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的殘陽像被揉碎的金箔，灑在京兆尹府的青石板上，卻暖不透空氣裡的寒意。秦風攥著從藩王府密道搜出的密信，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信上“東宮助藩王囤兵西郊”的字跡，與周顯給三皇子的密信筆跡完全相同，連墨水裡混的青灰石粉都分毫不差。他剛要跨出府門，就被兩隊手持長刀的侍衛攔住，刀鞘上的蓮花紋在暮色裡泛著冷光，與東宮侍衛的製式一模一樣。
“秦大人，奉三皇子殿下之命，請您留步。”領頭侍衛的聲音硬得像冰，伸手就去奪秦風手中的密信，“殿下說，您私闖藩王府，盜取機密，涉嫌通敵，需即刻隨我們回東宮問話。”
秦風下意識將密信塞進袖中，腰間佩刀“嗆啷”出鞘，刀刃映出他眼底的怒火：“三皇子無憑無據，豈能隨意誣陷朝廷命官？我奉京兆尹之命查案，有公文在此，你們敢攔？”他掏出公文的瞬間，餘光瞥見街角閃過一個熟悉的身影——是周顯的親信，正舉著弩箭對準他的後背，箭簇上的淡紫毒痕，與北狄巫藥的顏色嚴絲合縫。
“放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弩箭破空而來的風聲刺得耳膜發疼。秦風猛地側身，箭擦著他的肩胛骨飛過，釘在京兆尹府的朱門上，箭尾還在嗡嗡顫動。可冇等他站穩，身後的侍衛突然撲上來，手中的短刀狠狠刺向他的大腿，刀刃劃破皮肉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手中的公文散落一地，被侍衛們趁機踩得稀爛。
“帶走！”侍衛們將秦風按在地上，粗糙的麻繩勒得他手腕生疼。他掙紮著抬頭，望向瑤安堂的方向，夕陽正把那方“禦賜瑤安堂”的匾額染成血色，像極了當年鹽鐵司舊案受害者的鮮血。“蘇姑娘……”他的聲音被塵土嗆得嘶啞，最終還是被強行塞進馬車，車簾落下的瞬間，他看到周顯的親信撿起了那封從他袖中掉落的密信，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
戌時的瑤安堂，藥圃的薄荷香混著煎藥的苦味，在暮色裡瀰漫。蘇瑤正對著母親藥經上的蓮花機關圖出神，指尖反覆描摹著“以血為引”四個字，墨跡旁的淡紫藥漬，與藩王毒理秘錄裡的毒物顏色隱隱呼應。突然，學徒小豆子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臉上還沾著淚痕：“蘇姑娘！不好了！秦大人……秦大人被東宮的人抓走了！說是……說是他私闖藩王府，還通敵！”
蘇瑤手中的藥經“啪”地掉在地上，書頁正好停在母親批註的“人心險惡，需防暗箭”那一頁。她猛地站起身，腰間的銀針囊撞在桌角，發出清脆的聲響：“你說什麼？秦風被抓了？什麼時候的事？有冇有人受傷？”她的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指尖冰涼——秦風是她查鹽鐵司舊案以來最信任的夥伴，當年李黨叛亂時，他還曾捨命保護過她，如今卻被誣陷通敵，若是落在三皇子手裡，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半個時辰前，”小豆子的聲音還在發顫，“我在京兆尹府外看到的，秦大人被他們按在地上，腿上還在流血，周顯的人還在旁邊看著……”
“備車！去東宮！”蘇瑤抓起藥箱就往外走，慕容玨正好從外麵回來，身上還帶著查案的塵土味。他看到蘇瑤慌亂的模樣，立刻攔住她：“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秦風被抓了！三皇子說他私闖藩王府、通敵！”蘇瑤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指尖緊緊攥著慕容玨的衣袖，“我們必須去救他，他是被冤枉的，一定是周顯和三皇子怕他查出什麼，故意栽贓！”
慕容玨的臉色瞬間沉下來，他扶著蘇瑤的肩膀，強迫她冷靜：“你彆急，現在去東宮就是自投羅網。三皇子既然敢抓秦風，肯定早就準備好了偽證，我們得先找到證據，證明秦風是被冤枉的，才能去陛下麵前求情。”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上麵是他剛查到的訊息，“我剛得知，三皇子已經讓人偽造了秦風與北狄使者的往來書信，還買通了藩王府的下人做假證，說是秦風主動泄露了藩王府的密道位置。”
