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昭昭嘴角帶著點小得意和小歡喜,竟讓一旁凝視的魏無奕,眸光微微凝滯了一瞬。
就在這時,馬場另一邊傳來一陣喧嘩和馬蹄疾馳聲,似乎是一場小型的馬球練習開始了。
棗紅馬似乎被那邊的動靜吸引,腳步略顯焦躁地踏了兩下。
虞昭昭心裡一慌,手上不自覺地拉緊了韁繩。
馬被勒得有些不舒服,甩了甩頭,步伐亂了一下,偏離了原來的方向。
“放鬆。”魏無奕的聲音及時響起,沉穩依舊。
虞昭昭趕緊照做,眼看控製有些吃力,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忽然從側邊伸了過來,並未直接抓她的韁繩,而是極快地在她的韁繩前端輕輕一壓一撥,瞬間將馬頭帶了回來,糾正了方向。
魏無奕不知何時策馬貼得更近,幾乎與她的馬並排,姿態從容,彷彿隻是隨手拂開了擋路的樹枝。
兩人距離很近,她能聞到他身上一股冷香的味道。
他的動作快而穩,瞬間安撫了躁動的馬。
“目視前方,控製節奏。”他鬆開手,聲音依舊沒什麼波瀾。
虞昭昭握著韁繩,臉有些熱,“嗯。”
此時,楚明薇策馬過來,沖她眨眨眼道:“要不要去那邊騎一圈。”
那邊是一片平坦的草坪,沒有什麼人,騎行一圈也算兜兜風。
虞昭昭點了點頭,跟著楚明薇走。
接下來,魏無奕沒有再一直跟著,而是策馬去了另一邊,但虞昭昭總覺得,有一道目光,時而會落在自己身上。
又練習了一會兒,虞昭昭感覺手腕有些酸,額角也出了層薄汗。
“怎麼樣?是不是很容易上手。”楚明薇從馬背上一躍而下,動作流暢。
她順手拉住虞昭昭馬匹的韁繩,將馬停了下來,“下來歇會,喝口茶。”
虞昭昭下了馬,感覺腿也有些痠痛,楚明薇卻早已料到,“來,你跟著我學放鬆一下,估計明天還要躺第一天,以後多騎一下就好了。”
虞昭昭學著楚明薇的動作按摩腿,其實就是放鬆肌肉,她找了個空的地方,直接坐在草坪上。
“待會等馬球結束之後,這邊有設宴,休息好了我們再去換衣服。”楚明薇一路上跟虞昭昭說著話。
西山行宮的宴席設在臨水的敞軒之中,清風徐來,水波粼粼,甚是雅緻。
虞昭昭的位置被安排在女賓席中較為靠前的地方,楚明薇坐在她旁邊。
經過馬場上的事,兩人之間熟稔了不少。
楚明薇性子雖驕矜,但認可了的人便十分護短,此刻正低聲跟虞昭昭介紹席間一些主要人物。
宴席伊始,絲竹悅耳,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
幾杯酒下肚,席間的氣氛便更活絡起來。
屏風另一側,忽然傳來一個略顯油滑的男聲,似乎是故意提高了音調,讓兩邊都能隱約聽見:
“……要我說,這女子德行為先,空有美貌家世,若德行有虧,終究是落了下乘,為人不齒,就好比那琉璃盞,再精美,若是有了瑕疵,也就不值錢了。”
這話雖未指名道姓,但結合說話人之前飄向虞昭昭方向的眼神,以及席間對她的私下議論,指向性已十分明顯。
女賓席這邊頓時安靜了一瞬。
幾位之前與虞昭昭有過節的貴女交換了一個眼神。
柳小姐即之前在更衣室議論被楚明薇喝止的那位,此刻借著酒意,膽子又大了起來,輕笑一聲,對著身旁人道:“張公子這話在理。不過,有些人恐怕連琉璃盞都比不上,不過是僥倖得了層鍍金,就真以為自己是真金了。”
這話就十分露骨了。
楚明薇臉色一沉,就要拍案而起,虞昭昭卻在桌下輕輕按住了她的手。
虞昭昭擡起頭,目光清澈地看向柳小姐的方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了過去,帶著一種平和的疑惑:“柳小姐是在說我嗎?”
柳小姐沒料到她竟敢當眾直接接話,還如此平靜,愣了一下,隨即揚起下巴,帶著譏諷:“長公主何必對號入座?我不過是與姐妹閑聊罷了。”
“原來如此。”虞昭昭點點頭,彷彿真的信了,隨即話鋒一轉,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隻是我有些好奇,柳小姐口中的鍍金是指什麼?是指皇後娘孃的慈愛,陛下的恩典,還是指……我這長公主的冊封?”
“皇後娘娘垂憐,陛下隆恩,昭昭感激涕零,日夜不敢忘懷,唯恐有負聖恩。卻不知在柳小姐看來,這皇恩浩蕩,竟是鍍金?”
她句句扣著皇恩,語氣始終平和,甚至帶著點困惑,可字字如刀。
柳小姐臉色瞬間煞白,酒意嚇醒了大半。
她再驕縱,也絕不敢承認自己藐視皇恩,“我……我不是那個意思!長公主休要曲解!”
“曲解?”虞昭昭微微蹙眉,更顯無辜,“可柳小姐方纔明明說鍍金,若非指皇恩與冊封,那是指什麼?難道是指我虞昭昭本人?可我自幼失怙,得蒙天家收養,所學所行,皆依宮規,由教養嬤嬤悉心教導,若我本人有哪裡做得不好,失了德行,柳小姐大可直言。”
她一番話,邏輯清晰,步步緊逼。
既點出自己受的是皇家正規教養,又將鍍金這個侮辱性辭彙牢牢扣回對方身上,要求對方解釋這金指代什麼。
承認是指皇恩,那是大不敬;不承認,就是無理取鬧、惡意中傷。
柳小姐被她問得啞口無言,額角冒汗,支吾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席間眾人神色各異,看向虞昭昭的目光都變了,這位長公主,可不像傳言中那般草包好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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