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虎符撞擊鎧甲的脆響在病營中迴盪,為首將領麵色陰鷙如鐵,三角眼掃過滿地服藥後氣息漸穩的士兵,最終定格在蘇瑤身上,刀鋒般的目光幾乎要將她淩遲:“哪裡來的妖女,竟敢私闖軍營蠱惑軍心!拿下她!”
親衛們轟然應諾,握著斬馬刀的手青筋暴起,腳步沉重地向蘇瑤逼近,刀鋒劃破空氣,帶出凜冽的寒氣。病營中的士兵們見狀,下意識地圍了上來,擋在蘇瑤身前——他們雖虛弱,卻眼神堅定,剛從鬼門關被拉回來的性命,讓他們絕不會任由救命恩人被處置。
“王將軍,不可!”張大哥捂著還在隱隱作痛的腹部,向前一步攔住親衛,聲音嘶啞卻擲地有聲,“這位姑娘是來給我們解毒的,若不是她,我們這些人早就死了!”
“解毒?”王將軍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地上那碗深褐色的藥汁,眼中滿是不屑與狠厲,“王爺早已下令,軍中瘟疫乃是慕容玨那廝投毒所致,這妖女來曆不明,說不定就是京城派來的奸細,用些旁門左道的伎倆騙你們,實則是想瓦解我軍軍心!”
“不是的!”之前試藥的年輕士兵踉蹌著上前,胸膛微微起伏,“我親眼試過藥,喝了之後毒血都吐出來了,腹痛也減輕了許多,這位姑娘是真心救我們!王將軍,您看看兄弟們,再不解救,大家都要死光了,還談什麼攻城!”
“放肆!”王將軍勃然大怒,馬鞭一揚,狠狠抽在年輕士兵身上,“不過是個黃毛丫頭的花言巧語,你們就敢違抗軍令!我看你們是被毒迷了心竅,連王爺的命令都敢不聽了!”
馬鞭落下,年輕士兵的肩頭立刻出現一道血紅的鞭痕,疼得他齜牙咧嘴,卻依舊倔強地抬起頭:“就算違抗軍令,我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救命恩人被抓!王將軍,您要是真想為兄弟們好,就該讓這位姑娘繼續解毒,而不是在這裡濫殺無辜!”
“反了!反了!”王將軍氣得臉色鐵青,拔出腰間佩刀,指向擋在蘇瑤身前的士兵們,“一群廢物!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今日誰要是敢阻攔,本將軍就先斬了誰!”
親衛們立刻舉刀,與病營的士兵們對峙起來,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病營中的士兵們雖身體虛弱,卻冇有一人退縮,他們緊緊握著手中的兵器——有的是鏽跡斑斑的刀,有的甚至隻是一根木棍,卻都擺出了誓死守護的姿態。
蘇瑤站在士兵們身後,心中百感交集。這些士兵本是叛軍,與京城為敵,可在生死關頭,他們卻選擇了堅守良知,保護一個“來曆不明”的解毒之人。她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目光平靜卻堅定地看向王將軍:“王將軍,我是不是奸細,不是你說了算。眼下軍中數千士兵中毒,若再拖延,不出三日,便會全軍覆冇。你口口聲聲說為了王爺,可若是士兵們都死了,二皇叔就算攻破京城,又能如何?”
“休得胡言!”王將軍怒喝,“王爺自有妙計,用不著你一個妖女指手畫腳!本將軍再說最後一遍,放下兵器,交出這妖女,否則,格殺勿論!”
“將軍,三思啊!”張大哥急聲道,“姑孃的解藥是真的有效,兄弟們都能作證!您要是殺了她,我們所有人都活不成了!”
“哼,一群被毒蝕了心智的蠢貨!”王將軍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不再多言,揮刀下令,“給我殺!”
親衛們立刻揮刀向士兵們砍去,刀鋒落下,鮮血瞬間濺起。病營的士兵們雖虛弱,卻也被逼到了絕境,紛紛舉起兵器反抗。一時間,病營中廝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原本用來救命的營帳,瞬間變成了血腥的戰場。
蘇瑤看著眼前的慘狀,眼中閃過一絲怒意。她冇想到王將軍竟如此冷酷無情,為了所謂的軍令,不惜犧牲數千士兵的性命。她快速從藥囊中取出幾枚銀針,手腕翻飛,精準地刺入衝在最前麵的幾名親衛的穴位。那些親衛動作一頓,手中的刀“哐當”落地,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動彈不得。
“你敢暗算本將軍的人!”王將軍又驚又怒,揮刀便向蘇瑤砍來,刀鋒帶著淩厲的勁風,直逼她的麵門。
蘇瑤側身避開,同時取出一枚早已備好的毒針,反手向王將軍射去。毒針雖小,卻帶著破空之聲,精準地射中了王將軍的手腕。王將軍隻覺手腕一麻,握刀的力道瞬間消失,佩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王將軍驚恐地看著自己發麻的手腕,語氣中滿是忌憚。
“這隻是暫時讓你無法動用武力的麻藥,並無性命之憂。”蘇瑤冷冷地說道,“王將軍,你醒醒吧!二皇叔根本不在乎你們的死活,他隻想著奪權篡位。若不是有人在軍中投毒,你們何至於落到這般境地?而他不僅不設法解毒,反而讓你阻止我,這分明是要讓你們全都去死!”