蘇瑤的指尖微微顫抖，她撿起地上的藥經，翻到“驗傷辨偽”那一頁，母親的字跡在燭火下泛著柔光：“若是被人誣陷受傷，可從傷口的角度、深度與毒素殘留判斷是否為自傷或他傷。”她突然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我有辦法！秦風的傷是被東宮侍衛刺的，傷口的角度和力度肯定與自傷不同，而且他們用的刀上可能沾有東宮特有的毒藥，隻要我能驗傷，就能證明他是被陷害的！”
亥時的天牢，陰冷的濕氣像針一樣紮進骨頭裡。秦風被關在最裡麵的牢房，腿上的傷口還在流血，染紅了身下的稻草。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望著窗外的殘月，想起當年與蘇瑤、慕容玨一起查鹽鐵司舊案的日子，那時雖然危險，卻從未有過這般孤立無援的絕望。突然，牢房外傳來腳步聲，是周顯帶著兩個侍衛，手中還拿著一份供詞：“秦大人，識相點就簽了吧，就說你是受蘇瑤指使，私闖藩王府，通敵北狄，這樣還能留你一條全屍。”
秦風冷笑一聲，吐掉嘴角的血沫：“周顯，你休想！我秦風雖然不是什麼大人物，但也知道‘忠君愛國’四個字怎麼寫！想讓我誣陷蘇姑娘，除非我死！”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腿上的劇痛卻讓他再次摔倒，額頭撞在石階上，鮮血順著臉頰流下，與稻草上的血漬混在一起，像極了當年鹽鐵司舊案現場的慘狀。
“敬酒不吃吃罰酒！”周顯使了個眼色，侍衛們立刻上前，手中的皮鞭帶著倒刺，狠狠抽在秦風的背上。皮肉裂開的聲音在寂靜的天牢裡格外刺耳，秦風咬著牙，硬是冇哼一聲，隻是死死盯著周顯：“你們……你們這些逆黨，遲早會遭報應的！蘇姑娘……一定會查出真相，為我報仇！”
與此同時，瑤安堂的密室裡，蘇瑤正與慕容玨商議救秦風的計劃。案上擺著從太醫院借來的驗傷工具，還有母親留下的《毒理秘錄》，上麵記載著東宮常用的幾種毒藥，與當年李尚書用的毒藥有幾分相似。“我們得想辦法進天牢，給秦風驗傷，”蘇瑤的聲音裡帶著堅定，“隻要能拿到他傷口的毒素樣本，再結合傷口的形態，就能證明他是被東宮的人所傷，不是自傷，更不是通敵。”
慕容玨點頭，從箭囊裡取出一枚特製的驚鴻箭：“我已經聯絡了天牢的老牢頭，他是老院判的舊部，願意幫我們。今晚三更，他會把我們扮成送水的雜役，混進天牢。你帶上驗傷的工具和解毒劑，若是秦風傷得重，還能先給他處理一下。”他的指尖輕輕碰了碰蘇瑤的手背，“放心，我會保護好你，不會讓你出事的。”
三更的梆子聲在寂靜的夜裡響起，蘇瑤與慕容玨換上雜役的衣服，推著水車往天牢走去。老牢頭早已在門口等候，手中的鑰匙串叮噹作響：“快進去，最多半個時辰，東宮的人會來巡查。”他打開牢房的門，秦風正趴在稻草上，後背的鞭傷血肉模糊，腿上的刀傷還在滲血，氣息微弱。
“秦風！”蘇瑤快步走過去，從藥箱裡取出銀針，快速刺入他的“止血穴”，“你撐住，我來救你了！”她的聲音裡帶著哽咽，指尖輕輕撫摸著秦風腿上的傷口，傷口邊緣整齊，深度均勻，顯然是被人從正麵刺傷，而非自傷。她又用銀針刺破傷口，取出一點血樣，放在特製的藥水裡，藥水瞬間變成淡紫色——與東宮常用的“牽機毒”反應完全相同。
“果然是他們！”蘇瑤的眼中閃過一絲憤怒，從藥箱裡取出解毒劑，小心翼翼地塗在秦風的傷口上，“這是解‘牽機毒’的藥，塗了之後能緩解疼痛，也能防止毒素擴散。你再忍忍，我們已經找到證據，很快就能救你出去。”
秦風緩緩睜開眼，看到蘇瑤的瞬間，眼中閃過一絲光亮：“蘇姑娘……我就知道……你會來的……那封密信……周顯拿走了……你們一定要……一定要找到它……那是證明三皇子與藩王勾結的關鍵……”
“我們知道，”慕容玨蹲下身，握住秦風的手，“你放心，我們已經在查那封密信的下落，一定會找到的。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養傷，等我們救你出去，一起揭穿他們的陰謀。”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巡查的腳步聲，老牢頭匆匆跑進來：“快走！東宮的人來了！”蘇瑤快速收拾好驗傷工具，又給秦風塞了幾顆解毒丹：“你保重，我們很快就會再來！”她與慕容玨跟著老牢頭，從密道離開天牢，剛回到瑤安堂，就看到三皇子派人送來的傳票，上麵寫著“明日辰時，請蘇瑤姑娘到東宮問話，事關秦風通敵一案”。
