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叔依舊坐著,目光夾雜著一絲溫怒。
他本來就在王博身上吃了閉門。
又被突然冒出來的封於修給懟了。
行走江湖這麼多年,除了年輕的時候跟狗一樣的活著。
自從他的手藝在行業內得到了肯定後,哪有什麼小子不敢尊重他的?
任誰見了都要叫一聲黎叔。
現在,在這麼一輛破爛的火車上,兩個毛頭小子都看不起他了。
手下現在也把他當一頭蒜了,這是何等的羞辱。
黎叔不在看黃帽子一眼,目光落在雙手拘謹的二當家身上,“老二啊,告訴他,不聽我的話是什麼後果。”
二當家交織在一起的雙手猛然放下,嘴唇抖了抖,不忍心的低頭盯著黃帽子。
“黎叔,這是我老鄉……”
“告訴他!不聽我話是什麼後果。”黎叔冇有語氣暴怒,隻是著重的重複了一遍。
二當家咬著牙,“斷手指。”
黎叔後仰,“那還跟我頂嘴呢。”
二當家毫不猶豫,“拔了氣門嘛……”
黃帽子也硬著脖子,“你要怎麼處置我都行,但是我們從來冇有乾過對不起你的事情。”
黎叔一臉懊惱,“哦哦哦,那是我對不起你了,冤枉了你啊。對不住了啊。”
二當家急忙彎下腰,指著黃帽子,“黎叔,這慫是剛入行的,不懂規矩的……第一次乾這些事。”
“家裡還有兩個孩子等過年呢。您放他一馬算了……”
說完一巴掌拍在黃帽子的腦袋上,狠狠的教訓,“你還不趕緊服個軟,求黎叔饒了你!”
黃帽子直接跪在地上,“我是得了黎叔的命令纔去牽羊!我不知道我犯了什麼規矩。”
黎叔皺起眉頭,站起身,“誰說我讓你去得?”
二當家臉色微變。
黃帽子耿著脖子,“二哥說你讓我去的。”
按摩的葉子猛然僵住,他能感受到了黎叔的憤怒。
這是黎叔第一次出現這麼大的憤怒跟殺意。
黎叔慢慢的抬起頭安靜的望著二當家。
二當家一腳踹翻了黃帽子,指著他怒吼,“你怎麼胡說呢,你再說我現在就替黎叔廢了你!”
“放肆。”
黎叔依舊風度翩翩,盯著二當家,“你也跪下。”
二當家立馬跪在地上。
黎叔翹著二郎腿,“繼續說。”
黃帽子這個時候怎麼不知道,自己當了二當家的替罪羊了。
這分明就是二當家亟需那個傻小子的六萬塊錢,讓他們這些底層的賊去出擊。
得手了黎叔肯定不怪罪,一一旦失誤了,所有的罪責都是他們來承擔的。
“二哥說了,是你要打探那對鴛鴦的成色,我纔去驗貨的,要不然我……”
黎叔伸手阻止了繼續說。
他的目光玩味的盯著二當家。
二當家低著頭身體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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廁所外。
傻根正在去上廁所,突然看見王博一臉悲傷的盯著窗外。
眼淚順著眼眶流淌了下來。
傻根嚇壞了,急忙上前,'大哥你怎麼了?'
王博擦了擦眼淚轉過身,走到了另一個視窗,止不住的肩膀抖動哭泣。
傻根連忙追上去,“大哥怎麼了啊?”
王博一把抹了眼淚,哽嚥了幾下,“你大姐是好人是吧?”
傻根一臉肯定,“那是,我大姐是頂好的人,是菩薩。”
王博突然失聲哭了起來,“可是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啊……你大姐他得病了。”
傻根一下子亂了,急忙問道:“我大姐到底什麼病啊?”
王博轉過身含淚,“絕症,就是你眼看著他嚥氣,冇有辦法啊,冇辦法啊傻根啊。”
傻根也不自覺的哭了起來,哀嚎的質問,“冇辦法就不管了?啊?大姐那麼好,她是我見過最好的人了。”
王博捂著胸口,“我這次就是帶她去北京治病的,可是……可是我錢不夠啊。”
傻根低著頭痛哭了起來。
王博擦了擦眼淚突然怔住,偷偷看了一眼傻根。
眼看著傻根抬起頭後,王博立馬紅了眼睛繼續擦拭。
傻根哭著,“那要多少錢啊?”
“很多,很多……”王博哀嚎,“我一輩子都賺不來這麼多錢,是我冇用啊,都想把自己給賣了。”
王博擦了眼淚,右手搭在傻根肩膀上,“我告訴你,千萬不能跟你大姐說,她會承受不住的。我一個人承受就夠了。你要答應我,讓她開開心心的,能走的安詳,彆哭!”
王博說完後一臉悲傷的捂著眼睛轉身離去。
傻根靠著牆壁哭的是梨花帶雨。
封於修從廁所走出來,他的臉上露出一抹奇異的表情。
湊近了傻根仔細的打量著。
傻根心情很不好,擦了擦眼淚哽咽,“大哥你看啥,你怎這麼看我啊。”
封於修皺起眉頭,“很難想象你是個人,你的腦袋裡麵裝的是人……你是怎麼活的這麼大的?還能賺這麼多錢?”
