得上前來一腳。
“我說列兵，這裡都是軍官，你哪裡來的這麼大脾氣？”
一道略微乾爽的聲音從左側響起。
封於修終於怒了。
這些人是找事的嗎？他說的也冇錯啊，都是按照百環的射擊角度跟姿勢教的。
看自己是個列兵，她們心裡的傲氣就看不起嗎？
封於修霍然轉過身。
然後，他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怪異的神情。
這個神情是兩世為人都未曾浮現過的。
就好像有人說一架702火箭筒長腿跑了一樣的荒謬。
因為他看見了沉雪了。
——
——
702團，團長辦公室內。
高誠推開了門走了進去。
“滾出去！！”
王慶瑞暴躁的怒吼。
高誠紋絲不動，“王叔，如果你是因為我昨天去了師部，那是我的不對了，我檢討。”
高誠的姿態放的很低，他知道這件事做錯了。
昨晚想了一夜，也包括了去師部這個衝動。
“你還去了師部？”
王慶瑞蹭的站起身，他的憤怒終於變成了實質。
高誠愕然了，似乎有些不確定的回頭看了看。
不是因為這件事團長大發雷霆的？
那到底出了什麼事？
剛剛成才說是因為封於修表現的良好，這才留在了師部教射擊。
這本來就是好事啊。
給七連掙了一個臉麵？
團長這會發的什麼脾氣啊？
喝茶中毒了？
“不是這件事……那因為什麼事讓您這麼的衝動？”高誠小心翼翼的問道。
“衝動？”
王慶瑞直勾勾的逼近高誠，“我衝動？”
“不不不，是我衝動了，您彆激動。好歹罵我的時候能不能說什麼事啊，您能提一嘴嗎？”
王慶瑞冷笑一聲，他從來就是溫文爾雅的脾氣，不衝不惱。
今天是一改常態的憤怒。
“看看吧。”
王慶瑞轉身將一張紙扔給了高誠。
上麵是紅頭的檔案標誌。
師部的函。
“整改紀律？”
高誠一臉的茫然。
“我去一趟師部能……”
“彆給自己臉上貼金了，許三多許三多！！！許三多！！”
“怎麼回事？？？這麼一個列兵，為什麼能捅出這麼大的簍子？不就是一個士官的退伍嗎？非要鬨的這麼大？”
高誠徹底呆住了，他的聲音變得有些結巴，“團長，許三多不是因為射擊示範表現的良好，留在師部教學了嗎？這不是好事嗎？”
“你聽話聽一半是吧？前半句話呢？你知道嗎？師部昨天總政治局主任下來視察，你父親都陪同，包括師長，參謀長全都在！”
“那個兵！打完射擊後當著這麼多首長的麵！說出了史今退伍的事！並且將上次演習的成績說的好像他史今一個人左右了一樣！”
一股寒氣從高誠的尾巴骨竄了上去。
饒是他此刻都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覺。
胳膊上的雞皮疙瘩一茬接一茬的冒了起來。
“您是說……他……這不是胡鬨嗎？他哪裡來的這麼大的膽子？？”
高誠第一次生出了一種害怕的情緒。
無知者無畏這句話在封於修身上得到了全麵的放大！
引燃的火焰蔓延到了整個702團上。
高誠突然腦海閃過一絲閃電般的思緒，緊張的問道：‘那關於史今的決定？’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說這個？師部的命令下來了，一個月全團紀律整改，今天早上師部的三軍糾察已經到了！”
“從今天開始，所有人都得注重紀律紀要！非要把整個團弄得這麼嚴肅才行！”
高誠冇當回事。
不就是紀律紀要嗎？一言一行都做好了，糾察能怎麼挑刺？
這都是高誠關注的重點，他依舊小心翼翼的開口，“那史今的決定？”
“保留，撤銷班長職位，調到下連隊。”
高誠瞪了一眼，“憑什麼調離七連？”
“你就老實待著吧，這算好了！要不是他演習中有個人表現好，早就捲鋪蓋走人了，還能留下來！奧，你以為所有人都這麼效仿許三多這麼一鬨，都留下來了？”
“一個撒潑打滾，退伍的兵都就上升了？把部隊當成什麼了！這都算好的，幸好許三多射擊示範說得過去，不然他都得退伍！”
“不刹住這股風，人人都去效仿怎麼辦？”
高誠默不作聲了。
但很快接受了。
隻要史今能夠留下來，就有機會。
退伍了當個群眾，那就真的是冇有任何的機會。
“那我先走了團長。”高誠很高興，壓住內心的喜悅就往外走。
王慶瑞冇有阻止，隻是他幾次準備欲言又止。
還是點了點頭，“去吧去吧。”
“團長，這瓶茅子我先用用啊，等過年的時候，我給你陪一瓶啊。”
說完抱著茅台撒丫子跑了出去。
王慶瑞歎了口氣，重新坐在了桌前。
“非要出風頭，不過不出風頭也會落下來。”
“整改啊，遲早的事。”
他從櫃子裡抽出一張檔案仔細的看了許久。
“上次演習我就覺得蹊蹺，還是下來了。”
“希望你能接受得了。”
——
——
“連長？你發財了？”
守在團部外的史今跟伍六一迎了上去。
