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透瑤安堂的黛瓦,蘇瑤正提著藥箱往後院廂房行去。竹編藥箱內瓷瓶輕叩,叮噹悅耳,混著簷角銅鈴的清響,在靜謐的晨霧中流轉。廂房窗紙上,映著蘇玲兒枯瘦的身影,她正對著窗欞出神,昨日一番生死劫難後,眉宇間的陰鷙漸褪,多了幾分劫後餘生的茫然。
“今日感覺如何?”蘇瑤推門而入,將藥箱擱在案上。案上擺著半盞涼透的粗茶,旁側放著一本卷邊的《本草圖經》,乃是她昨日特意尋來,供蘇玲兒解悶之物。蘇玲兒聞聲轉頭,見她進來便倉促起身,動作過急牽扯腹中餘毒,不由得蹙緊眉頭:“已好了許多,昨夜未再疼得輾轉難眠。”她嗓音依舊沙啞,卻少了往日的尖刻,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怯懦。
蘇瑤示意她落座,取出銀針在燭火上炙烤片刻:“腐心草之毒雖解大半,但餘毒需七日方能儘清,切不可掉以輕心。”銀針刺入穴位時,蘇玲兒微微瑟縮,卻未如昨日那般抗拒。蘇瑤望著她指尖的薄繭——那是常年握針製藥留下的印記,憶起幼時兩人在父親藥房中共分揀藥材的光景,心中輕輕一歎:“此本《本草圖經》,乃父親當年教我們辨識藥材時所用,你還記得嗎?”
蘇玲兒的目光落在泛黃的紙頁上,指尖不自覺地撫過頁邊父親的批註,字跡蒼勁依舊。她喉結輕滾,聲音帶著幾分哽咽:“怎會不記得……那年我將黃連誤認作黃芩,父親未曾責罵,反倒摘了顆糖遞我,說‘認藥需辨形辨味,差之毫厘便可能害人性命’。”淚水滴落紙頁,暈開一小片濕痕,“是我忘了父親的教誨,也丟了做人的本分。”
蘇瑤收回銀針,用紗布輕拭她的手腕:“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若你真心願留於瑤安堂,我便教你辨藥製藥之術,也算不辜負父親的遺訓。”話音剛落,院外傳來秦風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暗衛特有的暗號敲擊聲,短促而急切。蘇瑤心中一動,移步至窗邊——晨光中,秦風一身勁裝,手持油紙緊裹的物件,麵色凝重如霜。
“姑娘,將軍,有緊急軍情!”秦風踏入藥房時,慕容玨剛洗漱完畢,玄色錦袍襯得他麵容愈發冷峻。見秦風這等模樣,他沉聲發問:“何事如此慌張?”秦風將油紙包裹的物件置於案上,層層拆解,露出一封摺疊整齊的密函,信封鈐著暗紅蠟印,印紋乃是一朵扭曲的蓮花——那是二皇叔逆黨獨有的標識。
“昨夜圍剿亂葬崗私兵時,暗衛從一名死士懷中搜出此物。”秦風壓低嗓音,“此死士並非尋常私兵,腰間繫著東宮腰牌,死前欲吞毒自儘,被暗衛及時阻截,可惜終究未能留其性命。”慕容玨拿起密函,指尖摩挲著蠟印,眉頭緊蹙:“東宮腰牌?莫非太子亦牽涉其中?”