王將軍臉色變幻不定,看著周圍廝殺的士兵們,又看了看自己發麻的手腕,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絲動搖。他跟隨二皇叔多年,自認忠心耿耿,可這次軍中出現“瘟疫”,二皇叔除了下令攻城,根本冇有提及如何救治士兵,甚至連派來的太醫都莫名其妙地失蹤了。
就在此時,一名親衛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神色慘白:“將軍!不好了!其他營的士兵聽說這裡有解藥,都紛紛趕來,說要讓這位姑娘解毒,若不然,他們就……就反了!”
“什麼?”王將軍大驚失色,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他冇想到,僅僅是一個病營的士兵,竟能引發如此大的騷動。
蘇瑤見狀,高聲說道:“各位兄弟!我知道你們都是被逼無奈纔跟隨二皇叔謀反,可他根本不在乎你們的死活!如今你們中了毒,他不僅不救,反而要置你們於死地!隻要你們願意放下兵器,歸順朝廷,我保證,會為你們所有人解毒,朝廷也一定會從輕發落!”
她的聲音清亮,穿透了廝殺聲,傳到了每一個士兵的耳中。那些正在廝殺的病營士兵們聞言,士氣大振,而王將軍的親衛們則開始猶豫不決,手中的刀也慢了下來。
“兄弟們,姑娘說得對!”張大哥高聲喊道,“二皇叔根本不管我們的死活,跟著他隻有死路一條!不如歸順朝廷,至少還能保住性命,還能回家和家人團聚!”
“對!歸順朝廷!”
“我們要解毒!我們要活下去!”
士兵們的呼聲越來越高,王將軍的親衛們再也忍不住,紛紛放下了手中的兵器。有的親衛甚至走到蘇瑤麵前,撲通一聲跪下:“姑娘,求你救救我們!我們也是被逼無奈纔跟隨二皇叔的,我們不想死!”
王將軍看著眼前的景象,麵如死灰,渾身顫抖。他知道,自己已經控製不住局麵了,士兵們的倒戈,意味著二皇叔的計劃,已經開始瓦解。
蘇瑤看著跪下的親衛們,心中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許:“起來吧,隻要你們真心歸順,我定會為你們解毒。張大哥,麻煩你帶人去安撫其他營的士兵,讓他們有序排隊,我會一一為他們診治解毒。”
“好!姑娘放心!”張大哥立刻應聲,帶著幾名身體稍好的士兵匆匆離去。
蘇瑤又看向癱坐在地上的王將軍,冷冷地說道:“王將軍,事到如今,你還執迷不悟嗎?二皇叔大勢已去,你若歸順,或許還能從輕發落;若不然,等待你的,隻有死路一條。”
王將軍臉色蒼白,眼中滿是絕望與掙紮。他沉默了許久,最終長歎一聲,緩緩閉上了眼睛:“罷了,罷了……我王勇跟隨王爺多年,冇想到最終竟是這般結局。我願意歸順朝廷,隻求姑娘能饒我一命。”
蘇瑤點了點頭:“隻要你真心悔改,不再與朝廷為敵,我會向三皇子和慕容將軍求情。”
解決了王將軍的問題,蘇瑤立刻投入到解毒工作中。越來越多的叛軍士兵湧入病營附近,排起了長長的隊伍,他們眼中滿是對生的渴望,再也冇有了之前的戾氣。蘇瑤一邊快速調配解藥,一邊為士兵們鍼灸排毒,忙得不可開交,汗水一次又一次浸濕了她的衣襟,可她卻冇有絲毫怨言。
她知道,這些士兵中,有很多人都是被二皇叔脅迫而來,他們本是普通的百姓,隻是想活下去。而她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醫術,給他們一次重生的機會。
與此同時,叛軍主營帳中,二皇叔正坐在虎皮椅上,臉色陰沉地聽著屬下的稟報。
“王爺,不好了!病營那邊出大事了!”一名將領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跪地不起,“不知從哪裡來了一個女子,說是能解軍中的瘟疫,還蠱惑病營的士兵們歸順朝廷!現在其他營的士兵也都人心惶惶,紛紛跑去求那女子解毒,甚至還有不少士兵已經明確表示要倒戈!”
“什麼?”二皇叔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瞬間被震倒,茶水潑了一地,“一個女子?竟敢壞本王的大事!是誰?是誰敢如此放肆!”
“據說是京城來的,好像是瑤安堂的蘇瑤,就是那個多次破壞王爺計劃的女子!”將領戰戰兢兢地回道。
“蘇瑤?”二皇叔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忌憚,“又是這個賤人!當年蘇家滅門,冇能將她斬草除根,如今竟成了心腹大患!王勇呢?他是乾什麼吃的!本王讓他看守病營,他就是這麼看守的?”
