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受傷？”
魏無奕輕吐的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碾磨出來。
他看著虞昭昭，她唇角微微開合，清澈的眼眸映著他身影。
搬出宮。
到外麵住。
這幾個字比剛才飲下的湯藥還苦。
然而，他的第一個動作，卻不是質問，不是斥責。
而是驀地站起身，動作快得帶倒了身後的椅子，發出一聲脆響，他看也未看，長腿繞過地上狼藉的碎片，幾步便跨到了虞昭昭麵前。
在虞昭昭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已伸出雙臂，手掌穩穩地托住她的腋下，稍一用力，竟像抱孩子一般，將她整個人輕鬆地提抱了起來！
“太子哥哥！”虞昭昭低呼一聲，雙腳驟然離地，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她本能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魏無奕將她放在了身後那張堆滿了奏摺，同時也象徵著權柄的寬大書案之上。
成堆的奏摺被她壓得散亂，有幾本甚至滑落到了地上。
換成旁人，這是大不敬，是絕不容許的僭越。
可此刻，魏無奕的眼中隻有她。
虞昭昭坐在案幾邊緣，雙腳懸空，魏無奕的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的案麵上，巍峨的身影完全籠罩下來，擋住了大部分燭光。
“太子哥哥是在生氣嗎？”
魏無奕沒有回答。
胸口劇烈起伏，灼熱地呼吸拂過她的臉頰，帶著苦澀的藥味和他身上清冽的冷香。
然後，他緩緩俯身，單膝微屈，近乎跪姿的姿勢，低下頭，目光仔細地掃過她裙擺旁邊，以及她的鞋麵，檢查是否有飛濺的碎片傷到她。
即便再恐慌，他的第一反應，依舊是確認她的安全。
隨後伸出手，指尖觸碰過她鞋麵邊緣鋒利的碎片，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擡起頭，目光與她視線對上。
“昭昭。”他抑著發沉的心跳，剋製著情緒，聲音很輕：“哥哥不是說過嗎？就算生氣，也不會不管你。”
虞昭昭看著他漆黑的眼眸，裡麵似有化不開的墨色，嘴唇動了動，卻一句話都沒說。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侍從急促的詢問：“殿下？可是有何吩咐？是否需要奴才……”
“不必進來！”魏無奕頭也未回，厲聲喝止，門外的動靜瞬間消失。
書房內靜謐，窗外夜色深暗一片。
魏無奕緩緩直起身，雙手依舊撐在她身側，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上她肩頸處，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鎖骨上，隻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他沒有更進一步親密的動作，隻是這樣靠著她，聲音又啞又沉：
“昭昭……是不要哥哥了嗎？”
“也不要……母後了嗎？”
虞昭昭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靠近弄得手足無措，輕輕蹙眉：“不是的！太子哥哥，我隻是偶爾想去宮外住幾天，不會住很久的！宮裡還有母後，還有你，我怎麼可能出去長住……”
心裡有他這句話，稍稍驅散了魏無奕心頭的冷沉。
“宮裡不好嗎？”他靠在她肩頭，聲音低沉，“是哥哥哪裡做得不好，讓你覺得……宮裡待著悶了？”
“不是的，太子哥哥很好。”虞昭昭低聲解釋，“是我自己想去宮外看看，真的隻是去住幾天就回來。”
魏無奕沉默了片刻。
原來，他的昭昭吃軟不吃硬。
他退開一步，目光掃過地上狼藉的碎片。
“地上太亂了，小心紮到腳。”他說著，再次伸出手，這次是穩穩地托住她的腰背和腿彎，將她從書案上抱了下來。
虞昭昭被他穩穩抱在懷裡，他胸膛的溫熱透過衣料傳來，心跳沉穩有力，她臉頰微燙，被他抱著，小心地繞開地上那片散開的碎瓷，走到了門邊。
“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歇息吧。”他站在門內，燭光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陰影，喚來兩名侍從，“送長公主回昭陽宮，路上當心。”
“是。”侍從躬身應道，提燈等候在門外。
“太子哥哥也早些休息。”
虞昭昭看了他一眼，轉身欲走，目光無意間掃過他方纔抱過她的左手，那隻手正垂在身側，修長的手指微蜷。
看著殷紅的血珠從指縫間滲出，一滴，兩滴……落在深色的地毯上，暈開一小片暗色。
虞昭昭腳步猛地頓住，顫聲道：“太子哥哥！你的手流血了！什麼時候傷到的？是不是剛才……”
她立刻回想起來，方纔他為她拂去的鞋麵碎片，所以是在那個時候受的傷？
魏無奕的唇角緊抿，彷彿要將所有的疼痛都壓抑在掌心，低聲道：“無妨，小傷而已，許是不小心碰到了碎瓷。”
“小傷難道就不管了嗎？”虞昭昭急了，哪裡還顧得上回宮，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快讓我看看！得讓太醫來包紮上藥，小傷也不能不管。”
她的手托著男人粗壯的手腕，手掌隻有他的一半手大。
魏無奕任由她拉住，聲音微暗，“夜深了，不必興師動眾，一點小劃傷，我自己處理一下便可。”
“你一個人怎麼包紮！”虞昭昭瞪圓了眼睛，“我來幫你。”
魏無奕垂眸，看著她因為著急而微微泛紅的臉頰。
果然他的昭昭吃軟不吃硬。
這正是他想要的，不是嗎？
用一點微不足道的疼痛，換來她的注意力，讓她暫時忘記那些要離開的念頭，讓她眼裡心裡，隻剩下對他的關心。
他喉結輕輕滾動，妥協般低聲道：“那便麻煩昭昭了，書房裡有備用的傷葯和乾淨棉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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