蘇瑤湊近細看,指尖輕觸密函紙質:“此紙乃蜀地特產浣花箋,尋常百姓絕難享用,且紙質堅韌防水,顯然是專為傳遞密信所製。”她取來一枚細針,輕輕挑開蠟封,抽出內裡信紙。紙上字跡潦草急促,墨色深淺不一,顯是倉促寫就,然其上內容卻讓二人麵色驟變。
“‘京畿久旱,流民將起,可借倉廩之事煽惑民心,待亂局已成,舉火為號,直取正陽門’。”慕容玨逐字念出,聲線冰寒,“落款為‘蓮主’,想來是逆黨首領的代號。”蘇瑤心中一沉,憶起近月天氣:“京城已四十日無雨,城外麥田乾裂,昨日我往城郊義診,已有農戶棄田逃荒,若再無雨澤,不出十日,流民便會湧入京城。”
“倉廩之事……”慕容玨沉吟道,“京郊有東、西、南三座皇家糧倉,儲糧足供京城百姓三年之需。逆黨若要煽風點火,必散佈‘糧倉空虛’‘朝廷剋扣賑災糧’等謠言,挑起流民暴動。”他抬眼看向秦風:“速派人覈查三座糧倉監守,尤以近城之東倉為要——此處最易為逆黨覬覦。”
秦風領命欲行,門外忽傳蘇玲兒的聲音:“我……我知曉東倉監守是誰。”三人轉頭望去,隻見她扶著門框而立,麵色蒼白卻眼神堅定:“乃是張承業的表侄王坤。三年前,二皇叔借張承業之力將他安插其中,我曾聽聞二皇叔與張承業密謀,言‘東倉乃重中之重,需用自己人鎮守’。”
慕容玨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你確定?”蘇玲兒頷首,緩步至案前,指尖點向密函“舉火為號”四字:“我還知他們的暗號——若東倉瞭望塔懸起紅燈,便是起事之兆。昔日二皇叔曾帶我至東倉附近酒樓,指瞭望塔言‘他日大事一成,此處便是傳信之地’。”
蘇瑤審視蘇玲兒,見她眼神坦蕩,並無虛言,遂對慕容玨道:“她所言可信。王坤此人我有印象,去歲寒冬瑤安堂為糧倉守軍送禦寒湯藥,他曾以‘恐藥中有毒’為由刁難,行事張揚跋扈,絕非安分之人。”慕容玨當機立斷:“秦風,帶兩名暗衛喬裝糧商,探查王坤動向,切記不可打草驚蛇。”
秦風離去後,書房僅剩蘇瑤與慕容玨二人。晨光穿窗而入,在密函上投下斑駁光影。慕容玨將密函置於燭火旁細查:“此字跡看似潦草,實則筆鋒沉穩,顯是常年習字之人所書,且‘煽’‘亂’二字筆法帶著江南文人習氣,或許這‘蓮主’乃江南人士。”
蘇瑤取來一盆清水,將信紙輕浸其中。片刻後,紙上除原跡外,漸顯幾行淡青色小字——此乃以墨魚汁混梔子汁所書,遇水方顯。慕容玨眼中閃過讚許:“還是你心思縝密。”二人湊近細看,淡青字跡寫道:“太子已允,正陽門守將為內應,十日為期。”
“太子果然牽涉其中!”慕容玨一掌拍在案上,案上茶盞震得叮噹作響,“二皇叔倒台後,太子一直蟄伏,我原以為他是明哲保身,未料竟暗中勾結逆黨,妄圖借天災起兵奪權!”蘇瑤眉頭緊蹙:“正陽門乃京城正門,守將若為內應,逆黨一旦攻入,後果不堪設想。十日為期……今日已是初三,逆黨怕是計劃十三日動手?”
慕容玨起身踱步,腰間佩劍寒芒在晨光中流轉:“十日之時,足夠我們佈防。然當務之急是解旱情——若流民大規模湧入,即便守住正陽門,京城亦會陷入混亂,逆黨仍有機可乘。”蘇瑤憶起父親醫案中記載的“草木蒸騰之法”,並非迷信祈雨,而是借草藥蒸騰水汽,結合地形引雲致雨之術。
“我或有一法可解旱情。”蘇瑤行至藥櫃前,取出一本泛黃醫案,“父親當年任職西南時,曾遇大旱,以‘草木蒸騰法’引得雨澤。具體而言,便是在城郊山穀焚燒艾草、柏葉等易生菸草藥,借山穀地形聚氣凝雲,雖未必能降大雨,緩解旱情應無問題。”
慕容玨眼中一亮:“此法當真可行?”蘇瑤頷首:“醫案記載,當年父親行此法後,三日內便降中雨,旱情得緩。隻是需備大量草藥,還需禁軍配合在山穀挖掘引流溝渠。”慕容玨當即道:“草藥之事交予瑤安堂,禁軍我即刻調遣,今日便動手!”
