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裂風之聲乍然響徹寨門之巔,蘇瑤正俯身拾起江湖邪醫擲來的解毒藥方。那紙頁邊角蜷曲泛黃,墨跡間隱滲極淡的硫磺氣息——正是邪醫常年煉毒留下的獨特印記,與十年前父親驗毒手劄中所載“毒引殘痕”如出一轍。指尖剛觸紙邊,後頸已襲來刺骨涼意,餘光所及,邪醫徒弟的長劍正若毒蛇吐信般刺至,劍刃泛著詭異青紫,顯是淬了見血封喉的劇毒藥汁。
“當心!”慕容玨的警示聲自寨下破空而來,裹挾著戰場的急促風息。蘇瑤足尖輕點寨門木梁,身形若斷線紙鳶斜掠而出,長劍擦著她的鎧甲劃過,在木梁上劈出一道深痕,木屑混著毒汁濺落塵埃,竟“滋滋”腐蝕出細密坑洞。她借勢旋身,短劍反握如流星趕月,精準磕中對方腕間麻筋,隻聽“噹啷”脆響,長劍脫手墜向崖下濃霧化開的深淵。
那徒弟踉蹌後退兩步,捂著發麻的手腕,眼中翻湧著驚惶與怨毒:“妖女!我師父耗儘心神煉製的‘牽機毒’,竟被你輕易破解!你可知此毒能令人生不如死,肌膚潰爛至骨?”言罷,他猛地從懷中掏出青瓷瓶,拔塞便向蘇瑤腳下潑去——瓶中黑綠色液體觸地即騰起刺鼻濃煙,正是此前放倒一眾士兵的歹毒煙障。
蘇瑤早有防備,從容從藥箱中取出備好的皂角粉揚灑而出。皂角粉遇毒煙瞬時起了化學反應,濃煙凝結成細小黑粒,簌簌墜落在地。她趁機欺身而上,短劍橫抵對方咽喉,聲線冷冽如冰:“你師父當年為沈從安煉製‘腐心散’,毒殺我父親之時,可曾想過‘生不如死’四字的分量?”
那徒弟麵色驟變,唇齒哆嗦著竟說不出話來。旁側已被製住的江湖邪醫忽發狂笑,道袍上的毒粉隨笑聲簌簌飄落:“蘇丫頭倒是好記性!十年前蘇鴻遠執意不肯為二皇叔煉製‘續命蠱’,老夫便以‘腐心散’送他歸西,那滋味,可比‘牽機毒’舒坦百倍!你父親到死都以為是沈從安下的手,卻不知真正的主使,是你窮儘心力也想不到的人物!”
“莫非是二皇叔?”蘇瑤指尖微緊,短劍在對方咽喉壓出一道細小紅痕。邪醫卻挑眉斜睨,眼中滿是戲謔挑釁:“你隻管猜便是!反正你今日斷無生路——寨門繩索早已塗滿‘透骨香’,慕容玨若敢攀援而上,不出三刻便會筋骨酥軟,任老夫宰割!”
話音未落,慕容玨已踏索攀來,玄色鎧甲上尚沾著戰場硝煙與血漬。他長臂一伸將蘇瑤護在身後,長劍直指邪醫,聲如洪鐘:“妖醫休要逞口舌之利!你以毒物殘害忠良,今日便是你的殞命之期!”蘇瑤連忙攥住他衣袖,低聲急語:“繩索有毒,切勿觸碰!”慕容玨動作微頓,旋即解下腰間玉佩擲向身後趕來的秦風:“率數人從兩側崖壁攀援,拆毀此寨門!”
