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薇和虞昭昭抱著滿懷的臘梅回到梅園入口處時，春桃和黍離也剛采完回來。
春桃拎著兩大捆用細繩紮好的梅枝，興高采烈地湊過來：“公主！您看這些開得多好！回去插瓶能香好幾天呢！”
黍離則沉默地走在後麵，手裡也捧著幾枝品相極佳的臘梅。
他的目光在虞昭昭臉上停留了一瞬，僅僅一瞬，便驟然凝固。
那原本粉潤的唇瓣，此刻微微腫脹，下唇邊緣甚至有被牙齒磕碰過的痕跡。
黍離握著梅枝的手指倏然收緊，枝條幾乎要嵌進掌心。
他的呼吸在那一剎那停滯了，腦海裡不受控製地閃過一個畫麵，那日遇刺回程的馬車上，她被謝硯辭抱在懷中，車行兩炷香，下車後唇角紅腫，在車裡做了什麼，不言而喻。
而此刻，這相似的痕跡，再度出現在她唇上，就在方纔。
黍離的眸色瞬間暗沉如墨，幾乎要剋製不住擡手撕掉臉上那層偽裝，可就在指尖觸及臉頰邊緣的剎那，他猛地頓住了。
撕掉易容又如何？以什麼身份質問？一個隱姓埋名的護衛？
他垂下眼，將所有的情緒掩埋在濃密的睫毛之下，唯有握著梅枝的手，青筋畢露。
“阿離？”虞昭昭注意到黍離這短暫的失態，疑惑地喚了一聲。
黍離緩緩鬆開力道，“這些花……奴才放到馬車上去。”
“這些臘梅真香！快收拾好，咱們也該回去了。”
春桃手腳麻利地將所有梅枝仔細整理，用備好的錦緞包好，抱上了虞昭昭的馬車。
車廂內很快盈滿了清冷馥鬱的梅香，此時外頭天色已近黃昏。
不少同樣來賞梅的人也陸續乘車離開，許多人手中都捧著梅枝，倒也不顯得她們突兀。
虞昭昭正想著與楚明薇一同回去，目光掠過外麵的馬車時，卻驀地一凝。
不遠處，一輛玄黑的馬車靜靜停駐在道旁。
車轅上侍立的東宮內侍，赫然在目，那是魏無奕的車駕。
他怎麼還沒走？
虞昭昭抿了抿唇，楚明薇也看到了，小聲道：“是太子殿下的車駕，昭昭，你要過去打個招呼嗎？”
虞昭昭正猶豫間，一名東宮內侍已小步快跑至她的馬車旁，躬身行禮，“公主，太子殿下請您過去一趟，殿下說，與您一同回宮。”
一同回宮。
虞昭昭皺了皺眉，對楚明薇道：“明薇，那我先過去了，路上小心，改日約你玩。”
楚明薇點點頭，利落上了自己的馬車。
虞昭昭走向那輛玄黑馬車，車簾被內侍從外掀起，她提著裙擺，踩上腳凳，躬身踏入車廂。
車廂內寬敞而溫暖，馬車內瀰漫著清冽的冷香。
魏無奕手中握著一卷書冊，聽到動靜，他緩緩擡眼，目光落在虞昭昭身上。
就在她踏入車廂的那一剎那，魏無奕握著書卷的手收緊了。
他的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她唇角的輕微腫脹，視線在她唇上停留的時間長得令人窒息。
“砰”的一聲輕響。
魏無奕手中的書卷，被他隨手擱在了身旁的小幾上。
春桃和黍離被安排在她的馬車那邊，來這邊的隻有虞昭昭一人。
剛上車的虞昭昭，就感覺到馬車內不同尋常的氣息，規規矩矩的叫了一聲，“太子哥哥怎麼還沒回去？”
魏無奕的眼眸變得濃稠，抿直了唇線，“閑來無事，便等你一起回宮。”
“讓太子哥哥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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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哥哥’兩個字時，拳頭握緊，輕扯下嘴角，“過來。”
她遲疑地往前挪了一個位置。
魏無奕伸出手，不是讓她坐到他身邊，而是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將她帶到自己身側的位置坐下。
他垂眸，“玩得可還盡興？”
虞昭昭，“還好。”
“臘梅采了不少。”魏無奕的目光掠過她空空的雙手，“花呢？”
“在我原來的馬車上，春桃已經放好了。”虞昭昭輕聲回答。
“嗯。”魏無奕應了一聲，依舊握著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腕間細膩的肌膚上輕輕摩挲，動作溫柔。
馬車開始緩緩行駛，車輪碾過官道，發出規律的轆轆聲。
車廂隻有兩人細微的呼吸聲交織。
虞昭昭手腕被他握著，她試圖悄悄將手抽回，卻被他更用力地扣住。
“別動。”他低聲說，“你的嘴，怎麼了？”
“沒怎麼……”虞昭昭看了他一眼，故作沉靜，“我自己不小心咬到了……”
“自己咬的？”魏無奕指腹撫摸著她的唇角，指腹微微用力，薄唇低聲，“咬在這裡？”
虞昭昭痛得輕嘶一聲，眼眸氤氳著霧氣。
魏無奕盯著她含淚的眼眸，胸腔裡那股火燃燒得熾烈，他想狠狠地懲罰她，想將她唇上屬於另一個男人的痕跡徹底抹去，想將她鎖起來，讓任何人都無法再觸碰她分毫。
可他終究，什麼也沒做。
他隻是緩緩收回手，用指腹，一點點擦去她眼角的淚珠。
“下次小心些。”他眼神深沉怪異，盯著她沉吟，“若是留下什麼不體麵的痕跡，哥哥會心疼的。”
虞昭昭低著頭，用腳抵著馬車內的案桌，應了一聲。
回宮後，她先遣人將臘梅給皇後宮裡送了一批，然後剩下的再放置在昭陽宮。
翌日，她剛用過早膳，東宮的內侍便來了。
“公主，太子殿下說您久不習騎馬。”內侍恭謹地傳話，“恐生疏了，今日天氣晴好，正好溫習。”
騎馬？
虞昭昭一愣。
她讓春桃給她換了一身輕便的衣服，冬天再冷，跑在馬背上也暖和一些，長發簡單束起，頗有一點英氣的韻味。
魏無奕早就在馬場等候，今日換了一身玄色勁裝，腰束革帶，身姿挺拔，他身側立著一排弓架，各式弓箭齊備，幾名東宮侍衛遠遠守著。
“太子哥哥。”
魏無奕轉身，目光落在她勻稱的腰身和上上下下散發著陽光的氣息，眸光暗了暗。
“騎馬雖是溫習，今日一同教你射箭。”
魏無奕走到弓架前，挑選了一張力道適中的弓，又取了一支箭，轉身遞給她：“試試手。”
虞昭昭接過弓箭，弓身對她來說有些沉，她費力地拉開一點，姿勢生疏彆扭。
“姿勢不對。”魏無奕走到她身後。
下一刻，他溫熱的身軀已然貼近，胸膛貼上她的後背，手臂從她身側環過，握住了她持弓的左手，另一隻手則覆上了她拉弦的右手。
“手要穩，臂要平。”他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氣息拂過她的耳畔，“眼睛看著靶心，心無旁騖。”
他的下頜，似乎無意地蹭過她的發頂。
“放輕鬆。”魏無奕見她沒半點鬆動，湊到她耳邊，“有哥哥在，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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