二人正商議間,春桃匆匆入內,手中持一紙字條:“姑娘,門外來了位賣花老嫗,言受一位‘戴玉扳指的先生’所托,送來此物。”蘇瑤接過字條,其上僅一行小字:“東倉有假糧,速查。”字跡娟秀,顯是女子所書。慕容玨見“假糧”二字,麵色一變:“難道王坤在糧倉中動手腳?”
“戴玉扳指的先生……”蘇瑤沉吟片刻,恍然道,“應是三皇子麾下侍衛長。上次三皇子來瑤安堂診病,他曾隨行,手上確戴一枚羊脂玉扳指。想來這是三皇子給我們的示警。”慕容玨眼中閃過暖意:“三皇子早暗中調查二皇叔餘黨,看來他亦察覺東宮異動。”
當下慕容玨決意兵分兩路:他親率人手往東倉探查假糧之事,蘇瑤則主持籌備“草木蒸騰法”所需草藥,並命瑤安堂醫女熬製賑災湯藥——縱使引雨不成,流民湧入,亦可防瘟疫滋生。蘇玲兒聽聞後,主動向蘇瑤請命:“我願相助籌備草藥,我識得多處艾草、柏葉產地,可加速集齊藥材。”
蘇瑤見她眼中滿是懇切,頷首應允:“可,但需隨春桃左右,不可單獨行動。”蘇玲兒用力點頭,轉身收拾藥簍時,腳步竟輕快了幾分。春桃湊至蘇瑤身側,低聲道:“姑娘,真要信她?”蘇瑤輕歎:“她若仍懷異心,不必主動揭發王坤。予她一個機會,亦是予她一條回頭之路。”
慕容玨攜秦風趕至東倉時,王坤正指揮兵士搬運糧袋。見慕容玨到來,他連忙趨步上前躬身行禮,臉上堆起諂媚笑容:“鎮北侯大駕光臨,不知有何吩咐?”慕容玨目光掃過那些糧袋,見袋口封條嶄新,絕非久儲之糧,心中頓時起疑:“本侯聽聞近日有流民逃荒,特來查驗糧倉儲備,以備朝廷賑災之用。”
王坤眼神閃爍,連忙道:“糧倉儲備充盈,足供京城百姓三年之需,侯爺儘可放心。”說著便要引慕容玨檢視賬本。慕容玨卻徑直走向一堆糧袋,拔劍挑開袋口——袋內並非糧食,竟是沙土混雜少量陳米,散發著黴腐之氣。
“這便是你所言的‘儲備充盈’?”慕容玨聲線冰寒,佩劍劍鋒抵在王坤頸間。王坤嚇得雙腿一軟,癱倒在地:“侯爺饒命!是……是二皇叔指使!他言若他日起事,便以假糧充真糧,令百姓誤以為朝廷無糧,引發暴動!”秦風上前一步,厲聲道:“真糧何在?”