秦風領命疾去,寨門之上的氣氛愈發凝重如鐵。邪醫望著圍攏而來的禁軍,突然從袖中摸出一枚玄色香囊,作勢便要拋擲:“誰敢上前!此囊藏有‘化血粉’,遇風即散,沾之立化一灘血水!”士兵們皆麵露懼色紛紛後退,連慕容玨也眉頭緊蹙——這“化血粉”的凶名,他戍守邊關時早有耳聞,中者死狀慘烈,至今尚無解藥可解。
蘇瑤卻嗤笑一聲,從藥箱中取出白玉小瓶,倒出三粒瑩白丹丸分予慕容玨及兩名侍衛:“含於舌下,可避此毒。”她緩步走向邪醫,眸中滿是洞悉篤定:“‘化血粉’需以‘冰蠶蠱’為引,而冰蠶早在二十年前便已絕跡江湖。你這香囊之中,不過是摻了硫磺硝石的尋常煙粉,至多令人嗆咳流淚罷了。”
邪醫麵色驟如紙白,攥著香囊的手不自覺鬆了半分。蘇瑤趁機欺近,指尖如電點向他腕間“內關穴”——此穴乃控毒囊分泌之關鍵,當年父親在手劄中特意硃筆標註。邪醫隻覺手臂一陣痠麻,香囊“啪嗒”墜地,他難以置信地瞪著蘇瑤:“你怎會知曉‘化血粉’秘方?此乃我師門世代相傳的不傳之秘!”
“先父所著《毒經注》中,記載了三十七種失傳毒方,你這‘偽化血粉’亦在其列。”蘇瑤俯身拾起香囊,湊至鼻尖輕嗅,語氣帶著幾分不屑:“硫磺氣息過濃,硝石顆粒未研至細膩,連最粗淺的偽裝都未能做好,也敢在軍前招搖撞騙。”她轉頭對慕容玨道:“將二人綁縛嚴密,嚴加看管,他們身上定然藏著十年舊案的關鍵線索。”
禁軍上前將邪醫師徒牢牢綁縛,邪醫仍掙紮嘶吼:“蘇瑤你休要得意!蘇玲兒絕不會放過你!是她尋到老夫,以五百兩黃金為餌,要我在戰場之上取你與慕容玨性命!”蘇瑤心頭猛地一沉——她此前的揣測果然非虛,蘇玲兒不僅與逆黨勾結,十年前蘇家滅門之禍,恐怕亦有她推波助瀾之功。
恰在此時,寨下傳來一陣嬌柔喚聲:“姐姐!慕容將軍!你們可還安好?”蘇瑤探首望去,隻見蘇玲兒身著水綠羅裙,攜兩名侍女立在寨門下方空地上,眉眼間滿是焦灼關切。她身側還跟著數名挎著藥箱的醫工,一副星夜馳援的急切模樣。
“她怎會在此地現身?”慕容玨眉頭深蹙,語氣中滿是戒備之意。蘇瑤冷笑一聲,眸中寒芒閃爍:“定是聽聞邪醫失手,特意趕來滅口的。”她轉身對士兵吩咐:“將邪醫師徒帶至偏帳單獨關押,任何人不得近前探視。”言罷便與慕容玨一同順著臨時搭建的木梯走下寨門。
甫一落地,蘇玲兒便踉蹌著撲上前來,一把攥住蘇瑤手臂,眼眶泛紅泫然欲泣:“姐姐,我聽聞你在戰場遭遇江湖邪醫,嚇得魂飛魄散,即刻便從府中趕來!你可有受傷?快讓我瞧瞧!”她指尖冰涼,指甲卻似不經意般劃過蘇瑤手腕——那處正是方纔激戰中被劃傷的創口,雖不深卻仍滲著血絲。
蘇瑤心頭一凜,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臂,語氣平淡:“多謝妹妹掛懷,我並無大礙。隻是戰場凶險異常,妹妹身為閨閣女子貿然前來,若有閃失,反倒令我不安。”蘇玲兒垂首以絲帕拭淚,聲音哽咽如泣:“姐姐乃是我唯一的親人,我怎能眼睜睜見你身陷險境?特意從太醫院請了醫工前來,若有士兵負傷,也好及時救治。”
她身後的醫工連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禮道:“蘇姑娘,慕容將軍,我等奉蘇二姑娘之命,攜金瘡藥與解毒藥而來,隨時聽候差遣。”蘇瑤目光掃過醫工手中藥箱,赫然見其中一隻箱鎖上刻著極小的“沈”字印記——那是沈府獨有的標識,顯然這些人根本不是太醫院醫工,而是蘇玲兒從沈府調遣而來的親信。
慕容玨亦察覺端倪,上前一步將蘇瑤護在身後,語氣冷冽如霜:“有勞二姑娘費心。軍中已有蘇姑娘主持醫事,這些醫工便請帶回吧。”蘇玲兒臉上的笑容一僵,旋即又換上柔弱神情,泫然道:“慕容將軍是嫌我多事麼?我隻是見姐姐操勞,想略儘綿力幫襯一二……”
“妹妹的心意,我心領了。”蘇瑤出聲打斷,目光如炬直刺她眼眸:“隻是我聽聞昨日太醫院失竊‘七日斷腸散’,據查盜藥之人的身形步法,與沈府舊仆極為相似。妹妹近來常往沈府走動,可曾見過形跡可疑之人?”
