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花園的混亂很快驚動了整個後宮。
兩位公主救起時，都已昏迷不醒。
昭陽宮內，虞昭昭被安置在榻上，太醫正在診治。
她臉色蒼白，濕透的衣裙已被換下，身上裹著厚厚的錦被，可身體仍在不受控製地顫抖。
“公主落水時間不長，嗆了些水，受了寒氣，萬幸沒有大礙。”太醫診脈後開了方子。
春桃紅著眼睛連連點頭，送走太醫後，寸步不離地守在榻邊。
另一邊，樂陽公主的寢宮內，麗貴妃已經趕到，正抱著女兒哭得梨花帶雨：“我的玉兒啊，你若有個三長兩短，母妃可怎麼活啊！”
魏明玉的情況比虞昭昭更糟些，她嗆水更多，不過確也沒什麼大礙，畢竟兩個人落水時間短，都被同一時間救起來，此刻雖已蘇醒，卻仍虛弱得說不出話。
“到底怎麼回事？”麗貴妃怒視著跪了一地的宮人，“公主怎麼會落水？說！”
宮人們戰戰兢兢，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不敢隱其中的內容，一五一十的將當時發生的事情告訴了麗貴妃。
“一群廢物！”麗貴妃咬牙切齒，“公主發生爭執你們不知道幫忙嗎？要你們這群廢物有何用？”
*
東宮。
魏無奕正在書房批閱奏摺，聽到內侍稟報禦花園之事時，手中的硃筆一頓，在奏摺上劃出一道突兀的紅痕。
“你說什麼？”他擡眼，聲音格外低沉。
內侍重複回稟：“晌午長公主與樂陽公主在禦花園發生爭執，雙雙落水，現已被救起送回各自宮中，太醫已去診治......”
他話未說完，魏無奕已站起身。
他問，聲音裡有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她如何？”
內侍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她指的是誰，忙道：“長公主嗆了水，受了寒氣，太醫說需好生調養，並無大礙。”
魏無奕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恢復平靜。
書房內陷入沉默。
魏無奕重新坐下，揮了揮手：“退下吧。”
內侍躬身退出。
甚至連魏明玉都沒提及一句。
書房門關上後，魏無奕看著奏摺上那道刺目的紅痕，忽然將筆擲了出去。
硃筆撞在牆上，斷成兩截，鮮紅的墨汁濺在牆上，如血般刺眼。
他想起今日虞昭昭本該來東宮習字，他甚至還特意提前處理完政務，空出了時間。
可她沒來。
不僅沒來，還和魏明玉起了爭執，落了水。
“該死。”魏無奕低聲罵了一句。
魏無奕喚來內侍收拾殘局，起身，“去昭陽宮。”
內侍應聲，心中卻暗自詫異。
太子殿下素來冷淡，對這位長公主更是避之不及，今日竟主動前去探視？
昭陽宮內，其實虞昭昭並無大礙。
在落水的一瞬間，係統開啟了保護措施，起碼她沒有性命之憂，隻是嗆了幾口水，受了些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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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個時辰，就開始高熱，所以人一直昏昏欲睡。
魏無奕走進來時，便看到春桃正在困難的給虞昭昭喂葯，葯很苦，一直皺著臉，並且好幾次都沒有喂進去，隻因為她嫌苦。
當牛馬都沒這碗葯苦。
春桃想放下碗行禮，卻被魏無奕製止。
“喂不進去？”他皺著眉頭，聲音裹挾著不悅。
春桃手一抖，“是。”
“讓孤來。”魏無奕伸出手，端起那碗湯藥，放在鼻翼下麵聞了聞，確實很苦，苦澀的味道瀰漫在整個房間都是，“你去給公主燉點甜湯過來。”
“是。”
魏無奕端著那碗深褐色的湯藥，站在榻邊，垂眸看著昏睡中仍蹙著眉頭的虞昭昭。
她的臉頰因高熱染上不正常的潮紅，如桃花般嬌艷的唇乾裂，幾縷烏髮貼在額角頸側，襯得那張臉愈發小了。
魏無奕在榻邊坐下，瓷勺輕碰碗壁，發出細微的聲響。
“虞昭昭。”他低聲喚她名字，語氣是自己都未察覺的異樣，“醒醒，喝葯。”
榻上的人毫無反應，隻是無意識地又往被子裡縮了縮。
魏無奕沉默片刻，用勺子舀起一勺藥汁，輕輕吹了吹，送到她唇邊。
葯汁觸碰到她乾裂的唇，虞昭昭像是受了驚般，猛地偏過頭去，葯汁順勢灑在枕畔，染開一小片深色痕跡。
“不要......”她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好苦......”
魏無奕握著勺子的手緊了緊。
他從小沒有給任何人餵過葯，也不知道怎麼哄，小時候但凡是病了，湯藥都是直接喝，因為母後告誡他，作為太子，是不可以讓任何人抓住弱點的。
再加上太後雷厲風行的手段，更沒人敢明目張膽的給他下藥。
看著嘴巴緊閉的虞昭昭，他再次將勺子遞到她唇邊。
另一隻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張開嘴，可虞昭昭即使昏睡著也倔強，牙關緊閉，葯汁順著嘴角流下，滑過白皙的下頜，沒入衣領。
魏無奕的眸色深了深。
他又試了幾次，結果無一例外。
葯汁灑得到處都是，枕上、被上、她的寢衣上，甚至他玄色的衣袖也沾染了幾滴深褐色的痕跡。
而虞昭昭除了眉頭蹙得更緊，發出幾聲難受的聲音外，硬是一口葯都沒喝進去。
魏無奕放下勺子，盯著碗中還剩大半的葯汁，神情莫測。
室內隻有虞昭昭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也不知是因為她穿的太多，還是因為虞昭昭落水，所以地龍提前燒了，讓她升溫。
魏無奕的目光落在她乾裂的唇上，那裡還殘留著褐色的葯漬。
“麻煩。”魏無奕低聲自語，語氣卻聽不出多少厭煩。
他端起葯碗，凝視片刻，忽然仰頭含了一大口葯。
極苦。
苦澀的味道瞬間充斥整個口腔，激得他眉頭下意識蹙起，這葯確實苦得離譜，連他都覺得難以忍受，難怪她寧死不肯喝。
魏無奕俯下身，一手輕輕捏住虞昭昭的下巴，另一隻手撐在她身側的榻上。
兩人的距離驟然拉近。
他能清晰看到她顫抖的睫毛，感受到她撥出的灼熱氣息，她身上那股柑橘木質香混著藥味，讓他嘴裡的葯都淡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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