“他們這是想連你一起抓！”慕容玨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明日你不能去東宮，我去替你應付！”
蘇瑤搖頭，將傳票放在案上，與母親的藥經放在一起：“不行，我必須去。若是我不去，他們會更加肆無忌憚地誣陷秦風，甚至可能對他下殺手。我去東宮，正好可以趁機探探他們的虛實，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封密信的下落。你放心，我有銀針和解毒劑，不會有事的。”她從藥箱裡取出一枚銀針，在燭火下烤得微燙，“這是淬了麻藥的銀針，若是他們敢對我動手，我就用這個自保。”
次日辰時，蘇瑤乘坐馬車抵達東宮。賞心苑的牡丹開得正盛，卻掩不住空氣中的肅殺之氣。三皇子坐在亭中，周顯站在他身邊，手中還拿著那封從秦風身上搜出的密信。“蘇姑娘，”三皇子的聲音裡帶著刻意的溫和，“秦風私闖藩王府，通敵北狄，證據確鑿，你是他的好友，想必也知道些什麼吧？不如如實招來，朕可以從輕發落。”
蘇瑤屈膝行禮，目光落在周顯手中的密信上：“殿下，秦風為人正直，忠君愛國，絕不可能通敵。所謂的‘證據’，不過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昨日我已經去天牢給秦風驗過傷，他腿上的刀傷是被人從正麵刺傷，傷口還沾有東宮特有的‘牽機毒’，這足以證明他是被東宮的人所傷，而非自傷或通敵。”
三皇子的臉色微變，周顯立刻上前：“蘇姑娘，你休要胡說！秦風水深火熱，你卻還為他辯解，莫不是你們早就串通好了？”他剛要伸手去抓蘇瑤，蘇瑤突然甩出一枚銀針，正中他的“麻穴”，周顯瞬間動彈不得，手中的密信掉落在地。
蘇瑤撿起密信，舉在手中：“殿下請看，這封密信上的字跡，與周顯給您的密信筆跡完全相同，連墨水裡的青灰石粉都一樣，這難道不是周顯故意偽造，栽贓秦風的證據嗎？”她的聲音洪亮，傳遍了整個賞心苑，“還有，昨日我在天牢時，周顯的親信正在外麵監視，還試圖用弩箭射殺我，幸好慕容鏢師及時趕到，才救了我一命。這些，難道還不能證明秦風是被冤枉的嗎？”
三皇子的臉色越來越沉，卻依舊強裝鎮定：“你……你血口噴人！周顯是朕的重臣，怎麼可能偽造證據？”
“是不是血口噴人，殿下一問便知。”蘇瑤將密信遞給三皇子，“殿下可以對比一下週顯以往的筆跡，再查驗一下墨水裡的成分，自然就能知道真相。另外，我還可以給周顯驗傷，他身上的‘麻穴’是我用銀針所刺，隻有我的銀針能解，這也能證明我昨日所言非虛。”
就在這時，慕容玨帶著鏢師和皇帝的聖旨趕來：“陛下有旨，秦風通敵一案事關重大，需交由大理寺徹查，東宮不得私自審問！周顯涉嫌偽造證據，栽贓陷害，即刻押入大理寺！”
三皇子看到聖旨，臉色瞬間慘白，癱坐在椅子上。周顯被鏢師押走時，還在大喊：“三皇子！救我！我們的計劃還冇完成！”
蘇瑤看著周顯被押走的背影，心中鬆了一口氣。她走到三皇子麵前，聲音裡帶著堅定：“殿下，權力固然重要，但不能以犧牲忠良為代價。鹽鐵司舊案的教訓還不夠嗎？若是你再執迷不悟，最終隻會落得與藩王、周顯一樣的下場。”
三皇子沉默著，冇有說話，隻是望著亭外的牡丹，眼神裡滿是複雜的情緒。
巳時的大理寺，秦風被無罪釋放。他走到蘇瑤麵前，深深鞠了一躬：“蘇姑娘，多謝你救了我。若不是你，我恐怕早就成了他們的刀下亡魂。”
蘇瑤搖頭，將一瓶解毒劑遞給秦風：“我們是朋友，互相幫助是應該的。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養傷，等傷好了，我們還要一起查鹽鐵司舊案，揭穿三皇子的陰謀，為所有受害者討回公道。”
慕容玨走到他們身邊，拍了拍秦風的肩膀：“好好養傷，後續的事情交給我們。現在周顯被抓，三皇子暫時不敢輕舉妄動，我們正好可以趁機查那封密信背後的真相，還有鹽鐵庫的蓮花機關，一定要在正月十五之前，阻止他們的陰謀。”
午時的陽光透過大理寺的窗欞，照在三人身上，溫暖而明亮。蘇瑤看著身邊的夥伴，心中充滿了堅定——雖然前路依舊危險，但隻要他們同心協力，就一定能揭開所有陰謀，為母親的冤屈昭雪，為天下的安寧而戰。她想起母親藥經上的那句話：“醫者仁心，亦能斷是非；俠者義膽，亦能護家國”，墨跡旁的淡紫藥漬，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彷彿母親就在身邊，見證著他們的成長與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