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竹林之事後，虞昭昭在昭陽宮著實安分了幾日。
這日午後，虞昭昭正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話本子。
【宿主，聽聞太子殿下近來常在文華殿偏殿批閱奏摺，午後時常會小憩片刻。】
文華殿偏殿……那裡離昭陽宮不算太遠，且環境清幽。
【皇帝陛下病重，現在攝政王協太子殿下處理朝政，我看了看，他今天沒在宮內。】虞昭昭心思微動。
她是不是可以偶遇一下？
不是去糾纏，隻是表達一下謝意？
感謝他上次在禦花園和竹林替她解圍？
她立刻來了精神，吩咐春桃：“去小廚房，把咱們新做的那個桂花糖蒸新栗粉糕裝一些，要那個紫檀木的食盒。”
“公主，您這是……”春桃有些疑惑。
“別問那麼多，快去。”虞昭昭臉頰微熱，催促道。
她挑了一身水綠色的軟煙羅裙，襯得肌膚愈發白皙，頭髮簡單挽起，隻簪了一支素銀簪子。
提著食盒，虞昭昭溜出了昭陽宮，快到文華殿偏殿時，她果然看見殿外守著兩個眼熟的東宮內侍。
她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表情，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是無意間路過此地。
“參見長公主。”內侍見到她，恭敬行禮。
“不必多禮。”虞昭昭聲音柔柔的，“本宮隨意走走，路過此處，太子殿下可在裡麵？”
“殿下正在批閱奏摺。”內侍答道。
虞昭昭正猶豫著是該識趣地離開，還是鼓起勇氣請求通傳時，殿內傳來了魏無奕清冷的聲音：“何人在外？”
內侍連忙回稟：“殿下，是長公主殿下。”
殿內沉默了片刻，才道：“讓她進來。”
虞昭昭心頭一緊，提著食盒，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偏殿內書香瀰漫，魏無奕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身著墨色常服，領口微敞，露出些許鎖骨。
他手握硃筆，正在一份奏摺上批註，陽光透過窗欞，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側臉線條冷硬而完美。
聽到腳步聲，他並未擡頭，隻淡淡道：“有事？”
虞昭昭走到書案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屈膝行禮：“昭昭參見太子哥哥。”
“嗯。”他依舊沒有擡頭。
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奏摺，虞昭昭有些侷促地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食盒的提梁，她偷偷擡眼打量他，他專註批閱奏摺的樣子，少了幾分平日的淩厲，多了幾分沉穩矜貴，但那股無形的壓迫感依舊存在。
“太子哥哥。”她試探性開口，“昭昭做了些點心，想著送來給太子哥哥嘗嘗，感謝太子哥哥前幾次回護之恩。”
她將食盒輕輕放在書案一角，不敢打擾他。
魏無奕終於停下了筆，目光先是落在那個精緻的紫檀木食盒上，然後才緩緩移到她臉上。
今日的她，穿著水綠色的裙子，清新嬌怯，那雙澄澈的眼眸此刻正望著他。
“放著吧。”他的語氣很淡。
虞昭昭乖巧地應了聲：“是。”
站在原地，一時不知是該走還是該留。
走吧，好像白來一趟；留吧，又不知該說什麼。
魏無奕並未立刻落筆，視線掠過她微微絞著衣角的手指，淡淡道：“還有事？”
“沒有了。”虞昭昭連忙搖頭，“昭昭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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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轉身之際，魏無奕卻忽然開口：“過來。”
虞昭昭腳步一頓，疑惑地回頭。
魏無奕指了指書案上一方上好的徽墨，“研墨。”
虞昭昭愣了一下，隨即心頭湧上一絲竊喜。
他讓她研墨！
這是……不趕她走的意思？
“是。”她壓下心中的雀躍，邁著輕巧的步子走到書案旁。
書案很寬大，她站在他身側，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混合著墨汁特有的醇厚氣息。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方沉甸甸的徽墨，在端硯中注入少許清水，然後輕輕研磨起來。
她動作生疏，顯然並不常做這種事，纖細白皙的手指與深色的墨錠形成鮮明對比。
魏無奕的目光從奏摺上移開，落在她研磨的手上，她的手指很漂亮，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透著健康的粉色，因為用力，指尖微微泛白，手腕纖細，彷彿輕輕一折就會斷掉。
他看著她笨拙卻認真的樣子，眸色微深。
殿內一時靜謐，隻有墨錠與硯台摩擦發出的細微沙沙聲，以及彼此清淺的呼吸。
虞昭昭專註地盯著硯台裡逐漸濃稠的墨汁，忽然，一隻微涼的手覆上了她握著墨錠的手。
虞昭昭渾身一僵，動作瞬間停滯。
魏無奕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裹住了她的手。
“手腕用力，勻速。”他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距離近得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間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他並未完全握住她的手，隻是虛虛地覆蓋著，帶著她的手腕，演示著研墨的正確力道和節奏，他的指尖偶爾會輕輕擦過她手背的肌膚，帶來一陣陣戰慄般的癢意。
虞昭昭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紅暈一直蔓延到脖頸，幾乎要握不住墨錠。
他指尖的微涼，掌心卻沉穩有力，靠近時清冽的氣息，讓她頭暈目眩。
“懂了嗎？”他演示了幾下，便鬆開了手。
那冰涼的觸感驟然離開，虞昭昭她慌忙點頭，“懂了懂了。”
她依葫蘆畫瓢地繼續研磨，手腕卻依舊有些發軟，動作比剛才更加僵硬。
魏無奕重新將目光投向奏摺，似乎並未在意她的失態，然而，他握著硃筆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些許，掌心中似乎還殘留著柔軟細膩的觸感，以及她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柑橘木質香。
她，好像換香了？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再無交流。
一個批閱奏摺，一個低頭研墨。
虞昭昭偷偷擡眼，男人垂著眼睫，鼻樑高挺，薄唇緊抿，神情專註。
直到硯台中的墨汁變得濃黑潤澤，魏無奕才淡聲道：“可以了。”
虞昭昭如釋重負，輕輕放下墨錠，感覺手腕都有些酸了。
“太子哥哥，那昭昭退下了。”她小聲說道。
“嗯。”魏無奕應了一聲，又加了一句，“點心，孤晚些會嘗。”
虞昭昭腳步一頓，回頭看向他，對上他深邃的眼眸，他依舊沒什麼表情。
“是。”她彎起眉眼，這才腳步輕快地離開了偏殿。
看著她消失在殿外的身影，魏無奕的目光落在那個紫檀木食盒上，許久，才伸出手，指尖在食盒光滑的表麵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鼻尖彷彿還縈繞著她身上那股甜香，掌心裡那柔軟細膩的觸感也揮之不去。
他蹙了蹙眉，壓下心底那絲陌生的躁動。
虞昭昭，倒是比想象中，更會擾人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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