蘇玲兒麵色驟白如紙,眼神閃爍著不敢與她對視,聲音細若蚊蚋:“我……我未曾見過。姐姐,你怎會問起這個?莫非是懷疑我……”言罷,淚珠便滾落腮邊,她轉頭望嚮慕容玨,滿是委屈:“慕容將軍,你看姐姐這般懷疑我,我對姐姐可是一片赤誠之心啊!”
慕容玨卻不為所動,隻是冷然注視著她:“二姑娘若無事,還請儘早離開戰場。此處刀劍無眼,若有閃失,我等擔待不起。”蘇玲兒見慕容玨態度堅決,知曉再留無益,隻得拭去淚痕道:“那我先回府去,姐姐若有需用,隻管派人往府中傳信。”她轉身離去時,腳步略顯慌亂,途經關押邪醫師徒的帳篷時,刻意頓足片刻,眼底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狠厲。
蘇瑤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待蘇玲兒身影遠去,纔對秦風吩咐:“派人暗中尾隨,看她回府後與何人接觸。另加派兵力看守邪醫師徒,絕不能讓任何人靠近。”秦風領命而去,慕容玨走到蘇瑤身側,聲音溫和:“你早便料到蘇玲兒會來?”
“自邪醫道出她姓名那一刻,我便已猜到。”蘇瑤凝望著蘇玲兒離去的方向,眸中寒色如冰:“十年前父親遭誣陷通敵叛國,沈從安雖是明麵上的主謀,而蘇玲兒之母——也就是先父的妾室,早已與沈從安暗中勾結。當年母親察覺他們的陰謀,纔會慘遭毒手。蘇玲兒自小便嫉恨母親,怨我占了嫡女之位,如今死心塌地幫襯沈家和二皇叔,亦是情理之中。”
慕容玨伸手握住她微涼的指尖,掌心暖意緩緩傳遞:“莫要憂心,我定會徹查當年舊案,為你父母洗刷冤屈,報仇雪恨。”蘇瑤輕輕點頭,轉身望向關押邪醫的帳篷:“先去審問邪醫,或許能從他口中問出更多線索。”
帳篷內光線昏暗,一盞油燈懸於帳頂,昏黃光暈將邪醫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他被牢牢綁在木樁上,道袍沾滿塵土,髮絲淩亂披散肩頭,卻依舊一副桀驁不馴的模樣。見蘇瑤與慕容玨步入,他嗤笑一聲,語氣輕蔑:“怎麼?想審我?老夫半句真言也不會吐露!”
蘇瑤並未多言,隻是從藥箱中取出一隻青瓷瓶,倒出少許淡黃色液體,湊至邪醫鼻尖輕晃。邪醫麵色驟變,掙紮著想要躲避:“此乃何物?你想做什麼?”“此為‘醒神露’,並無劇毒,隻是能讓你道出心中所想罷了。”蘇瑤語氣平淡無波,“十年前,你為我父親下‘腐心散’,受何人指使?蘇玲兒尋你,除了要你毒殺我等,還有何圖謀?”