“真糧……真糧被運至城西廢棄窯廠!”王坤哆哆嗦嗦道,“那裡是黑麪醫的據點,二皇叔言將真糧藏於此處,起事之後犒勞私兵。”慕容玨眼中閃過厲色:“秦風,帶人擒下王坤,即刻前往廢棄窯廠奪回真糧!”秦風領命,率數名暗衛押著王坤離去,慕容玨則留於東倉清點假糧——整整十萬石,占東倉儲備近半。
與此同時,蘇瑤攜春桃、蘇玲兒及瑤安堂藥工至城郊山穀。此穀兩側山勢陡峭,中間一溪穿流,正是施行“草木蒸騰法”的絕佳之地。禁軍已掘好引流溝渠,蘇瑤指揮藥工將艾草、柏葉、蒼朮等草藥堆於溝渠兩側,每隔三丈堆起一堆,共堆百餘堆,蔚為壯觀。
“點火!”蘇瑤一聲令下,禁軍兵士點燃草藥堆。刹那間,濃煙騰起,裹挾著草藥的清苦香氣,在穀中瀰漫開來。蘇瑤立於山穀高處,望著濃煙順溝渠向上蒸騰,與穀中空水汽交融。蘇玲兒遞來一壺水:“姐姐,此法當真能引來雨澤?”蘇瑤接過水壺淺啜一口,眸中滿是堅定:“會的,父親從不欺我。”
恰在此時,穀口傳來馬蹄聲,慕容玨攜數名暗衛疾馳而至,臉上難掩喜色:“瑤瑤,真糧已奪回!廢棄窯廠逆黨儘數被擒,還搜出大量兵器炸藥!”蘇瑤心中一鬆,抬眼望向天際——原本晴朗的天空,已聚起一層薄雲,風亦變得清冽涼爽。
“姐姐快看!”蘇玲兒指著天空,聲音帶著興奮。眾人抬眼望去,雲層愈發厚重,由薄轉深,數點雨珠墜於手背,沁涼宜人。蘇瑤展顏一笑,眸中閃著淚光:“下雨了,真的下雨了!”雨珠漸密,從淅瀝小雨轉為中雨,打在草藥堆上,沙沙作響,如天籟之音。
禁軍兵士歡呼雀躍,紛紛卸甲,任雨水打濕衣衫。慕容玨行至蘇瑤身側,將外袍披於她肩頭,聲線溫柔:“你做到了。”蘇瑤輕靠他肩頭,望著穀中被雨水滋潤的土地,心中滿是慰藉。蘇玲兒立於一旁,望著眼前景象,嘴角亦綻開久違的笑容——她已許久未曾這般心安。
雨下足足一個時辰方歇,穀中草木重煥生機,遠處麥田吸足雨水,枯黃葉片漸顯翠綠。慕容玨派人往京城傳信,令百姓抓緊引水灌溉,緩解旱情。蘇瑤則率藥工收拾剩餘草藥,準備返回瑤安堂。
回程途中,蘇玲兒忽止步,指著路邊老槐樹道:“姐姐,你看那樹上記號。”眾人望去,槐樹乾上刻著一枚小巧蓮花印記——與密函蠟印分毫不差。蘇瑤心中一動:“此乃逆黨聯絡記號?”慕容玨上前細查,見印記嶄新,邊緣鋒利:“應是逆黨剛留下的信號,附近恐有其據點。”
眾人順老槐樹方向望去,不遠處有座破敗山神廟,廟門緊閉,門前荒草萋萋。蘇玲兒麵色微變:“此廟我曾來過,二皇叔曾帶我在此見一男子,言其是‘江南來的先生’,當時我未在意,如今想來,或許便是那‘蓮主’。”慕容玨示意暗衛包圍山神廟,自與秦風上前叩門。
廟門“吱呀”開啟,一名白髮老僧探出頭來,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施主何事?”慕容玨目光如炬,掃過廟內——大殿中央供著一尊殘破佛像,佛像前香爐插著三炷香,香灰尚熱,顯是剛有人祭拜。“本侯追查逆黨,聽聞此處有人聚集,特來查驗。”
老僧麵色平靜:“施主說笑了,貧僧在此修行多年,從未見過逆黨。”蘇瑤上前一步,鼻尖微動,嗅到老僧身上淡淡的墨香——與密函墨香一致。她不動聲色指向佛像旁木魚:“大師這木魚倒是別緻,其上蓮花紋與我一物信物相似。”老僧眼中閃過慌亂,下意識擋在木魚前。
慕容玨見狀,遞個眼色,秦風當即上前製住老僧。蘇瑤拿起木魚,輕輕一旋,木魚底部竟應聲開啟,內藏一封密函。密函字跡與先前那封一致,內容卻令眾人麵色劇變:“十日之期不變,假糧已散,流民必亂,正陽門見。”落款仍是“蓮主”。
“假糧已散?”蘇瑤心中一緊,“難道王坤已將假糧運出糧倉?”慕容玨厲聲問道:“老僧,你將假糧運往何處?”老僧閉口不言。蘇玲兒上前一步,輕聲道:“大師,二皇叔已被擒獲,逆黨大勢已去。你若此刻招供,或可從輕發落。”
老僧沉默良久,終開口道:“假糧已運至城南流民聚落,分予流民了。”慕容玨麵色驟變:“不好!流民見糧袋中是沙土,必怒火中燒,逆黨再從中煽惑,今日便會爆發暴動!”他當即下令:“秦風,率禁軍往城南安撫流民,嚴禁奸人煽亂!暗衛留下審訊老僧,務必查出‘蓮主’下落!”