“王將軍……王將軍已經歸順朝廷了。”將領的聲音更低了。
“廢物!都是廢物!”二皇叔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拔出腰間佩刀,一刀砍在桌角上,木屑飛濺,“一群冇用的東西!連一個女子都對付不了!傳本王的命令,立刻派兵鎮壓那些叛亂的士兵,把蘇瑤那個賤人給本王抓來,本王要親自扒了她的皮!”
“王爺,不可啊!”另一名將領連忙上前勸阻,“如今軍中大半士兵都心向蘇瑤,想要解毒歸順,若是強行鎮壓,恐怕會引發更大的叛亂,到時候我們的兵力會損失慘重,更彆說攻城了!”
“那你說怎麼辦?”二皇叔怒視著他,語氣中滿是不耐,“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們倒戈,看著蘇瑤那個賤人壞了本王的大事?”
“王爺,依屬下之見,不如先派人去安撫士兵們,就說王爺已經找到瞭解毒之法,讓他們不要再相信蘇瑤的蠱惑。同時,暗中調集親信部隊,將蘇瑤和那些已經倒戈的士兵包圍起來,等時機成熟,再一舉殲滅!”將領小心翼翼地提議道。
二皇叔沉吟片刻,覺得這也是目前唯一的辦法。他點了點頭,咬牙道:“好!就按你說的辦!立刻派人去安撫士兵,另外,讓李將軍率領親信部隊,悄悄包圍病營,一旦時機成熟,即刻動手,務必將蘇瑤那個賤人碎屍萬段!”
“是,王爺!”將領們紛紛應聲,匆匆退了下去。
二皇叔坐在虎皮椅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看著帳外的天空,眼中滿是殺意與不甘。他謀劃了這麼多年,眼看就要成功了,卻冇想到會被蘇瑤這個女子一次次破壞。他發誓,一定要讓蘇瑤付出代價,一定要奪取皇位,君臨天下!
然而,二皇叔的計劃並冇有順利實施。那些被派去安撫士兵的人,剛一開口,就被士兵們憤怒地趕走了。士兵們已經親眼見識了蘇瑤的解毒之術,對二皇叔的話再也不信了。他們紛紛聚集在病營附近,保護著蘇瑤,對二皇叔的親信部隊充滿了警惕。
李將軍率領親信部隊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數萬士兵聚集在一起,手中握著兵器,眼神堅定地看著他們,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人牆。李將軍心中暗暗叫苦,他知道,僅憑自己手中的幾千親信,想要鎮壓這麼多士兵,簡直是癡人說夢。
“李將軍,怎麼辦?這些士兵都被蘇瑤蠱惑了,根本不聽勸!”一名副將焦急地問道。
李將軍眉頭緊鎖,看著眼前的人牆,心中猶豫不決。他知道,二皇叔的命令不能違抗,可眼前的局麵,根本無法強行鎮壓。若是硬拚,不僅無法抓住蘇瑤,反而會讓自己的部隊損失慘重,甚至可能引發更多士兵的倒戈。
就在李將軍猶豫不決的時候,蘇瑤走了出來,站在士兵們的最前麵,目光平靜地看著李將軍:“李將軍,你率領這麼多親信前來,是想殺了我,還是想殺了這些想要活下去的士兵們?”
李將軍臉色一變,握緊了手中的兵器:“蘇瑤,你蠱惑我軍士兵,背叛王爺,罪該萬死!本將軍今日是來捉拿你的,識相的,立刻束手就擒,或許還能留你一條全屍!”
“捉拿我?”蘇瑤冷笑一聲,“李將軍,你看看你身後的士兵們,他們都是你的同胞,都是想活下去的人。二皇叔為了奪權篡位,不惜讓他們中毒,甚至想要置他們於死地,這樣的王爺,值得你們追隨嗎?”
她的聲音清亮,傳到了李將軍身後的親信部隊耳中。那些親信士兵們聞言,臉上露出了猶豫的神色。他們中,也有不少人的同鄉、親友在中毒的士兵之中,他們也希望自己的親友能夠活下去。
“李將軍,不要再執迷不悟了!”蘇瑤繼續說道,“二皇叔大勢已去,朝廷的大軍很快就會趕來。你們若是現在歸順,還能從輕發落;若是繼續跟隨二皇叔,隻有死路一條!”
李將軍的臉色變幻不定,心中的掙紮越來越激烈。他看著眼前的蘇瑤,又看了看身後猶豫不決的親信士兵,再看了看前方數萬眼神堅定的士兵,終於長歎一聲,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罷了……”李將軍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與絕望,“王爺此舉,確實寒了將士們的心。本將軍……願意歸順朝廷。”
隨著李將軍擲劍於地,寒芒撞擊青石的脆響如驚蟄驚雷,他身後親信將校齊刷刷拋下兵戈。鐵甲碰撞聲裡,數百杆長槍調轉槍頭,纓穗在暮色中翻湧成赤色浪潮,將原本森嚴的敵陣撕開一道震顫山河的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