邪醫眼神漸漸渙散,顯是“醒神露”已然起效。他張了張嘴,聲音含混不清:“是……是二皇叔……當年二皇叔欲讓蘇鴻遠煉製‘續命蠱’,為自己延年益壽,蘇鴻遠執意不肯,二皇叔便令我與沈從安聯手,誣陷他通敵叛國,再以‘腐心散’毒殺了他……”
“續命蠱?”慕容玨眉頭緊鎖,“此乃何物?”“是一種極為陰邪的蠱蟲,需以活人的心肝為引煉製而成,煉成後可助人增壽十年,然煉蠱者卻會折損陽壽。”蘇瑤語氣中滿是厭惡,“先父一生懸壺濟世,斷不會煉製此等邪物。”
邪醫緩緩點頭,話語漸趨清晰:“蘇鴻遠確是不肯,甚至揚言要入宮告發二皇叔……二皇叔恐事機敗露,便搶先下手。沈從安為攀附二皇叔,主動獻計誣陷蘇鴻遠。蘇玲兒之母乃是沈從安的遠房表妹,她早已知曉此事,還暗中幫沈從安藏匿了蘇鴻遠的手劄……”
“手劄?”蘇瑤心頭劇震,“先父的手劄不是已被太醫院篡改了麼?怎會落入沈從安手中?”“是沈從安當年從蘇家搜走的,手劄中記載了二皇叔欲煉蠱之事,還藏有二皇叔貪贓枉法的實證。沈從安將其藏在沈府密室之中,原是想日後以此要挾二皇叔。”邪醫聲音愈發低微,顯是藥性即將耗儘。
蘇瑤連忙追問:“蘇玲兒尋你,除了下毒之事,還曾提及何事?她與二皇叔究竟是何關係?”邪醫晃了晃腦袋,眼神恢複些許清明,他驟然意識到自己吐露了機密,當即緊咬牙關:“我什麼都冇說!你們休要再想從我口中套出隻言片語!”
慕容玨上前一步,長劍抵在他咽喉之上,語氣森冷:“你若據實招來,我可饒你性命。若執意頑抗,休怪我劍下無情!”邪醫卻冷笑出聲,眼神決絕:“老夫早已活夠了!二皇叔許諾過,待事成之後便賞我萬兩黃金,讓我隱居山林。如今我失手被擒,即便招供,他也絕不會放過我,我何必自尋死路出賣於他?”
蘇瑤知曉再行審問亦是徒勞,隻得對守帳士兵吩咐:“好生看守,絕不能讓他自儘。”走出帳篷時,夕陽已沉至西山,戰場硝煙漸漸消散,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與草藥氣息。慕容玨望著她疲憊的側影,聲音溫和:“先回營中歇息吧,審案之事,不必急於一時。”
蘇瑤輕輕搖頭,徑直走向臨時搭建的醫館。醫女們正忙著為受傷士兵包紮創口,春桃見她歸來,連忙迎上前來:“姑娘,你可算回來了!方纔幾名士兵中了邪醫的毒,多虧了你先前留下的解毒香囊,才僥倖保住性命。”蘇瑤微微點頭,步入醫館拿起一隻藥罐,熟練地添入藥材熬製解毒湯劑。
“姑娘,邪醫所言當真?老爺的手劄真的藏在沈府?”春桃一邊幫忙遞過藥材,一邊壓低聲音問道。蘇瑤攪動著藥罐中翻滾的藥汁,眼神堅定如鐵:“無論真假,我都必須去沈府一趟。那手劄乃是洗刷蘇家冤屈的關鍵,我勢在必得。”
話音未落,一名侍衛神色慌張地闖入醫館:“蘇姑娘,慕容將軍!大事不好!邪醫……邪醫他死了!”蘇瑤與慕容玨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震驚,二人即刻隨侍衛趕往關押邪醫的帳篷。帳內,邪醫倒臥於地,嘴角淌著黑血,雙目圓睜麵露猙獰,顯是中了劇毒而亡。他腕間有一個細小針孔,旁側掉落著一枚銀質繡花針——那是蘇玲兒平日裡慣用的針線樣式。
“是蘇玲兒所為。”蘇瑤拾起那枚繡花針,指尖微微顫抖,“針上塗了‘牽機毒’,與她令邪醫煉製的毒物如出一轍。她果然是為滅口而來。”慕容玨麵色陰沉如墨,厲聲對侍衛喝道:“即刻帶人去捉拿蘇玲兒!將沈府團團圍住,絕不能讓她逃脫!”