眾人趕至城南時,流民聚落已亂作一團。數百流民手持空糧袋,圍著數名發糧兵士怒吼,其中數人高舉“朝廷不公,還我糧食”木牌,顯是逆黨奸細在煽動。秦風當即率人上前,高聲道:“朝廷已查清假糧之事,真糧正在運來,人人有份,不得滋事!”
然流民已被怒火衝昏頭腦,根本不聽勸阻,更有人撿起石塊砸向兵士。蘇瑤見狀,快步登上一旁土坡,高聲道:“我乃瑤安堂蘇瑤!諸位聽我說,假糧乃逆黨所為,與朝廷無乾!真糧已在途中,瑤安堂亦備妥湯藥饅頭,保諸位有飯吃、有藥治!”
流民聽聞“蘇瑤”之名,漸漸安靜下來。瑤安堂這些年義診施藥,恩澤無數百姓,威望極高。一名老農上前一步,顫聲道:“蘇姑娘,你所言當真?我們真能領到真糧?”蘇瑤頷首,示意春桃與眾藥工取出饅頭湯藥:“諸位先果腹,真糧片刻便到。若再有人煽惑鬨事,便是逆黨奸細,朝廷絕不姑息!”
恰在此時,人群中忽有人高喊:“她在騙我們!朝廷根本無糧,隨我衝進城去,搶奪糧倉!”一名身材高大的漢子高舉木棍,就要往城門衝去。慕容玨眼中閃過厲色,正欲下令捉拿,蘇玲兒忽衝上前,擋在那漢子麵前:“休得胡言!真糧已然在途,你是逆黨奸細,欲陷眾人於死地!”
那漢子見是蘇玲兒,眼中閃過詫異:“你是何人?敢壞老子好事!”蘇玲兒挺起胸膛,聲線堅定:“我乃蘇玲兒,曾附逆二皇叔,如今已然悔悟!逆黨絕非為諸位謀利,不過是借你們奪權,你們若衝城門,必被當作亂黨射殺!”她挽起衣袖,露出手臂上毒發留下的疤痕,“我便是因違逆逆黨,被下此毒,險些喪命!”
流民望著蘇玲兒手臂上的疤痕,再念及蘇瑤的威望,漸漸信了她的話。那漢子見勢不妙,轉身欲逃,卻被秦風帶人擒住。經審訊,此人果然是逆黨奸細,供出逆黨計劃今日煽動流民暴動,趁機奪取正陽門的陰謀。
暮色四合之時,真糧運抵城南,流民領到糧食後,紛紛對朝廷與蘇瑤感恩戴德。慕容玨望著漸漸平息的聚落,對蘇玲兒道:“今日多虧了你,若非你挺身而出,後果不堪設想。”蘇玲兒垂首,聲音輕細:“這是我應做的。我欠蘇家的,欠百姓的,需慢慢還清。”
返回瑤安堂時,天色已暗。書房內,慕容玨正檢視暗衛送來的審訊報告,老僧已全盤招供——“蓮主”確是江南人,名喚柳煙,乃前朝禦史大夫之女,其父遭二皇叔陷害致死,她便投靠二皇叔,成為逆黨首領,現藏於東宮,受太子庇護。
“東宮……”慕容玨眉頭緊鎖,“太子身為儲君,竟庇護逆黨首領,妄圖起兵奪權,罪無可赦。然無確鑿證據,不可輕動。”蘇瑤憶起三皇子送來的字條,道:“三皇子或可相助。他早察覺太子行徑,若我們將證據交予他,由他在朝堂揭發,必能事半功倍。”
慕容玨頷首:“明日我便去見三皇子。今日雖化解流民暴動,然逆黨陰謀未破,十日之期尚餘七日,需儘快找到柳煙,瓦解逆黨核心。”蘇瑤行至窗邊,望著窗外月色,心中感慨萬千——原以為二皇叔倒台後便能太平,未料還有更大的陰謀在暗處蟄伏。
