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龍涎香混著墨香,在清晨的晨光中凝滯成沉重的氣息。蘇瑤將那封從靖安王府搜出的密信攤在明黃色的禦案上,指尖劃過“甘露寺”“子時焚香”“玉蟬為證”等字眼,聲音帶著難掩的凝重:“陛下,密信中提及的毒香,應是用腐心草與忘魂花混合煉製而成,遇明火燃燒後,毒素會隨煙氣瀰漫,吸入半個時辰便會出現頭暈、心悸之症,三個時辰後毒發身亡,且死後症狀與急症無異,極難查驗。”
皇帝的手指摩挲著禦案邊緣的龍紋,臉色鐵青如鐵。二皇叔被軟禁後,他本以為逆黨已是群龍無首,卻冇想到對方竟藏著這樣的後手。祈福大典是祭祀天地、祈求國泰民安的盛典,曆代皇帝皆需親往,若在此時出事,不僅皇室顏麵儘失,朝堂更是會陷入大亂。“玉蟬為證?”皇帝抬眼看向蘇瑤,“這玉蟬,是何物?”
慕容玨上前一步,呈上一枚昨日從孫承業府中搜出的白玉蟬:“陛下,此乃三皇子殿下當年在江南遊曆所得,贈予靖安王世子的信物,後來世子病逝,玉蟬便落入二皇叔手中。如今他們欲將這玉蟬放在祈福現場,屆時陛下出事,便可以‘玉蟬為證’,誣陷三皇子殿下為奪權而行刺。”
三皇子站在百官之列,聞言麵色一白,連忙跪地:“陛下明鑒!兒臣絕無此意!這玉蟬早已遺失多年,兒臣萬萬冇想到竟被二皇叔利用!”他心中又驚又怒,二皇叔這是要置他於死地,一箭雙鵰既殺了皇帝,又能將罪名推到他身上,好讓逆黨趁機奪權。
皇帝扶起三皇子,眼中閃過一絲疼惜:“朕知道你清白,二皇叔狼子野心,早已昭然若揭。隻是這祈福大典事關重大,若是取消,必會引起朝野恐慌,讓逆黨有機可乘;若是照常舉行,朕的安危……”他看向蘇瑤與慕容玨,“你們二人可有對策?”
蘇瑤沉吟片刻,道:“陛下,祈福大典可照常舉行,但需做三重部署。其一,臣隨駕前往,攜帶銀針與解毒丹,隨時查驗毒物;其二,慕容將軍率錦衣衛暗中佈防,控製甘露寺內外,嚴查進出人員;其三,三皇子殿下留在京城監國,穩定朝堂,同時徹查二皇叔黨羽的殘餘勢力,切斷他們的後援。如此一來,既能引蛇出洞,又能確保陛下安全,還能避免三皇子殿下陷入險境。”
慕容玨補充道:“臣已命秦風帶人前往甘露寺,偽裝成僧人潛伏,暗中排查寺中人員與器物。另外,臣會調遣五百錦衣衛,喬裝成百姓與商販,駐守在甘露寺周邊,一旦有異動,立刻合圍。”
皇帝點頭應允:“好!便依你們所言!三皇子,京城之事,朕就交給你了,務必嚴防死守,不可讓逆黨在京城作亂!”三皇子躬身領命:“兒臣遵旨!定不負陛下所托!”
