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昭昭的語氣不勝其煩。
其實工匠們很有分寸，動靜並不大，但她此刻必須無理取鬧。
沈徹看著她蹙眉的模樣，原本想解釋的話堵在喉嚨裡。
她看起來好像真的不舒服？
是因為被吵得沒睡好？
修暖閣，本意是讓她暖和，卻反而讓她難受了？
他薄唇微抿，聲音酸澀，“那你想怎麼樣？”
虞昭昭看向他，扯了下嘴角，慢慢出聲，“當然是向我賠罪啊！我要吃城南香酥園的核桃酪，要現做的，熱乎的！你親自去給我買，不然我就把你那些工匠都趕走！”
小花園靜謐了幾分。
隻有小茶壺裡麵冒著熱氣。
香酥園每日限量還限購，排隊艱難，還要他親自去。
沈徹像是不認識般愣愣地看著她，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以為她隻是抱怨吵鬧，沒想到她會提出這樣刁難的要求！
親自去排隊買糕點？
把他當什麼了？
呼來喝去的小廝？
還是用這種方式，再次踐踏他那點可笑的關心和自尊？
兩年前宮外的羞辱似乎捲土重來，混合著此刻的怔愣，燒得他眼眶都有些發紅。
“虞昭昭！”他霍然站起，身下的石凳被帶得向後挪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你——”
他想罵她不知好歹，想說她驕縱任性，想說他再也不管她了！
可所有的話，在對上她眸光流轉的杏眼時，怔愣一瞬，看著她卷翹的睫毛輕顫，下意識微張的櫻粉色唇瓣，胸口的怒火被壓低了一分。
“好。”
沈徹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聲音冷徹，“香酥園的核桃酪是吧？行！公主，您就等著吧！”
他轉身離開。
虞昭昭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她是不是太過分了？
沈徹從從沈府風風火火騎著馬過來，連一口熱茶都沒喝上。
【宿主，您都是為了任務~別難過~隻是買餅而已~】係統安慰道。
沈徹離開虞府後，直接騎馬去了城南。
這裡去城南很遠，騎馬也要半個多時辰。
香酥園外，下午時分，今日的核桃酪早已售罄，鋪子關了門。
沈徹看著緊閉的門闆，他沒有離開。
他讓人去沈府傳話，讓隨從去取了些禦寒的衣物和乾糧送過來，自己則在香酥園附近尋了個背風的屋簷下，席地而坐。
江州夜晚的冬日，長夜寒風刺骨，濕氣浸透衣衫。
沈徹裹緊披風，靠在堅硬的牆壁上，閉上了眼。
他告訴自己，他這麼做，隻是為了證明他不怕她的刁難，為了賭一口氣，為了讓她無話可說。
如果隻是為了賭氣，何苦在這裡忍受寒夜？如果隻是怕她趕走工匠，他有的是別的辦法。
可一閉上眼睛，虞昭昭臉上的每一種樣子，都清晰得讓他心頭髮緊。
真是犯賤。
沈徹自嘲地想。
兩年前的教訓還不夠嗎？
可身體卻比他心裡先違背意誌，是誰在邊關發誓，說以後他要是再理會虞昭昭，他就是狗。
此時，他蹲坐在外麵，隻為明日能第一個買到核桃酪。
這一夜，比往常更漫長。
寅時三刻，天還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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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酥園外已經有人來排隊。
有的人在這早早排隊，高價賣出，沈徹坐在外麵，聽到動靜，第一時間站到了店鋪的門口排好。
天將亮時，即便有禦寒的衣服，他的手腳已凍得麻木。
香酥園的夥計打著哈欠來開門時，沈徹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站在隊伍的第一個。
當新鮮出爐的核桃酪遞到他手裡時，沈徹拿油紙包好，將它揣進懷裡，用僅有的體溫護著，翻身上馬。
趕到虞府時，剛過辰時，他深吸一口氣，走進院子。
暖閣已經可以初步使用，虞昭昭正在裡麵看書，聽說沈徹來了，連忙起身。
她輕抿了下唇，手心已經微微出汗，但還是裝作鎮定自若的模樣，既怕他真的沒買到，又怕他買到了。
沈徹走進來，身上還帶著寒氣。
他臉色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陰影，直直地看著她。
沒有說話，從懷裡掏出那個護了一路的油紙包，遞到她麵前。
油紙包溫熱，甚至有些燙手。
“香酥園的核桃酪。”他開口，聲音沙啞疲憊，“熱的。”
虞昭昭怔住了。
她看著他明顯憔悴的神色，嘴唇乾裂，沒有第一時間去接油紙包。
“過來喝口水。”
桌子上是一壺溫熱驅寒的茶，昨日她讓春桃去找大夫要的方子，今天早上特意煮的。
她伸出手，把驅寒茶杯遞給他，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手。
冰涼。
甚至有些粗糲感。
“你的手，怎麼這麼冰？”虞昭昭輕輕蹙眉。
他該不會是在那邊排了一整夜吧？
沈徹在她碰到自己手的瞬間，抽回手，卻被她抓住，指尖微微顫抖，壓低聲音解釋，“排隊而已，風大。”
虞昭昭的視線落在他身上，冒著濕冷的寒風排隊一整晚，整個人憔悴又疲憊，冷的直抖，頭頂的墨發都有濕意，沒有選擇接過酥餅去立即完成任務，先一步緊緊地握住他顫抖的手。
“你先進來！”虞昭昭垂眼，故作平常的放鬆語氣，“外麵冷，你身上都是寒氣！”
沈徹被她倏然握住，似乎想抗拒，看著她關心的舉動，所有的話都吞嚥了下去，任由她將自己按在了軟墊上。
虞昭昭把熱茶塞進他手裡，“喝一點！”
她又扯過自己剛才蓋著的絨毯，裹在他身上。
沈徹捧著溫熱的茶杯，身上裹著帶著她香味的毯子，昨日受得氣和吹的冷風，好似都在慢慢消融。
他低下頭飲了熱茶，暖流從喉嚨蔓延。
【恭喜宿主完成任務，獎勵已發放~可隨時支取。】
虞昭昭站在沈徹麵前，凳子比較矮，所以她站起來的位置，與他坐下去，兩個人相差不了多少。
此時，少年坐下的位置，也就比她矮了一個頭，看著他淩亂又毛茸茸的頭髮，忍不住想要伸手摸一摸。
再看沈徹帶著倦色的臉，和那包核桃酥，可她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她好像，把沈徹欺負狠了。
可是，為什麼他明明生氣了，卻還是去了？
“你還冷嗎？”虞昭昭思索片刻後詢問道，“要不要我找個大夫給你瞧瞧？”
下一刻。
虞昭昭伸出手，在他頭頂摸了摸。
沈徹愣了一下，仰著頭看著她，眼底燒著炙熱的光，濃密微微顫抖的睫毛下，視線似乎黏在她身上。
他的雙眸專註，聲音嘶啞，透著控訴，“姐姐，我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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