此時,春桃端著一碗蓮子羹入內:“姑娘,將軍,趁熱用些吧。今日忙了一日,未曾好好進食。”蘇瑤接過蓮子羹,望著碗中晶瑩蓮子,忽想起密函上的蓮花標記,心中一動:“柳煙代號‘蓮主’,又姓柳,或許與蓮花有淵源。”慕容玨沉吟道:“江南柳氏,以植蓮聞名,柳煙祖籍或在江南蓮花鎮。”
“蓮花鎮……”蘇玲兒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我記得二皇叔書房有幅蓮花鎮地圖,其上標註一處‘蓮心塢’,二皇叔言那是柳煙的住處。”慕容玨眼中閃過喜色:“甚好!明日我便派人往江南蓮花鎮探查,務必尋得柳煙蹤跡。”
夜色漸深,瑤安堂的燈火卻依舊明亮。蘇瑤與慕容玨坐於書房,細研山神廟搜出的密函與地圖,蘇玲兒在旁幫忙整理線索。月光穿窗而入,灑在三人身上,勾勒出一幅溫馨而堅定的畫麵。他們深知,未來七日,關乎京城安危,唯有全力以赴,方能粉碎逆黨陰謀,守護這來之不易的安寧。
次日清晨,慕容玨便派秦風攜數名暗衛前往江南蓮花鎮,自己則留京加強正陽門防守,並暗中探查東宮動向。蘇瑤則率瑤安堂醫女在城南流民聚落設義診點,為患病流民診治,同時宣講朝廷賑災政策,嚴防逆黨再行煽動。
蘇玲兒亦隨蘇瑤前往義診點,她熟練地為流民包紮傷口、分揀藥材,動作麻利,臉上帶著真誠笑意。有流民認出她是“昔日陷害蘇姑孃的惡人”,對她指指點點,更有甚者擲來殘葉敗絮。蘇玲兒未曾躲閃,默默撿起殘葉,依舊專注地為流民換藥。
蘇瑤見此情景,快步上前擋在蘇玲兒身前:“她已真心悔改,如今正為大家做事,望諸位予她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一名老婆婆上前,望著蘇玲兒手臂上的疤痕,輕歎道:“姑娘,知錯能改便是好孩子。當年我家老頭子也曾糊塗過,改了便好。”說著遞過一個饅頭,“吃點東西吧,忙了一早上了。”
蘇玲兒接過饅頭,淚水奪眶而出,哽咽道:“多謝婆婆。”自那日起,流民漸漸接納了她,有人還主動幫她遞藥材、搬凳子。蘇玲兒望著眼前的溫暖,心中豁然開朗——比起攀附權貴,以雙手助人,方能獲得真正的內心安寧。
三日後,秦風從江南傳回訊息:柳煙祖籍確是蓮花鎮,蓮心塢乃柳氏老宅,雖已空置,然地窖中搜出大量書信,證實柳煙與太子往來密切,更有一份逆黨名單,其上不乏朝廷官員之名。慕容玨得名單後,即刻秘密逮捕名單上官員,切斷逆黨內應。
距十日之期尚有四日,京城氣氛愈發凝重。慕容玨加強各城門防守,尤以正陽門為要,派最信任的副將駐守。蘇瑤則率瑤安堂醫女熬製大量預防瘟疫的湯藥,分發給京城百姓與流民,嚴防人員密集引發瘟疫。
第七日夜,京城下起小雨,沖刷著街道塵土,也稍稍緩解了連日的緊張。蘇瑤與慕容玨正在書房研讀柳煙的書信,忽聞門外傳來急促敲門聲。秦風渾身濕透地闖進來,手中緊攥一封密函:“將軍,柳煙現身!她派人給太子送密函,被我等截獲!”
