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昭昭長發散落在枕頭上，與雪白的裡衣形成鮮明對比，精緻的眉眼籠著睡衣，臉頰帶著幾分微紅。
黍離這次倒沒有做別的了。
不過他的手緊緊攥住虞昭昭的掌心，將她的指縫都塞的滿滿當當。
呼吸在她唇邊停頓，隻有他自己知道，這平靜剋製的表麵下，眼底翻湧著多麼洶湧的渴望。
她給了他獎勵。
一個吻。
而他隻是她的狗。
既然是公主的狗，那便要當狗的自覺。
黍離垂下眼睫，遮住眼底幾乎要溢位的深暗，唇瓣離開她的唇，呼吸糾纏著她溫熱的吐息。
公主想要親，那他便隻親。
他緩緩挪動，右膝半跪上床榻，墨色的髮絲從他側臉垂落，隨著他俯身的動作，輕輕掃過她的臉頰，與她散落在枕邊的烏髮交纏在一起。
昏暗的燭光將他的身影投在床榻上。
“喜歡公主。”他低聲開口，落下的聲線質感又悅耳，“黍離…喜歡公主。”
是男人對心愛之人的喜歡。
心底壓抑許久的慾望被這坦誠灼得發痛。
他沒有繼續靠近，卻也沒有退開，隻是維持著這咫尺之距，滾燙的呼吸裹挾著喘息，盡數噴灑在她的鎖骨上。
虞昭昭透過朦朧惺忪的眼，看著他的臉。
昏暗光線裡，他耳垂紅得滴血，鼻翼間，還纏繞著一股特別清幽的香，是她送的那盒霧竹。
香氣混著他滾燙的呼吸，生出絲絲繾綣。
看著他此刻的模樣，那日他跪在她麵前的畫麵，又一次清晰地撞入腦海。
心跳不知為何漏了一拍。
她眨了眨睏倦的眼，聲音帶著朦朧的綿軟：“要一起睡嗎？”
“……好。”他盯著她看了幾息，眼底墨色翻湧，啞聲應道。
他直起身，脫掉了身上的墨色外衫，隻餘單薄的玄色中衣，布料下緊實的線條若隱若現。
掀開錦被一角，在她身側輕輕躺下。
床榻微沉。
虞昭昭能感受到身側傳來的溫熱體溫，以及那一縷她千挑萬選的霧竹冷香。
黍離側躺著，麵向她。
他伸出一隻手，輕輕環過她的腰側，虛虛攏著，並未用力。
然後，他低下頭，將臉埋在她散落著濃密長發的枕畔，溫熱的唇，擦過她冰涼順滑的髮絲，整個棉被和枕頭都是她的香氣。
虞昭昭被他環著，身後是他滾燙堅硬的胸膛。
睏意再次席捲而來，她向後靠了靠，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呼吸變的綿長。
黍離卻一夜未眠。
他睜著眼，在昏暗的光線裡，感受著她均勻的呼吸拂過他的手臂。
腰間那隻虛環的手，始終保持著最初的姿勢，不敢收緊半分。
次日清晨，天光明亮。
虞昭昭是被窗外細碎的掃雪聲喚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身側已空，隻餘棉被上殘留的一絲霧竹香。
黍離已經離開了。
連同昨夜他端進來的銅盆和棉帕，都收拾得乾乾淨淨。
春桃聽見動靜，端著熱水進來伺候梳洗，“公主醒了？今日天冷，昨夜下了小雪，奴婢給您挑了件厚實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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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如常。
…
壽康宮內，暖香馥鬱。
太後靠在鋪著厚厚錦褥的軟榻上，手中攏著一個鎏金銅製的手爐。
她掀了掀眼皮，“蘇太傅那邊，可有回信？”
嬤嬤躬身，聲音極輕：“回太後，蘇太傅府上今晨遞了訊息來，說蘇小姐南下訪友，歸期原定在臘月中旬，不想途中因事耽擱了行程，眼下確實尚未回京。”
“蘇太傅說小女無福，此次怕是要辜負太後的美意了。”
太後聞言，眉頭並未舒展，蘇太傅為人清正古闆，她是信得過的。
他說女兒未歸，那定是還未歸，隻是這時間趕得實在不巧。
從她將虞昭昭支回江州，她給蘇府遞了話，蘇清婉一直未歸，如今宮宴將至，也確實緣分未到。
“罷了。”她將手爐輕輕擱在身旁的紫檀小幾上，“既是未歸，便不強求，祈福事宜，按舊例準備，過幾日啟程天壇寺。”
“是，奴婢遵命。”嬤嬤心領神會。
時間倏忽而過，幾日光陰在籌備中悄然流逝。
十一月二十七。
宜打掃，祭祀，祈福。
卯時，天色尚沉。
皇家儀仗森嚴列隊，侍衛鐵甲寒光映著宮燈。
太後與皇後的鳳輦居首，其後各色車駕按品級序列排開，錦帷綉幄，華蓋如雲。
虞昭昭坐在屬於自己的那輛馬車中，厚重的簾幕隔絕了外麵大部分寒意。
她穿著規製的宮裝，外罩狐裘，懷中抱著暖爐，春桃陪侍在側。
車簾偶爾被風掀起一角，她能瞥見騎馬護衛在側前方的黍離。
【宿主，場麵夠大吧？】係統小聲嘀咕，【就是氣氛太壓抑了。】
【確實場麵挺大的。】虞昭昭看著她身後的那一長串馬車，場麵何止大。
車隊緩緩駛出皇城，向著京郊的天壇寺行進。
沿途早已凈街，百姓迴避，隻有車輪碾過官道的聲音。
天壇寺。
寺廟四周山環水繞，冬日蕭索，更顯其莊重古樸。
蒼鬆翠柏覆著一層層雪，朱紅寺牆在素白背景中格外醒目。
寺內早已灑掃得一塵不染，鐘鼓聲響，裊裊青煙自各處殿宇升起。
全寺僧眾身著袈裟，由方丈率領，在山門兩側等候。
明崗暗哨，守衛森嚴。
鳳輦停穩，太後與皇後被宮人攙扶而下。
隨後，各宮妃嬪、公主、郡主等女眷也依次下車，按品級序立。
無人高聲語，無人亂視，行動間環佩輕響，衣袂窸窣。
虞昭昭跟著她們往前走去祈福大殿，太後率眾焚香，三跪九叩。
不知過了多久，儀式終於臨近尾聲，眾人緩緩起身。
虞昭昭腿腳微麻，雙手撐在軟墊上，然後站起身。
太後被方丈引往後方休息，皇後慕容氏則溫言吩咐眾人可至各自分配的禪院稍作整頓。
虞昭昭的禪院位於寺院西側，較為僻靜。
一方小小的院落，幾叢耐寒的翠竹，一間簡潔的房舍，倒也清凈。
忽然，門側被敲響。
“長公主殿下，太後娘娘請您過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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