“且慢。”蘇瑤伸手攔住他,“如今並無確鑿證據,即便擒住她,她也定會矢口抵賴。況且沈府乃是二皇叔安插在京城的眼線,我等貿然動手,隻會打草驚蛇。”“難道便要眼睜睜看著她殺人滅口,卻逍遙法外?”慕容玨語氣中滿是壓抑的怒火。
蘇瑤沉吟片刻,眸中閃過一絲智光:“我們可佯裝不知此事,令她放鬆警惕。暗中派人查探沈府密室所在,找到先父手劄。一旦拿到手劄,二皇叔與沈從安的罪行便無可辯駁,屆時蘇玲兒自然插翅難飛。”她頓了頓,補充道:“此外,邪醫的徒弟仍在羈押,他定然知曉更多蘇玲兒與二皇叔的隱秘,我們可從他身上尋找突破口。”
慕容玨點頭認可,覺得此計甚妙:“好,我即刻派人暗中查探沈府密室。你負責審問邪醫徒弟,務必讓他吐露實情。”蘇瑤應下,轉身走向另一頂羈押徒弟的帳篷。那徒弟見蘇瑤步入,嚇得縮成一團,眼神中滿是驚恐之色。
“你師父已死,是被蘇玲兒毒殺的。”蘇瑤開門見山,語氣平靜卻帶著無形壓力,“她既能狠心殺你師父,自然也不會放過你。若你不想重蹈覆轍,便將知曉的一切和盤托出。”那徒弟麵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我……我所知不多……我隻是師父的學徒,許多機密他從不肯告知於我……”
“比如蘇玲兒與二皇叔的關係,沈府密室的具體位置,再比如十年前蘇家滅門的詳情。”蘇瑤一一列舉,語氣緩和了些許,“你隻需道出一件實情,我便保你性命無憂,再贈你一筆盤纏,讓你遠離京城隱姓埋名。”那徒弟眼神微動,顯是被說動了心。
他沉默半晌,終於咬牙開口:“蘇玲兒乃是二皇叔的私生女……此事唯有我師父與沈從安知曉。當年二皇叔與蘇玲兒之母私通,誕下蘇玲兒後,為掩人耳目,纔將她母親送入蘇家為妾。蘇玲兒自小便知曉自己的身世,她死心塌地為二皇叔效力,便是盼著日後能認祖歸宗,成為真正的皇親國戚。”
“私生女?”蘇瑤心頭掀起驚濤駭浪,她萬萬未曾料到,蘇玲兒與二皇叔竟有如此隱秘的關係。難怪蘇玲兒對二皇叔忠心耿耿,原來竟是為了攀附皇室,實現自己的野心。
“沈府密室藏在沈從安書房的書架之後,設有機關,轉動第三排最左側那本《論語》,便能開啟密室。我師父曾隨沈從安去過一次,見裡麵藏著諸多書信與手劄。”那徒弟繼續說道,聲音因恐懼而發顫,“十年前蘇家被滅門,是蘇玲兒之母暗中引沈從安的人入府,甚至親手將毒藥餵給了蘇夫人……”
後續話語,蘇瑤已全然聽不進去。母親臨終前的模樣在腦海中清晰浮現:床榻之上,母親麵色青紫,嘴角淌著黑血,眼神中滿是不甘與對自己的牽掛。原來母親並非自縊身亡,而是被蘇玲兒之母毒殺!蘇瑤指甲深嵌掌心,鮮血順著指縫蜿蜒而下,她卻渾然未覺,心中隻餘下徹骨的寒意與滔天恨意。
“姑娘,姑娘您冇事吧?”春桃的聲音帶著擔憂在耳畔響起。蘇瑤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恨意,直視那徒弟:“你所言句句屬實?若敢有半句虛言,我定讓你比你師父死得更為淒慘。”那徒弟連連點頭,語氣急切:“我說的全是實情!我可帶你們前往沈府密室,機關如何開啟我一清二楚!”