密函確是柳煙親筆,其上僅八字:“今夜三更,正陽門見。”慕容玨眼中閃過精光:“她終究按捺不住了!想來她已知我們掌握其行蹤,欲提前動手!”蘇瑤當即道:“可將計就計,在正陽門設伏,一舉擒獲柳煙與太子!”
慕容玨頷首,即刻召集禁軍將領部署埋伏。蘇瑤則攜春桃與數名醫女前往正陽門
三更時分,正陽門附近一片寂靜,隻有巡夜士兵的腳步聲和雨滴落在屋簷上的聲音。慕容玨隱藏在城門旁的閣樓裡,目光銳利地盯著城門下的街道。突然,一陣馬蹄聲傳來,柳煙身著一襲黑衣,帶著數十名蒙麪人出現在街道儘頭,身後還跟著太子的貼身侍衛。
“開門!”柳煙對著城門喊道,“我是蓮主,奉太子之命前來!”城門緩緩打開,副將帶著幾名士兵走出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蓮主大人,太子殿下已經在城內等候。”柳煙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帶著蒙麪人就要進城。就在這時,慕容玨一聲令下:“動手!”
瞬間,埋伏在周圍的禁軍蜂擁而出,弓箭如雨點般射向蒙麪人。柳煙臉色大變,拔出腰間的短劍,想要抵抗,卻被慕容玨一劍挑飛短劍。“柳煙,你勾結太子,妄圖起兵謀反,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慕容玨的劍鋒抵在柳煙的脖頸處,寒芒閃爍。
柳煙卻毫不畏懼,反而笑了起來:“慕容玨,你以為你贏了嗎?太子殿下已經帶著私兵去攻打皇宮了,等你們趕回去,皇上早就被擒了!”慕容玨心中一驚,他冇想到太子竟然會兵分兩路,一邊讓柳煙吸引注意力,一邊親自攻打皇宮。“秦風,你帶人看守這裡,我去皇宮!”
就在這時,蘇瑤的聲音傳來:“慕容玨,彆擔心,三皇子已經在皇宮外佈下了埋伏!”隻見蘇瑤帶著幾名醫女走了過來,身後跟著三皇子的侍衛長,“三皇子早就料到太子會攻打皇宮,提前調遣了禦林軍防守,就等太子自投羅網!”
柳煙臉色慘白,不敢置信地看著蘇瑤:“不可能!你們怎麼會知道太子的計劃?”蘇瑤微微一笑:“因為你的老和尚早就招供了,他不僅交代了你的陰謀,還告訴我們太子會在今夜攻打皇宮。”柳煙頹然倒地,知道自己徹底輸了。
黎明時分,皇宮方向傳來訊息:太子帶領私兵攻打皇宮,被三皇子和禦林軍包圍,太子被擒,私兵儘數投降。柳煙被押入天牢,逆黨的核心力量被徹底瓦解。當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正陽門上時,慕容玨和蘇瑤並肩站在城門上,看著京城的百姓漸漸醒來,街道上恢複了往日的生機,心中滿是欣慰。
回到瑤安堂時,蘇玲兒正帶著藥工們熬製湯藥,見兩人回來,立刻迎上前:“姐姐,將軍,你們冇事吧?”蘇瑤搖了搖頭,看著蘇玲兒臉上的笑容,心中滿是感慨。春桃端來兩碗熱茶:“姑娘,將軍,這下逆黨徹底被清除了,京城終於太平了。”
慕容玨接過熱茶,看著蘇瑤道:“雖然逆黨被清除了,但太子謀反之事定會震動朝堂,接下來還有一場硬仗要打。”蘇瑤點了點頭,她知道,太子是儲君,他的謀反會引發朝廷的權力洗牌,但她相信,有三皇子和慕容玨在,朝堂一定會恢複平靜。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瑤安堂的藥櫃上,映出一排排整齊的瓷瓶。蘇瑤看著窗外的晨光,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期許——她知道,複仇之路還未結束,二皇叔的餘黨或許還有漏網之魚,但隻要她和慕容玨並肩作戰,就冇有跨不過去的坎。而瑤安堂的藥香,也會一直守護著這座京城,守護著這裡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