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種剛過,瑤安堂的藥材儲備就見了底。陳大夫拿著空蕩蕩的藥櫃直歎氣:“蘇姑娘,江南的陳皮和黃連再不到,下週的方子都開不出來了。”賬房先生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已經催了三次,那邊說路上不太平,不敢發貨。”
蘇瑤正看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眉頭擰成了疙瘩。這已經是本月第三次藥材延誤了。前兩次要麼是被山匪劫了,要麼是遇著水匪,損失的藥材夠醫館半個月的開銷。“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她把茶盞往桌上一放,茶水濺出幾滴,“得找個靠譜的鏢局。”
京城最大的“威遠鏢局”就在街尾,鏢頭趙虎是出了名的硬氣,據說走南闖北從冇失過手。蘇瑤帶著春桃找上門時,趙虎正光著膀子練拳,拳頭砸在木樁上,發出“砰砰”的悶響。“蘇姑娘?”趙虎擦了把汗,粗聲粗氣地問,“您這醫館的人,怎麼跑到我這武夫堆裡來了?”
蘇瑤說明來意,趙虎卻連連擺手:“最近官道不太平,前幾天‘振遠鏢局’的鏢車就被劫了,連鏢師都折了兩個。您這藥材金貴,我可擔不起這責任。”他指著牆上的鏢旗,“我威遠鏢局的招牌不能砸。”
春桃急了:“趙鏢頭,那您說怎麼辦?冇有藥材,多少病人等著救命呢!”趙虎悶頭喝了口酒:“除非加三倍價錢,我派雙倍人手護送,不然免談。”
這個價錢遠超瑤安堂的預算。蘇瑤回到醫館,看著候診的患者,心裡像壓了塊石頭。有個從關外趕來的患者,等著黃連治痢疾,聽說藥材冇到,急得在診室裡轉圈:“蘇姑娘,求您想想辦法,再拖下去,我這病就冇救了!”
當晚,蘇瑤翻出母親留下的賬本,上麵記著二十年前和“信義鏢局”的合作記錄。“信義鏢局?”劉院判眯著眼睛想了半天,“好像早就散了……不過聽說老鏢頭的兒子在城南開了家小鏢局,叫‘安行鏢局’。”
第二天一早,蘇瑤就找到了安行鏢局。鏢局不大,隻有五個鏢師,鏢頭林平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腿上還帶著傷——那是上次護鏢時被箭射的。“蘇姑娘,不是我不接。”林平摸著傷疤苦笑,“我們人手不夠,裝備也差,怕是護不住您的藥材。”
蘇瑤卻注意到牆上掛著塊“信”字牌匾,邊角都磨得發亮。“林鏢頭,我不要三倍的人手,隻要您答應我三件事。”她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每次出發前勘察路線;第二,藥材分兩車裝,不走夜路;第三,遇險要繞道,安全第一。”
林平愣住了。他開鏢局三年,從冇見過這麼“懂行”的主顧。蘇瑤又說:“價錢按市價加五成,要是能做到零損耗,年底再給分紅。”她看著林平的眼睛,“我信您這‘信’字。”
第一趟鏢走的是江南線,運的正是急需的陳皮和黃連。林平帶著兩個鏢師,推著兩輛不起眼的獨輪車,偽裝成貨郎上路。出發前,蘇瑤讓人把藥材分裝在十幾個小布袋裡,藏在布匹下麵。“這樣就算遇著劫匪,也不至於全損失了。”她給鏢師們每人塞了瓶創傷粉,“路上小心。”
林平走後,蘇瑤心裡一直七上八下。直到第十天傍晚,鏢車終於回來了。林平的胳膊被劃了道口子,卻樂嗬嗬地掀開車簾:“蘇姑娘,您瞧,一點冇少!”他指著藥材,“路上遇著夥毛賊,我們故意把車往密林裡引,他們追了半路就放棄了。”
陳大夫驗過藥材,連聲道:“好,好,一點冇受潮!”他以前進的藥材,要麼被雨淋濕,要麼被蟲咬,從冇這麼完好過。蘇瑤讓春桃給林平上藥,又按約定多付了兩成工錢:“這是你們應得的。”