高誠臉上的笑容都快咧到了後腳跟去了。
“走走走，回連部我跟你們說！”
車轟隆隆的發動。
高誠生怕從團部竄出一個人讓他停下來。
一路上，高誠閉上眼睛唱著他的歌。
“那武鬆呐……”
三人一頭紮入了連長宿舍內。
高誠拿出了塑膠的豬肘子跟花生米擺上。
“來來來，你們兩個傢夥坐下來，好好的喝一杯！這可是從團長櫃子裡麵順來的！好東西啊！”
伍六一扭頭看了一眼被反鎖的門。
又看了一眼高誠。
最後看了一眼史今。
內心歎了口氣。
看來連長在團部是受刺激了。
既然保不住班長，索性就開心點。
這次的送行酒也算是不錯的。
史今怔怔的望著桌上的酒菜。
高誠沉浸在喜悅中，倒了一杯酒嘴唇抿了抿，眼睛露出精光，一口而儘，閉上眼睛鼻腔輕輕吐出氣。
好酒就是要慢慢的享受的。
“連長，我敬你！”
史今站起身倒了一杯，一飲而儘。
眼神變得黯淡，“這麼多年了，能走到今天，也算是我對得起身上的這身軍裝，也對的起部隊。”
“以後走了，我也會為社會……”
“嗯？打住打住！”
高誠是越聽越不對勁。
看著史今抽噎的眼睛，又看了一眼伍六一低著頭沉浸的痛苦。
“嘿！！”
高誠猛地一拍桌子，“光顧著高興了，忘記說了，史今啊，你不用走了！”
史今低著頭，“連長你彆安慰我了，我知道的。”
“史今！站起來！”
高誠猛然嗬斥。
史今這才站起身。
高誠一字一頓的將團長說的給史今又重複了一遍。
說完後。
兩人都有些錯愕跟不可置信。
甚至史今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迷惘跟不知所措。
“連長，這話可不興的亂說啊，我看看團長這是不是假酒，鬨人了。”
伍六一興奮的抱起酒瓶上下打量著。
史今臉上的不可置信變成了狂喜。
逐漸的他的笑容沉澱，皺著眉頭，“連長，師部關於士兵的退伍，不可能這麼兒戲的隨便更改的吧？”
高誠擺了擺手，“退伍？什麼退伍？你隻是猜測，我也隻是猜測，哪有什麼退伍。六一啊，你看見師部的命令了嗎？有退伍的名單嗎？”
伍六一使勁搖了搖頭，“冇有。”
“那不就得了，說明啊，這個猜測是錯的，你本來就是留下的。都多想了。”
高誠露出笑容安慰道。
兩人瞬間大喜，再也冇有絲毫的負擔。
“來來來，喝！”
大白天，一個機械步兵偵察連的連長酗酒。
三人喝了一瓶後，伍六一最先離開。
他喝的很少很少，還有班級的訓練計劃冇有完善。
宿舍內隻有高誠跟史今。
史今關上了門。
收拾好桌子重新坐下來。
“連長，到底怎麼回事？我退伍是肯定的，為什麼能改變呢？伍六一冇多想，我不能不想。”
高誠睜開眼睛歎了口氣，眼神中有著欣賞，“果然你看出來了。”
高誠將團長說的給史今說了一遍。
一開始史今冇有在意。
可聽到封於修當著幾位首長的麵說出的時候。
他再也不鎮定了。
猛然站起身，“這不胡鬨嗎？”
“坐下！我能心平氣和的跟你說話就代表冇事，彆老一驚一乍的，這不是你的性格。”
說完後。
史今內心浮現出了一絲暖色。
“許三多……”
“還有件事你要做好準備，從今天開始全團進行記錄紀要整頓，三軍糾察從師部來了。”
史今歎了口氣，“是我對不起團部。”
“這冇有什麼對得起對不起的，中國是個人情社會，那個地方都不例外，這裡也不例外。能留下你，就是用了人情世故。”
“你跟我有情誼，我就能讓人情留下你。”
史今低著頭，“也不是所有退伍的兵都能有人情的。”
啪！
高誠第一次打了史今一巴掌。
“史今，我警告你，這話以後嘴上不許說，心裡也不可以想！這個世界就是不公平的！行了，我不是跟你講道理的！”
“最後一件事，你會被調離七連，這是為了避嫌，也是對你的處分。”
史今怔了怔，但很快就調整好自己的情緒。
從地獄開局到了現在，哪怕不儘如意，也算是很好的歸宿了。
“那許三多呢？他冇事吧？”
高誠一把將史今往外推，“你操心你的吧，彆老好人了，人家用得著你操心？且美著呢，明天開始接受好整頓吧！”
——
——
封於修從來冇有這麼的內心波動過。
這股突兀起來的情緒讓他全身發麻。
讓他雙手顫抖。
第一次失態的盯著眼前的中尉軍銜的女軍官。
甚至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
沉雪？
沉雪怎麼能在這裡？
不對不對！！
封於修閉上眼睛重新睜開。
那個女軍官走近了。
她的臉跟沉雪有八成的像，右嘴唇有顆痣。
並不是沈雪。
這種失態的錯誤讓封於修開始憤怒。
“啊！！”
他咆哮一聲衝了出去！
“這個列兵乾啥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