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的望仙樓,簷角的銅鈴在晚風裡晃出細碎的響,卻壓不住暗處的肅殺。月光像一層薄霜,鋪在樓下的青石板上,將燕雲騎騎士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們裹著玄色披風,長槍斜倚在牆角,槍尖的寒光被燈籠的暖光遮了大半,隻在呼吸間偶爾閃過冷意。
蘇瑤蹲在二樓的窗邊,指尖摩挲著腰間的銅哨——老柳給的這枚哨子,邊緣已被歲月磨得光滑,還帶著一絲淡淡的藥香,是母親當年常用的艾草味。她望著樓下街角,那裡掛著兩盞紅燈籠,是秦風與捕快約定的“餘黨出現”信號,此刻燈籠還亮著,卻讓她心頭髮緊:按老柳的訊息,餘黨該在子時前到,可現在已近子時,街上除了巡邏的士兵,連個鬼影都冇有。
“彆慌,”慕容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剛檢查完樓頂的埋伏,玄色勁裝的袖口沾了點灰,“劉嬤嬤老奸巨猾,肯定會先探路,不會這麼輕易現身。”他遞過一個溫熱的帕子,“你手涼,裹著點,彆凍著。”
蘇瑤接過帕子,指尖觸到他掌心的薄繭——那是常年握刀練箭磨出來的,之前青州平亂時,這雙手還為她擋過叛軍的毒箭。她剛要說話,樓下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街角的紅燈籠猛地滅了一盞——是餘黨來了!
眾人瞬間屏息。隻見三輛烏篷馬車停在樓前,車簾掀開,劉嬤嬤扶著一個穿灰布衫的少年走下來,少年的手腕被麻繩綁著,臉上還掛著淚痕。劉嬤嬤手裡舉著一把匕首,抵在少年的頸間,聲音尖利:“蘇瑤!慕容玨!彆躲了!我知道你們設了埋伏!想拿我換宮門鑰匙,先把先帝的玉佩交出來,再放我們走,不然我就殺了這孩子!”
蘇瑤的心猛地一沉——那少年的眉眼,竟有幾分像李禦醫!她立刻想起老柳說的“李禦醫的兒子被藩王抓了”,原來劉嬤嬤帶的是人質,還是李禦醫的兒子!
“劉嬤嬤,你抓一個孩子算什麼本事?”慕容玨從樓上躍下,佩刀出鞘,刀光映著月光,“先帝的玉佩在我這,你放了孩子,我可以讓你走;若是你敢傷他,今日你插翅難飛!”
劉嬤嬤卻冷笑一聲,匕首又往少年頸間送了送,劃出一道血痕:“少跟我來這套!我知道你們想抓我審太後的事,可我告訴你,就算我死了,藩王的人也會從西域趕來,到時候京城還是會亂!你們若是識相,就把玉佩扔過來,再讓開一條路,不然這孩子就得替我陪葬!”
少年嚇得哭出聲,喊著“爹救我”,聲音讓蘇瑤鼻尖一酸。她從樓上下來,手中握著藥箱,語氣放緩:“劉嬤嬤,這孩子隻是個無辜的百姓,你彆傷害他。我是大夫,你若是放了他,我可以保證不追究你之前的罪,還能給你解毒——你剛纔扶馬車時,袖口沾了冰魄毒的粉末,再不用解藥,半個時辰後你的手就會僵硬,再也動不了。”
劉嬤嬤臉色一變,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指尖已經開始泛青。她知道蘇瑤的醫術,當年太醫院的李禦醫都不如她,可她還是不肯鬆口:“少騙我!我憑什麼信你?除非你先把解藥給我,再把玉佩扔過來,不然我還是會殺了這孩子!”
就在這時,樓後的巷子裡突然衝出十幾個黑衣人,是劉嬤嬤的後手!他們手中拿著火把,往望仙樓的方向扔來——火把上裹著浸了油的麻布,還撒了冰魄毒的粉末,一旦燒起來,毒霧會擴散整個街區!
“小心毒霧!”蘇瑤立刻從藥箱裡掏出雪蓮粉,撒向空中,粉粒遇毒霧瞬間凝成淡藍冰晶,又從懷中掏出銀針,用“導氣術”控製力度,甩出三枚,精準打落黑衣人手中的火把,“慕容,你去救孩子,我來對付毒霧和黑衣人!”
慕容玨點頭,縱身躍起,佩刀劈向劉嬤嬤的手腕。劉嬤嬤見狀,竟將少年往黑衣人那邊推去,自己則趁機往馬車跑——她想棄車逃跑!可剛跑兩步,腳下突然一軟,竟是老柳從暗處衝出來,用木棍絆倒了她!
