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字課業?虞昭昭心頭一跳。
接連過去這麼多天,她以為魏無奕不會再主動找她了,沒想到沉寂這麼多天,又像突然想起她這個人一樣。
她猶豫片刻,換了身素凈的藕荷色衣裙,髮髻也梳得簡單,盡量降低存在感,跟著內侍去了東宮。
書房裡依舊瀰漫著熟悉的墨香與冷冽。
魏無奕坐在書案後,正批閱著什麼,見她進來,開口,“過來。”
虞昭昭依言走到書案前,垂手站著,案上已鋪好了紙,研好了墨,連筆都是他經常用的那隻。
“練字。”魏無奕放下筆,語氣,“孤看著。”
沒有解釋,沒有寒暄,彷彿那晚的衝突與之後的插手都未發生。
虞昭昭提起筆,定了定神,落筆書寫,或許是心緒不寧,或許是許久未練,第一個字便寫歪了。
她正想換紙重寫,魏無奕卻已起身,走到了她身側。
“手腕不穩。”他聲音自頭頂傳來,接著,一隻微涼的手便覆上了她握筆的右手,穩穩包住。
虞昭昭呼吸一滯,他的手掌寬大,指節分明,將她整隻手輕易籠在掌心,熱度透過麵板傳來。他站得極近,玄色衣袖幾乎蹭到她的臂彎,那股清冽又迫人的氣息將她完全籠罩。
“看筆尖。”他低聲道,帶著她的手,緩緩運筆,力道透過他的掌心傳來,沉穩而堅定,呼吸拂過她耳畔的髮絲,有些癢。
筆下的字在他掌控下,力透紙背。
寫完他並未立刻鬆手,反而就著這個姿勢,握著她的手,在方纔她寫歪的那個字旁,慢慢描摹了一遍。
筆尖遊走,他的指尖也隨著運筆,在她手背上似有若無地滑動。
“感覺到了嗎?”他問,聲音近在咫尺,低沉得有些模糊,“何處該頓,何處該提,力道如何流轉。”
虞昭昭根本無心感受筆勢,全部感官都集中在被他牢牢握住的手上,和他近在耳畔的呼吸上。她臉頰發燙,心跳快得不像話,隻能胡亂點頭:“……嗯。”
他似乎低不可聞地“嗯”了一聲,終於鬆開了手。
“自己寫。”魏無奕退開半步,目光卻依舊落在她身上,專註得讓她頭皮發麻。
虞昭昭努力凝神,依著方纔的感覺重新落筆,這一次,字跡果真穩健了許多,結構也正了。
魏無奕看著,沒再出聲,隻是目光沉沉,書房裡隻剩下筆尖劃過宣紙的沙沙聲,和他存在感極強的注視。
寫完一行,虞昭昭悄悄舒了口氣,正想停下。
“繼續。”魏無奕的聲音響起,聽不出情緒,“寫到孤說停為止。”
虞昭昭指尖微蜷,隻得繼續,一張又一張。
書房裡靜得能聽見燭火偶爾的劈啪聲,和他偶爾翻動書頁的輕響,他的目光始終如有實質,讓她脊背不自覺挺直,連呼吸都放輕了。
時間一點點流逝,手腕開始發酸。
就在她以為要這樣寫到地老天荒時,魏無奕終於開口:“可以了。”
虞昭昭放下筆,悄動了一下痠痛的手腕。
魏無奕拿起她最後寫的那張,端詳片刻。
“尚可。”他給出評價,將紙張放下,“後日同一時辰,再過來。”
虞昭昭瞪大了眼睛,還要來?
“回去吧。”魏無奕已坐回案後,重新拿起硃筆,不再看她,彷彿剛才那番手把手的教導,隻是再尋常不過的一課。
虞昭昭走在回昭陽宮的路上,她不明白,他這到底算是什麼?
懲戒之後的正常教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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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書房內,魏無奕放下硃筆,目光落在自己方纔握住她的那隻手上,指尖無意識地撚了撚,掌心裡,彷彿還殘留著那細膩肌膚的觸感,和她指尖細微的顫抖。
他閉了閉眼,壓下心頭那絲陌生的躁動。
隻是習字,僅此而已。
他如此告訴自己,重新將目光投向奏摺。
隻是那字裡行間,偶爾會閃過她低頭時露出一截白皙後頸的畫麵,和被他握住手時,那瞬間緋紅的耳尖。
魏無奕躺在東宮寢殿的榻上,望著帳頂繁複的雲紋,卻毫無睡意。
窗外月色清冷,透過雕花窗欞灑進室內,在地麵鋪開一片銀白。
可他閉不上眼。
“隻是習字。”魏無奕低聲自語,聲音在寂靜的寢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翻了個身,錦被隨著動作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可為何要親自教她?為何要握住她的手?
宮內有專門的侍書女官,有書法造詣深厚的太傅,他大可隨意指派一人教導虞昭昭習字,何須親自上手?
“因為她寫得太差。”魏無奕給自己找了個理由,“皇室公主,字如孩童塗鴉,成何體統。”
這理由勉強站得住腳。
虞昭昭的字確實歪斜無力,毫無風骨可言。
魏無奕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她低頭時那一截白皙的後頸,還有她身上淡淡的香氣,那是香檸檬混合柑橘的味道,特別好聞,不像宮內的香薰,甜膩的燻人。
他煩躁地坐起身,赤足踏在冰涼的地麵上。
夜風透過微開的窗戶吹入,帶來一絲涼意,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燥熱。
魏無奕走到窗邊,望著庭院中那棵枝葉繁茂的古槐,月光在葉片投下斑駁的影子,就像他此刻雜亂無章的心緒。
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欞,發出規律的輕響。
今日握住她手的那一刻,他能清晰感受到她身體的僵硬,她在抗拒他的觸碰。
這發現讓他心頭那絲不悅迅速膨脹,化為一種近乎暴戾的衝動——他想看她再次為自己失態,想......
想什麼?
魏無奕猛然回神,被自己腦海中閃過的念頭驚了一驚。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虞昭昭是長公主,是他的義妹,無論血緣如何,名義上他們就是兄妹。
他今日的行為已屬逾矩,若再放任那些荒唐的念頭......
“不可。”魏無奕低聲告誡自己。
他轉身回到榻邊,重新躺下,閉上眼睛試圖入睡。
可那細膩肌膚的觸感卻頑固地停留在掌心,柔軟,溫熱,還有她身上纏繞出不同的香氣,似乎還縈繞在鼻尖。
魏無奕睜開眼,眸色在黑暗中深如寒潭。
可他們終究沒有血緣。
這個念頭如野草般瘋長,瞬間佔據了他的全部思緒。
魏無奕猛地坐起,呼吸微亂。
他在想什麼?就算沒有血緣,她也是名義上的長公主,是他的妹妹。
他怎會對這樣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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