蘇瑤對侍衛吩咐:“將他帶下去好生看管,絕不能讓他逃脫。”隨後與慕容玨一同走出帳篷。夜色已濃,營地裡的燈火次第亮起,昏黃光暈映著蘇瑤蒼白的麵容。慕容玨輕輕握住她的手,聲音溫柔卻堅定:“我知曉你心中悲痛,但此刻並非沉溺哀傷之時。我們需儘快找到手劄,為你父母報仇雪恨。”
蘇瑤緩緩點頭,眸中燃起決絕之火:“明日一早,我們便動身前往沈府。無論付出何種代價,我都要尋回手劄,讓那些害死我父母的凶手,血債血償!”她凝望著京城方向,那裡承載著她的血海深仇與未竟的冤屈,更有著她必須完成的使命。
就在此時,秦風手持一封密信急匆匆趕來,語氣急促:“將軍,蘇姑娘!這是從蘇玲兒的侍女身上搜獲的,乃是送往沈府的密信!”蘇瑤接過密信展開,隻見紙上字跡娟秀卻透著慌亂:“邪醫已除,速將密室之物轉移,以防不測。玲兒。”
“不好,他們要轉移手劄!”蘇瑤麵色驟變,“我們必須即刻前往沈府,絕不能拖延!”慕容玨當機立斷,對秦風吩咐:“立刻集合五百精兵,隨我等前往沈府!”秦風領命而去,蘇瑤快步走向醫館取來藥箱:“我與你們同去,若遇凶險,也好救治傷員。”
慕容玨並未反對,隻是取過一件厚重鎧甲遞予她:“穿上它,務必保護好自己。”蘇瑤接過鎧甲快速披掛完畢,隨慕容玨走出營地。夜色如墨,冷風呼嘯而過,五百精兵緊隨其後,腳步聲輕捷卻堅定。蘇瑤緊攥著手中密信,指甲幾乎將信紙掐破。十年沉冤,十年仇恨,今夜,終於要邁出清算的第一步。
隊伍很快抵達沈府之外。沈府大門緊閉,門首侍衛手持利刃戒備森嚴,顯是已收到蘇玲兒的示警。慕容玨示意士兵隱蔽,對蘇瑤與秦風低聲部署:“秦風,你率兩百人從後門突襲,吸引他們的注意力。我與蘇姑娘率三百人從前門強攻,直取書房密室。”秦風領命而去,慕容玨拔劍出鞘,寒光凜冽,大喝一聲:“衝進去!”
士兵們如潮水般湧上前,巨木撞門之聲震耳欲聾,沈府大門應聲而破。門首侍衛猝不及防,轉瞬便被製服。沈府之內頓時一片混亂,丫鬟仆役四散奔逃,沈從安之子沈明軒手持長劍,率家丁負隅頑抗,卻根本不是禁軍對手,轉瞬便被擊潰。
蘇瑤與慕容玨直奔書房,書房內空無一人,書架整齊排列。蘇瑤快步走向第三排書架,精準找到那本《論語》,用力轉動。隻聽“哢嚓”一聲輕響,書架緩緩移開,露出黑漆漆的密室入口,內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顯是有人正在轉移物品。
“不許動!”慕容玨高舉火把厲聲大喝,率先步入密室。密室之中,兩名家丁正抬著一隻木箱倉皇欲逃,見禁軍闖入,嚇得癱軟在地。蘇瑤快步上前打開木箱,裡麵整齊碼放著一疊泛黃手劄,另有十幾封封存完好的書信。她顫抖著拿起最上方那本,封麵上“蘇鴻遠醫案手劄”六個字蒼勁有力,正是父親的筆跡。
蘇瑤指尖顫抖著翻開手劄,首頁字跡清晰可辨:“永安二十三年三月,二皇叔密訪,求煉續命蠱,以活人的心肝為引,餘拒之。恐其報複,特記此為證。”後續內容,詳細記載了二皇叔貪贓枉法、勾結逆黨的實證,更有沈從安如何羅織罪名誣陷父親通敵叛國的完整經過。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蘇瑤熱淚奪眶而出,十年沉冤終於有了昭雪的實證。慕容玨走到她身旁,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滿是欣慰:“我們成功了。”就在此時,密室外傳來激烈廝殺之聲,秦風的呼喊聲穿透夜色:“將軍,蘇姑娘!蘇玲兒率人殺來了!”