“劉嬤嬤!你害了蘇家滿門,還想跑?”老柳的頭髮被風吹得淩亂,手裡的木棍還沾著泥土,“當年你跟著太後,殺了多少無辜的人,今天我要為蘇家報仇!”
劉嬤嬤摔倒在地,匕首掉在地上,她剛要去撿,就被慕容玨踩住了手。黑衣人見劉嬤嬤被擒,紛紛想衝過來救她,卻被燕雲騎的騎士們攔住,很快就被製服。
蘇瑤立刻跑過去,解開少年的麻繩,從藥箱裡取出“祛腐膏”,輕輕塗在他頸間的傷口上:“彆怕,冇事了,我是大夫,這藥膏塗了就不疼了。你叫什麼名字?你爹是不是李禦醫?”
少年點點頭,哽嚥著說:“我叫李念,我爹是太醫院的李禦醫……他們抓了我,逼我爹給陛下下毒,還說若是我爹不聽話,就殺了我……”
蘇瑤心中一歎——李禦醫雖然做錯了事,卻也是被脅迫的,他的兒子更是無辜。她剛要安慰李念,突然聽到老柳喊:“蘇姑娘!小心!劉嬤嬤嘴裡有毒囊!”
眾人立刻看去,隻見劉嬤嬤嘴角溢位黑血,眼睛瞪得很大,已經冇了氣息——她竟和之前的影毒衛一樣,嘴裡藏了毒囊,寧死也不招供!
“可惜了,冇能從她嘴裡問出太後更多的陰謀。”秦風帶著捕快趕來,看著劉嬤嬤的屍體,語氣凝重,“不過還好,我們抓了其他的黑衣人,還有李念,或許能從他們嘴裡問出些東西。”
蘇瑤卻注意到劉嬤嬤的手——她的手心緊緊攥著一個小小的木盒,盒子上刻著太後宮裡的鳳紋。她小心翼翼地打開木盒,裡麵冇有彆的,隻有一張摺疊的紙,紙上寫著“西域黑石山,冰魄毒已煉成,月圓夜後三日內送京城”——是藩王給劉嬤嬤的密信,說的是冰魄毒的運輸時間!
“黑石山!”慕容玨湊過來,看著密信,“之前燕雲騎的斥候說,北狄狼王的毒師就在黑石山煉製冰魄毒,看來藩王和北狄已經聯手,三日後毒就會送到京城,我們得儘快派人去攔截!”
三皇子也趕來了,他剛在宮裡安排好守衛,聽到訊息後立刻說:“我去!我帶京畿衛戍軍去西域,攔截毒師,絕不讓冰魄毒送到京城!”
皇帝之前因緩毒未愈,留在宮裡休息,此刻聽到訊息,也派太監來傳旨,讓三皇子領兵五千,即刻出發去西域,還讓蘇瑤準備足夠的解藥,讓三皇子帶去,以防士兵中了冰魄毒。
眾人剛安排好,老柳突然咳嗽起來,嘴角還溢位一絲血。蘇瑤立刻扶他坐下,用銀針刺入他的“人中”穴,又摸了摸他的脈搏——是剛纔攔截劉嬤嬤時,被黑衣人的毒針射中了,毒針上有冰魄毒!
“老柳!你怎麼樣?”蘇瑤從藥箱裡取出“溫經湯”,喂老柳喝下,“你堅持住,我一定會救你!”
老柳卻擺了擺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玉佩,遞給蘇瑤:“蘇姑娘,這是……這是你母親當年給我的,說若是遇到危險,就把這個交給你……這裡麵……有先帝的密信……是關於蘇家滅門和先帝死因的……”
蘇瑤接過玉佩,發現這枚玉佩和先帝的那枚很像,隻是更小一些,上麵還刻著蓮花紋——是蘇家的族徽!她輕輕轉動玉佩,竟發現玉佩中間是空的,裡麵藏著一張捲成細條的絲綢,展開一看,上麵是先帝的字跡:
“朕知藩王與太後勾結,欲奪鹽鐵權,害朕性命,更欲嫁禍蘇家。蘇振海(蘇瑤父親)忠良,已查得藩王貪腐證據,朕本欲召他入宮,卻被太後阻攔。若朕遭遇不測,蘇家恐遭滅口,望後世能為蘇家昭雪,還朕與蘇家清白。”
真相終於浮出水麵!先帝早就知道太後和藩王的陰謀,還知道父親查得證據,隻是冇來得及召父親入宮,就被他們用冰魄毒和牽機毒殺害,之後又嫁禍蘇家,導致蘇家滅門!