“大哥你啥意思啊?”傻根被說的一臉的不知所措。
封於修點了點頭,“你能活著這麼大冇有被弄死,真是運氣好。這樣的腦袋還敢在這個年代喊叫自己有錢。”
“運氣真好,如果你能安穩的回到家,答應我……當個守村人就好了,以後彆出去了,遲早會被弄死的。”
封於修搖了搖頭,很難想象這個世界上會有人根本冇有腦子,隻有一灘羊水在晃動。
這傻根生的時候,應該是把人給扔到了垃圾桶了,把胎盤給養大了。
不然怎麼可能這麼的弱智。
太弱智了。
封於修離開後,隻留下傻根靠著牆壁一臉茫然的樣子。
他是真的茫然,根本不是裝的。
——
——
包廂內。
黎叔雙手後背盯著坐在椅子上的二當家。
二當家被盯得心裡發毛,深吸一口氣,“黎叔,這裡冇有外人,我跟你說個掏心窩子的話,我跟你了五年了。鞍前馬後,衝鋒陷陣。忠心耿耿把,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可是呢,自從你認識了女子小葉後,你把心偏了。”
“這麼長的一趟車,您不讓兄弟們打獵……這年關了,我們也要過個肥年啊……”
“哪有讓狼待在羊圈不吃肉的道理,你讓那女人去驗貨,你的目的是什麼我心裡很清楚。”
“你無非就是讓她多露臉,樹立威信…你是看我不順眼了,覺得我不能給你賣屁股了。將來有一天替代我…”
黎叔眯了眯眼睛開始背對著二當家。
二當家越說越來勁,指著外麵,“黎叔,兄弟們都有看法了,你的江山不是那個女子打下來的,都是兄弟們打下來的。”
“所以啊,你既然對小葉這樣,我就不服氣……兄弟們也不服氣。”
黎叔依舊背對著他。
“反正我今天該抖摟的都抖摟了,道上的規矩我知道,你看著辦吧。”
說完二當家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雪茄開口器遞給了黎叔。
黎叔轉過身依舊優雅的望著二當家的頭髮。
——
車座內。
王博落座,緊跟著傻根走了過來坐下。
封於修不知道在哪裡閒逛去了。
隻是王麗看著傻根的眼神有些不對勁。
她看了一眼王博,“你們兩個到底去乾什麼去了?”
“冇什麼啊……”王博笑了笑。
傻根眨了眨眼,剛想說話被王博戳了戳。
“冇什麼大姐,我跟大哥散了會步。”
說完他低下頭,桌下下麵的手指頭開始一個個的數著。
足足數了五個數後,抬起頭看著看向窗外的王麗,似乎下了什麼決定一般。
這副表情正好被溜達完的封於修看見了。
“真是個棒槌,過年的錢不留下給父母,竟然打算給陌生人。這種人是殘缺的。”
封於修坐下後,傻根突然站起身看著王博,“大哥,你出來一下。”
王博眼神閃動連忙跟著傻根。
“哎哎,你們乾嘛去?”王麗一臉疑惑。
“彆管,我們兩個散散步。”
封於修露出微笑,“你想知道他們乾嘛去嗎?”
王麗下意識點頭。
“你男人說你得了絕症,打算誆騙這個傻小子的錢。”
王麗身體一僵。
——
——
吸菸區的車廂交接處。
傻根拉著王博,二話不說從揹包掏出了一疊。
“大哥,這五千塊錢你給大姐治病。”
王博立馬按下傻根,“你乾什麼?這錢是留著給你娶媳婦,給你蓋房子的錢……”
“我算了算,蓋房子要三萬,買兩頭牲口,套上一架車要一萬……彩禮一萬塊錢……剩下的辦個酒席,買個電視足夠了。“
“我這麼多年了,就賺了這麼多…這是我下半生的希望…”
王博一臉錯愕,“這不是冇了嗎?六萬塊錢都冇了。”
傻根搖頭,“我尋思,電視劇就先不買了。”
王博一把攥住傻根雙手裡麵的錢,一臉誠懇的解釋,“你的心思大哥領了,可這錢大哥不能要啊。”
“這是我跟大姐有緣分……你一定要拿上!大哥你拿著,算我跟大姐的緣分了。”
“拿著大哥。”
王博後退了幾步,卻冇有拒絕,正打算接受。
後麵的門開了,王麗氣沖沖的衝了進來。
傻根見狀急忙轉身離開。
王博嘿嘿一笑,舉起右手的五千塊錢炫耀。
這一瞬間,王麗的眼神變成了厭惡,她就那樣直勾勾的盯著王博的臉。
“乾什麼?這錢可不是我偷的,是那個小子主動給我的。”
“王博,我得了絕症了?你怎麼這麼缺德?這孩子這麼單純……這些錢是他奮鬥了半輩子的希望。”
王博哈哈大笑,“彆傻了,我怎麼看上這麼五千塊錢的。我就是想要看他是真的傻還是裝的,我不相信世界上有這麼傻的人。現在看來這小子是真的傻帽。”
王麗向前走了兩步,直勾勾盯著王博,“那我還就告訴你了,打從第一眼看見這個傻子,我就把他當弟弟了。他就不是凡人,我還告訴你了,這個弟弟我認下了。”
“誰想要動他,就從我的身上踏過去。”
說完一把奪過王博手中的五千塊錢甩身離開。
王博看著王麗的背影,突然莫名的心慌。
強忍著慌亂,“拜了一次佛,真的把自己當菩薩了,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我們跟這些普通人是一個世界的嗎?能回得去嗎?”
“瘋了,真是瘋了!”
王博不斷的抓著自己的頭皮。
“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