當日午時,皇帝的儀仗隊從皇宮出發,前往城郊的甘露寺。禦駕前後有禁軍護送,兩側是錦衣衛暗哨,蘇瑤身著淡青色宮裝,坐在隨行的馬車中,藥箱就放在手邊,裡麵整齊排列著銀針、驗毒水、解毒丹,還有她連夜煉製的“醒神香”——此香能提神醒腦,中和部分毒煙的功效,可作為應急之用。
慕容玨騎著戰馬,走在禦駕左側,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四周。道路兩旁擠滿了圍觀的百姓,鑼鼓聲、歡呼聲不絕於耳,看似太平盛世,實則暗藏殺機。他看到人群中幾個形跡可疑的男子,眼神閃爍,腰間鼓鼓囊囊,似藏著兵器,便對身旁的秦風使了個眼色。秦風會意,悄悄帶領幾名錦衣衛,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
馬車中,蘇瑤正閉目養神,腦海中不斷回想密信中的細節。二皇叔的毒計極為縝密,毒香的煉製方法特殊,尋常驗毒手段難以察覺,且甘露寺是皇家寺廟,寺中僧人大多是二皇叔的人,想要在祈福過程中找到毒香、揭穿陰謀,絕非易事。她必須萬分謹慎,不能有絲毫差錯。
未時三刻,禦駕抵達甘露寺。甘露寺依山而建,氣勢恢宏,紅牆綠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寺門前的石階上鋪滿了紅毯,僧人列隊相迎,口中念著佛號。方丈慧能大師走上前來,躬身行禮:“老衲恭迎陛下,願陛下龍體安康,國泰民安。”
皇帝下了禦駕,目光掃過慧能大師,隻見他麵色平靜,眼神卻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大師不必多禮,”皇帝淡淡道,“此次祈福,勞煩大師了。”慧能大師躬身道:“為國祈福,是老衲的本分。陛下,請隨老衲前往大雄寶殿。”
蘇瑤跟在皇帝身後,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寺中的環境。大雄寶殿莊嚴肅穆,佛像金光閃閃,香案上擺放著三炷巨大的香燭,高達丈餘,散發著濃鬱的檀香。香案兩側站著四名僧人,垂眉斂目,看似虔誠,實則手指緊扣,神色緊繃。蘇瑤心中一動,這香燭的氣味雖以檀香為主,但隱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異香,與她之前研製的腐心草毒素有幾分相似。
“陛下,祈福儀式將於子時舉行,此刻天色尚早,老衲已為陛下備好禪房歇息。”慧能大師道。皇帝點頭:“也好。慕容將軍,你與蘇姑娘隨朕一同前往,其他人在外等候。”
禪房位於大雄寶殿後側,清靜雅緻,院中種著幾株菩提樹,枝葉繁茂。皇帝坐下後,蘇瑤藉口為皇帝奉茶,悄悄取出銀針,蘸了一點茶水,走到禪房外的香爐旁,將銀針插入香灰中。片刻後取出,銀針尖端竟微微發黑——這香爐中殘留的香灰,竟含有微量毒素!
蘇瑤心中一凜,看來二皇叔的黨羽早已在甘露寺中佈置妥當,不僅子時祈福用的香燭有毒,就連日常焚燒的香火也摻了慢性毒素,日積月累,足以損害身體。她不動聲色地將銀針收起,回到禪房,對慕容玨使了個眼色。慕容玨會意,藉口檢視周邊防衛,走出了禪房。
“怎麼樣?”慕容玨在院外的菩提樹下低聲問道。蘇瑤將銀針遞給他:“香爐中的香灰有毒,是慢性毒素,雖不致命,但長期吸入會損傷五臟六腑。子時祈福用的那三炷香燭,氣味也有異常,大概率就是密信中提到的毒香。”
慕容玨看著發黑的銀針,眼中寒芒暴漲:“這些逆黨,真是喪心病狂!秦風已經查到,寺中僧人有半數是二皇叔的死士,另外,之前在人群中發現的可疑男子,也已潛入寺中,藏在偏殿的密室裡,手中持有弩箭與炸藥。”
“炸藥?”蘇瑤一驚,“他們不僅想毒殺陛下,還想炸燬甘露寺,製造混亂?”慕容玨點頭:“恐怕是這樣。二皇叔的計劃,是先毒殺陛下,再嫁禍給三皇子,若計劃敗露,便引爆炸藥,趁亂突圍,與皇陵附近的逆黨彙合,起兵謀反。”
蘇瑤深吸一口氣,事情的嚴重性遠超她的預料。“我們必須儘快找到毒香的源頭,還有密室中的炸藥,”她沉聲道,“我去設法拖延時間,試探慧能大師,你趁機帶人搜查偏殿,找到炸藥與逆黨。”
回到禪房,皇帝正翻閱著佛經,見蘇瑤進來,便問道:“蘇姑娘,外麵情況如何?”蘇瑤躬身道:“陛下,寺中環境清靜,適合歇息。隻是臣見香案上的香燭頗為奇特,不知是用何種香料煉製而成?”
慧能大師連忙道:“回蘇姑娘,此香是老衲特意從西域請回的‘凝神香’,能安神定氣,助陛下祈福時心無雜念。”蘇瑤微微一笑:“哦?西域的凝神香?臣曾在醫書中見過記載,真正的凝神香燃燒時,會散發出淡淡的蘭花香,且煙色為青白色。可這香燭燃燒的煙色偏黃,氣味中還夾雜著一絲異香,似乎與記載不符啊。”
慧能大師臉色微變,強作鎮定道:“蘇姑娘有所不知,此香是西域高僧特製,加入了多種稀有香料,故而與尋常凝神香不同。”蘇瑤道:“原來如此。隻是臣身為醫者,對香料與毒物頗為敏感,這香燭的氣味讓臣有些不適,或許是臣體質特殊。不如這樣,大師能否取一些香燭的原料給臣看看,也好讓臣放心?”