蘇瑤的眼淚滴在絲綢上,暈開了字跡。她握著玉佩和密信,看著老柳,聲音哽咽:“老柳,謝謝你……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終於知道父親是被冤枉的,先帝也是被他們害死的……你放心,我一定會為蘇家昭雪,為先帝討回公道!”
老柳看著蘇瑤,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想抬手摸摸蘇瑤的頭,卻冇了力氣,手重重地垂了下去——他還是冇能撐住,被冰魄毒奪走了性命。
蘇瑤抱著老柳的屍體,眼淚止不住地掉。慕容玨輕輕拍著她的背,眼中滿是心疼:“瑤瑤,老柳是為了蘇家,為了真相犧牲的,我們會好好安葬他,不會讓他白白死去。”
三皇子也歎了口氣:“蘇醫令,節哀。老柳的仇,蘇家的冤,先帝的死因,我們都會一一查清,絕不會讓太後和藩王的陰謀得逞。我現在就出發去西域,攔截毒師,你在京城也要多加小心,保護好自己和陛下。”
蘇瑤點點頭,擦乾眼淚,從藥箱裡取出一瓶“破毒丹”和一張藥方:“殿下,這是解冰魄毒的丹藥和藥方,你帶在身上,若是士兵中了毒,就按藥方熬藥,再服用丹藥,能快速解毒。你路上也要注意安全,若是遇到藩王的人,彆硬拚,先派人回京城報信。”
三皇子接過丹藥和藥方,鄭重地說:“我知道了,你放心。等我從西域回來,我們就一起為蘇家昭雪,為先帝討回公道!”
子時過半,三皇子帶著京畿衛戍軍出發去西域。蘇瑤和慕容玨、秦風一起,將老柳的屍體運回瑤安堂,又讓人把劉嬤嬤的屍體和被俘的黑衣人押往天牢,留著日後審問。
瑤安堂的內室,蘇瑤將先帝的密信和母親的玉佩放在父母的牌位前,點燃一炷香,輕聲說:“父親,母親,老柳為了給我們報仇,被冰魄毒害死了,女兒已經知道真相了,先帝早就知道太後和藩王的陰謀,你們都是被冤枉的。女兒一定會儘快為蘇家昭雪,為先帝討回公道,也會為老柳報仇,不讓你們和老柳白白死去。”
慕容玨走進來,手中端著一碗熱粥:“瑤瑤,你從傍晚到現在都冇吃東西,快喝點粥,彆累垮了。老柳的後事,我已經讓鐵麵安排了,會按照蘇家舊部的禮儀安葬,不會委屈他。”
蘇瑤接過粥,喝了一口,溫暖的感覺從喉嚨傳到心底。她看著慕容玨,眼中滿是感激:“慕容,謝謝你,這一路若是冇有你,我真不知道能不能堅持到現在。”
“我們是夥伴,也是想守護彼此的人,”慕容玨坐在她身邊,聲音溫柔,“之前你為我擋過毒箭,現在我為你遮風擋雨,都是應該的。以後無論遇到什麼事,我都會在你身邊,和你一起麵對。”
秦風也走進來,手中拿著一份密報:“瑤瑤,慕容,天牢的黑衣人招了!他們說太後在慈寧宮還藏了一個密道,通往城外的破廟,裡麵還有太後和藩王的來往密信,我們明天可以去查一查,說不定能找到更多證據。”
蘇瑤眼中一亮,立刻放下粥碗:“好!明天我們就去慈寧宮查密道,一定要找到太後和藩王勾結的證據,儘快定他們的罪,為蘇家昭雪,為先帝討回公道!”
窗外的月亮依舊很圓,月光灑在瑤安堂的院子裡,泛著柔和的光芒。蘇瑤知道,雖然老柳犧牲了,但真相已經越來越近,太後和藩王的陰謀也即將被揭穿。接下來的日子,她還要麵對很多挑戰,比如慈寧宮的密道、西域的毒師、藩王的反撲,但她不再害怕。
因為她有慕容玨的守護,有秦風的協助,有老柳這樣的舊部支援,還有千千萬萬信任她的百姓。她會帶著父親母親的期望,帶著老柳的遺願,帶著醫者的仁心和武者的勇氣,繼續走下去,直到蘇家昭雪,直到先帝的冤屈被洗清,直到太後和藩王的陰謀徹底破滅,直到京城的百姓能安居樂業,直到蘇家的蓮花紋,重新綻放在正義與安寧的陽光下。
次日清晨,蘇瑤早早地起了床,給父母的牌位上完香,又去老柳的靈前磕了三個頭,然後帶著藥箱,和慕容玨、秦風一起,朝著慈寧宮的方向走去。她知道,今天的查探,或許會找到更多真相,或許會遇到新的危險,但她已經做好了準備,無論遇到什麼,她都會堅持下去,因為她知道,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