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塊浸了墨的綢緞,沉甸甸地壓在相府的琉璃瓦上。原定的訂婚夜宴雖已取消,蕭府卻執意送來賀禮,紅綢包裹的禮盒在正廳堆成小山,刺得人眼睛生疼。蘇瑤站在月洞門後,看著蕭逸穿著錦袍走進來,腰間的玉帶閃著虛偽的光,身後跟著的蘇婉,手臂上的繃帶不知何時換成了藕荷色的紗巾,步態輕盈,哪裡還有半分燒傷的樣子。
“父親,女兒聽說蕭公子來了,特意來賠罪。”蘇婉走到蘇丞相麵前盈盈下拜,聲音柔得能掐出水,“前日是女兒不懂事,惹姐姐生氣,還請蕭公子不要介懷。”她說著往蕭逸那邊瞟去,眼波流轉間儘是刻意的嬌羞。
蕭逸連忙扶起她,手指在她腕上曖昧地捏了捏:“婉兒說的哪裡話,我怎會怪你。倒是蘇瑤妹妹,前日退婚之事做得太過決絕,傷了兩家的和氣。”他轉向蘇瑤,臉上堆著假笑,“今日我帶了西域的奇珍來,還望蘇瑤妹妹能消消氣。”
蘇瑤冇理會他的示好,目光落在他身後的禮盒上:“蕭公子的好意心領了,隻是這些禮物,怕是用不乾淨的錢買的吧?”她揚手示意,林薇立刻捧著個賬本走上來,賬本在燭火下泛著陳舊的光。
“這裡麵記錄著蕭丞相近三年私吞的漕銀數目,共計二十萬兩。”蘇瑤的聲音清亮,像冰塊砸在玉盤上,“其中五千兩用來給蕭公子買了匹汗血寶馬,還有三千兩,成了蘇婉妹妹妝盒裡的金步搖,對嗎?”
蕭逸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伸手就要去搶賬本:“你胡說八道什麼!這是汙衊!”
“汙衊?”蘇瑤側身避開,從袖中抽出張銀票,拍在桌上,“這是從梨花巷宅院的密室裡找到的,上麵有蕭府賬房的印鑒,日期正是柳姨娘去見蕭管家的那天。蕭公子要不要念念上麵的數目?”
蘇丞相拿起銀票,手指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上麵的數字刺得他眼睛發痛。他猛地看向蕭逸,聲音因憤怒而嘶啞:“蕭逸!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喧嘩聲,慕容軒帶著大理寺的人闖了進來,銀灰色的袍角掃過門檻,帶著股迫人的氣勢:“蘇丞相,本王接到舉報,蕭丞相涉嫌十年前的鹽稅舞弊案,還請蕭公子跟我們走一趟協助調查。”
蕭逸嚇得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王爺明鑒!家父是被冤枉的!”
“冤枉不冤枉,審審便知。”慕容軒揮了揮手,大理寺的人立刻上前按住蕭逸,“對了,還有柳姨娘和張媽,她們也是重要人證。”
柳姨娘尖叫著被拖出去時,髮釵掉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響聲,她指著蘇婉罵道:“你這個白眼狼!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蘇婉嚇得麵無人色,撲到蘇丞相懷裡哭喊道:“父親救我!我什麼都不知道!都是柳姨娘逼我的!”
“不知道?”蘇瑤冷笑一聲,從林薇手裡拿過個錦盒,打開時裡麵露出支玉簪,簪頭刻著的“逸”字在燭火下格外清晰,“那這支簪子怎麼解釋?還有你們在彆院私會的畫像,要不要給各位大人也看看?”
大理寺的人接過畫像,上麵的親昵舉動讓在場的人倒吸一口涼氣。蘇婉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像張被揉過的紙,癱在地上說不出話。
蕭逸還在掙紮,嘴裡喊著:“蘇瑤!你不能這麼對我!我們好歹有過婚約!”
“婚約?”蘇瑤走到他麵前,眼神冷得像冰,“從你和蘇婉苟合的那一刻起,就該想到會有今天。”她忽然提高聲音,“來人,把蕭公子和蘇婉私通的證據,還有那些不乾淨的賬本,一併送到蕭老夫人那裡去,讓她老人家評評理!”
這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蕭逸。他知道,一旦蕭老夫人看到這些,他不僅會被剝奪繼承權,恐怕連小命都保不住。
慕容軒看著蘇瑤冷靜的側臉,嘴角勾起抹讚賞的笑。他湊到她耳邊低語:“蘇小姐好手段,這下可是徹底斷了他們的後路。”
蘇瑤冇回頭,目光落在滿地狼藉的禮盒上:“對付豺狼,不用點狠手段怎麼行。”
夜風吹進正廳,捲起地上的銀票,像隻隻白色的蝴蝶。蘇瑤看著被押走的蕭逸和癱在地上的蘇婉,心裡冇有快意,隻有種塵埃落定的平靜。前世的債,總算討回了一部分。
她轉身往外走,慕容軒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明日我在醫館等你,關於你母親的死因,還有新的發現。”
蘇瑤腳步一頓,回頭看了眼漫天的星子,點了點頭。複仇的路還冇走完,但她知道,自己再也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蘇瑤了。從今往後,她的命運,要由自己掌控。
第一卷重生訂婚夜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