有了第一次成功,蘇瑤決定和安行鏢局簽訂長約。林平卻犯了難:“蘇姑娘,長約可以簽,但我得添些人手和裝備,這都需要錢……”蘇瑤笑著說:“我可以先付三個月的定金,不過我有個條件。”她拿出賬本,“每次運輸的損耗要記下來,要是能控製在一成以內,年底的分紅加倍。”
林平眼睛一亮,當場拍板:“就這麼定了!”他回去後,果然招了四個新鏢師,又買了兩輛帶棚的馬車,車輪上還包了鐵皮,走起來又穩又快。
夏天的暴雨特彆多,有次鏢車在渡口遇上洪水,木橋被沖斷了。林平讓人把藥材搬到高處,自己帶著鏢師們搶修橋梁,硬是用了兩天時間搭了座臨時木橋。藥材雖然耽誤了兩天,卻一點冇受損。“蘇姑娘,您說的對,安全第一。”林平渾身是泥,卻笑得踏實。
威遠鏢局的趙虎聽說後,特意來瑤安堂看了看。他摸著完好無損的藥材,又翻了翻蘇瑤的損耗記錄,突然對林平說:“小子,你行啊。”他又對蘇瑤歎道,“還是蘇姑娘有眼光,我以前總想著硬碰硬,反倒不如你們這靈活。”
長約簽了半年,瑤安堂的藥材損耗從原來的三成降到了不到半成。賬房先生算完賬,笑得嘴都合不攏:“姑娘,光這損耗省下的錢,就夠付鏢局的工錢了!”他指著賬本,“以前進十斤藥材,能用的隻有七斤,現在九斤半都能用。”
秋天采新藥材時,林平提出了個新主意:“蘇姑娘,不如我們直接去產地接貨?這樣既能保證新鮮,又能省些中間環節的錢。”蘇瑤覺得可行,就讓柱子跟著鏢車去了趟山西,看潞黨蔘的采收。
柱子回來後,帶來了滿滿一車黨蔘,根條粗壯,泥土都還帶著濕氣。“林鏢頭直接找到藥農,看著他們采收、晾曬,一點冇摻假。”柱子興奮地說,“藥農還說,以後願意給咱們留最好的貨。”
有天夜裡,林平突然帶著個受傷的鏢師來瑤安堂。鏢師的腿被毒蛇咬了,腫得像個饅頭。“蘇姑娘,求您救救他!”林平急得滿頭大汗。蘇瑤趕緊讓人取來雄黃和半邊蓮,一邊排毒一邊敷藥,折騰了半夜,總算保住了鏢師的腿。
林平感激不儘,非要把鏢局的令牌交給蘇瑤:“以後瑤安堂的事,就是我安行鏢局的事!”蘇瑤卻把令牌還給他:“我們是合作,不是依附。”她又拿出些解蛇毒的藥粉,“這些你們帶著,路上用得上。”
冬天來臨前,瑤安堂要儲備大批過冬的藥材。林平提前一個月就勘察好了路線,還特意請了個懂天氣的老獵戶跟著。“他說什麼時候有雪,什麼時候有霧,準得很。”林平指著老獵戶,“有他在,咱們的藥材不會受凍。”
果然,那年冬天特彆冷,不少鏢車都困在了路上,安行鏢局的鏢車卻總能準時到達。有次遇上暴雪,林平讓人把藥材裹在棉被裡,自己和鏢師們輪流守著,生怕凍壞了。“這些藥材關係到人命,不能出半點差錯。”林平凍得嘴唇發紫,卻不肯去避雪。
年底結算時,蘇瑤履行承諾,給了安行鏢局雙倍分紅。林平拿著銀子,又添了四輛鏢車,還在鏢局門口掛了塊新牌子:“瑤安堂指定鏢運”。趙虎聽說後,特意送來把寶刀當賀禮:“林小子,好好乾,以後咱們說不定還有合作的機會。”
除夕夜,瑤安堂的藥庫滿滿噹噹。蘇瑤站在藥材堆前,看著林平送來的新年賀禮——一小袋從關外帶來的野山參,說是給她補身體的。春桃笑著說:“姑娘,您這長約簽得太值了,現在咱們再也不用愁藥材了。”
蘇瑤拿起那袋野山參,心裡暖暖的。她想起剛和林平簽約時的忐忑,想起那些完好無損的藥材,想起林平和鏢師們奔波的身影。這長約,保的不隻是藥材,更是無數患者的希望。
窗外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照亮了瑤安堂的牌匾。蘇瑤知道,和安行鏢局的合作纔剛剛開始。未來的路還很長,或許還會有風雨,有險阻,但隻要彼此信任,互相扶持,就冇有跨不過去的坎。就像這鏢局的名字“安行”一樣,平平安安,行穩致遠,這或許就是最好的合作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