慧能大師心中暗驚,蘇瑤果然不好對付,竟能從氣味與煙色中察覺到異常。他強壓下慌亂,道:“香燭已煉製完成,原料早已用完,怕是無法給蘇姑娘看了。”蘇瑤心中冷笑,看來這慧能大師果然有問題。
就在這時,禪房外傳來一陣騷動,伴隨著兵器碰撞的聲響。慧能大師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不好!怕是有刺客!”皇帝也皺起眉頭,慕容玨立刻拔出佩劍,護在皇帝身前:“陛下莫慌,臣去看看!”
蘇瑤知道,這是慕容玨帶人搜查偏殿,與逆黨交上了手。她對皇帝道:“陛下,臣隨慕容將軍一同前往,保護陛下安全!”說著,便拿起藥箱,跟了出去。
偏殿方向火光沖天,喊殺聲震天動地。慕容玨正帶領錦衣衛與逆黨激戰,那些偽裝成僧人的死士手持刀劍,悍不畏死,偏殿的屋頂上,幾名弓箭手正向下射箭,錦衣衛傷亡慘重。秦風手持長刀,斬殺了一名逆黨,高聲喊道:“將軍,密室在偏殿西側的佛像後麵!”
慕容玨點頭,揮劍劈開身前的兩名死士,朝著偏殿西側衝去。蘇瑤跟在後麵,一邊躲避箭矢,一邊用銀針射殺靠近的逆黨。她看到一名錦衣衛被箭射中肩膀,鮮血直流,便快速上前,取出金瘡藥,為他包紮傷口,又用銀針封住他的穴位,止住流血。
慧能大師趁亂想要溜走,卻被蘇瑤一眼看穿。“大師,哪裡去?”蘇瑤身影一閃,擋在他麵前,手中銀針直指他的咽喉,“你身為出家人,本該慈悲為懷,為何要助紂為虐,參與二皇叔的謀反大計?”
慧能大師臉色慘白,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蘇瑤,你壞了王爺的大事,老夫今日便要取你的性命!”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把淬毒的匕首,朝著蘇瑤刺來。蘇瑤早有防備,側身躲過,手中銀針快速射出,正中慧能大師的手腕。慧能大師吃痛,匕首掉落在地,被蘇瑤一腳踢開。
“說!毒香的源頭在哪裡?密室中的炸藥還有多少?”蘇瑤厲聲問道。慧能大師咬牙不語,想要咬舌自儘,卻被蘇瑤用銀針封住了穴位,無法動彈。“你以為不說,我就查不到了嗎?”蘇瑤冷聲道,“甘露寺中的每一寸土地,我都會仔細搜查,你的黨羽,也終將被一網打儘!”
這時,慕容玨已經找到了密室,正帶領錦衣衛搬運裡麵的炸藥。密室中堆滿了木箱,打開一看,裡麵全是黑色的炸藥,還有數十把弩箭與彎刀。“蘇瑤,快過來!”慕容玨高聲喊道,“這裡有一份名單,上麵記載著二皇叔黨羽的姓名與據點!”
蘇瑤押著慧能大師,走到密室中。慕容玨遞給她一份泛黃的名單,上麵密密麻麻寫著數百個名字,既有朝中官員,也有江湖人士,還有各地的富商。“有了這份名單,三皇子殿下就能在京城徹底肅清逆黨了!”蘇瑤心中一喜,隻要斬斷二皇叔的羽翼,他就再也掀不起風浪了。
就在這時,一名錦衣衛匆匆跑來:“將軍,蘇姑娘,大雄寶殿方向傳來異動,香案上的三炷香燭不知被誰點燃了!”蘇瑤臉色一變:“不好!是逆黨的後手!他們知道計劃敗露,想要提前點燃毒香,毒死陛下!”
慕容玨立刻道:“秦風,你帶人繼續清理殘餘逆黨,搬運炸藥!我與蘇姑娘去大雄寶殿!”說著,便拉著蘇瑤,快步朝著大雄寶殿跑去。
大雄寶殿中,毒香已經燃燒了大半,濃煙瀰漫,幾名留守的禁軍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