蘇瑤拭去淚痕,將手劄與書信妥善收好,拔劍道:“我們走!”慕容玨護著她走出密室。書房之外,蘇玲兒身著勁裝手持長劍,率數十名黑衣死士與秦風的士兵激戰正酣。見蘇瑤與慕容玨現身,蘇玲兒目眥欲裂,厲聲喝道:“蘇瑤!將我父親的東西交出來!”
“這是我父親的手劄,豈會是你父親之物!”蘇瑤高舉手劄,聲音鏗鏘有力,“你父親與你母親合謀害死我父母,誣陷我蘇家通敵叛國,這筆血海深仇,今日便要與你清算!”她拔劍出鞘,劍尖直指蘇玲兒:“十年舊怨,今日做個了斷!”
蘇玲兒怒喝一聲揮劍迎上,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蘇玲兒的武功乃是二皇叔請高手所授,招式狠辣遠超蘇瑤,然蘇瑤熟悉她的招式路數,更兼精通毒術,屢屢以毒粉乾擾其攻勢,總能在險象環生中化險為夷。慕容玨與秦風則率軍猛攻,黑衣死士雖悍勇卻寡不敵眾,轉瞬便被擊潰。
蘇玲兒見大勢已去,虛晃一招,轉身就想跑。蘇瑤早有防備,將一枚毒針射向她的腿彎。蘇玲兒慘叫一聲,摔倒在地,腿彎處迅速紅腫起來。慕容玨上前一步,將長劍抵在她的咽喉:“蘇玲兒,你勾結二皇叔,謀害忠良,今日被捕,還有什麼話好說?”
蘇玲兒躺在地上,看著蘇瑤手中的手劄,眼神裡滿是不甘和絕望:“我不甘心!憑什麼你生來就是嫡女,我就要做你的陪襯?憑什麼我母親要做妾,你母親就能做正室?若不是你們蘇家,我早就認祖歸宗,成為皇親國戚了!”
“這不是你害人的理由。”蘇瑤走到她麵前,語氣冰冷,“你母親和你父親害死我父母,你幫著二皇叔作惡,這一切都是你們咎由自取。明日,我就會將手劄和書信呈給陛下,讓陛下為我蘇家主持公道!”
蘇玲兒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知道,一旦這些證據呈上去,二皇叔和沈府都會萬劫不複,她也難逃一死。她突然狂笑起來,笑聲淒厲:“蘇瑤,你彆得意!二皇叔不會放過你的!他很快就會攻破京城,到時候,你們蘇家還是會落得滿門抄斬的下場!”
慕容玨冷哼一聲:“二皇叔謀反,早已是囊中之物。等我們平定了西山寨,就會立刻回師京城,將他擒獲。你就等著看他的下場吧!”他對士兵吩咐:“把蘇玲兒和沈府的人都押起來,帶回軍營嚴加看管!”
士兵們上前,將蘇玲兒和沈府的家人都綁了起來。蘇瑤看著被押走的蘇玲兒,心中冇有絲毫快意,隻有一種沉重的釋然。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手劄,父親的筆跡清晰可見,彷彿在對她說:“瑤兒,做得好。”
回到軍營時,天已經矇矇亮了。蘇瑤將手劄和書信小心翼翼地收好,對慕容玨道:“明日我就和你一起回京城,將這些證據呈給陛下。”慕容玨點了點頭:“好。西山寨的叛軍,我已經安排好了副將攻打,我們今日就啟程回京城。”
清晨的陽光透過帳篷的縫隙照進來,落在蘇瑤的臉上。她知道,回京城後,等待她的將是更激烈的鬥爭,二皇叔在朝中勢力龐大,太子又和他勾結,想要扳倒他們,絕非易事。但她不再害怕,因為她有父親的手劄作為證據,有慕容玨的支援,還有那些為蘇家冤屈不平的人。她的複仇之路,纔剛剛開始,而她已經做好了準備,迎接所有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