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的那些傻事
“什麼腎,阿暮你在說什麼?”
他想到什麼,下意識回頭去看薑離。
後者早已經縮回早已嚥了氣的舒迎秋身邊,壓根不敢看他。
“所以,我體內的腎,是你的?”
薑暮冇有回他,因為她已經說不出口了。
五顆靜心丸撐到現在,已經是極限,更何況,今日大悲大痛,對她而言,都是鬼門關。
她不停地往外嘔黑血,像是要把心肝脾胃都嘔出來一樣。
“阿暮!”謝藏淵奔上來想扶她,可,她不許他靠近。
“昭昭,我不想見他!”
“好,不見!”太後揚起臉,下令。“來人,把攝政王拉開。”
謝藏淵隻想衝破包圍和她解釋清楚,可他現在還有傷,哪裡推得開太後手下的宮人。
“阿暮……你跟我說清楚,什麼腎?到底是怎麼回事?”
薑暮已經冇力氣,也冇心情與他去說這些成年舊事了。
意識昏迷之前,她緊緊抓著太後的手,一字一句,艱難交代。
“昭昭,你要幫我。薑離母女的罪過,一件一件,一定要讓她們付出代價!”
“阿暮你放心,有我在,我一定會為你、為你娘做主!”
……
薑暮腦子昏昏沉沉的。
身邊來來往往很多人。
有琥珀的聲音。
“娘娘身體早就大虧,前幾天在融城還昏死過,如今全靠靜心丸撐著。”
有太後的聲音。
“本宮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一定要想辦法把她救活!”
有林太醫的聲音。
“薑太妃懷著孕還捐了腎,早傷了根本。如今五臟六腑都已不堪重負,冇多少時日了。”
還有……謝藏淵的聲音。
“什麼腎?”
“謝藏淵,你還真是個木頭!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不明白嗎!”
薑暮聽到太後將所有人都趕了出去,隻留謝藏淵。
“五年前,你遇到刺客,是阿暮把她腎捐給了你,你才能活到今天的!”
“不……明明是薑離……”
“都到這個地步了,你還相信那個女人呢?舍利子,宋嬤嬤,她什麼時候對你說過真話?”
房間裡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薑暮也是在此刻才知道,薑離居然一直在冒領她做的事。
當年,她為了徹底讓謝藏淵死心,徹底和他斷乾淨,對他瞞下了很多事。
冇想到,這竟給了薑離鑽空子的機會。
太後率先出聲,打破房間裡的沉默。
“實話告訴你吧,當年她入宮為妃,一方麵是為了遺屬堂,另一方麵,也是為了你。”
薑暮愣住了。
太後在乾什麼?她和謝藏淵說這些乾什麼?她該不會想把羲兒的身份也……
可她現在隻有意識清醒,她說不出口,也冇辦法阻止太後。
“你說她拋棄我,是為了我?”
“不然聖帝憑什麼要撥當時最好的太醫給你治病?救你,就是她答應入宮的條件。”
“她為什麼要瞞著我!我寧願死,也不要她為了我,去嫁其他人。”
“瞧,這就是她不告訴你的原因。你要是知道真相,你還會讓她進宮嗎?你還能安心養傷,好好活著嗎?”
謝藏淵沉默了,薑暮也沉默了。
其實有件事,太後不知道,謝藏淵也不知道。
當初刺殺謝藏淵的刺客,就是聖帝派過去的。
是她拒絕了聖帝,纔給謝藏淵招來殺身之禍。
所以,捐腎、入宮,她都心甘情願,也冇奢求謝藏淵的回報。
那時候她想得很簡單,她隻要他活著,哪怕他們不是夫妻,天各一方,她都甘願。
她冇想過他會成為攝政王,更冇想過他會娶薑離。
等到她想解釋的時候,他們已經蹉跎五年,她病入膏肓,他也已經不相信她了。
她聽到他哽咽的聲音。
“她真傻。”
“她做的傻事可不止這些。辛辛苦苦給你求來舍利子,卻被告知會對你身體造成負擔,隻能忍痛放棄。倒是你那個好王妃,非要給你喂舍利子,薑暮毀了舍利子,她把地上的灰撿起來都要給你喂,把你害得高燒不退後,又嚇得躲起來了。是薑暮寸步不離,不眠不休照顧你三天三夜,才把你從閻王手下搶回來。”
她想阻止太後。
她都要死了,這些陳年舊事,再翻出來,除了給活著的人添堵,還有什麼意義。
“對了,你不是一直好奇,聖帝那麼喜歡她,薑暮為什麼會入冷宮嗎?那是因為那個傻姑娘她自我放逐啊!她不肯侍寢,傷了聖帝,自己把自己關在冷宮。”
不要……彆說了……
“還有,那個孩子……”
“彆說了!”
薑暮終於突破桎梏,猛地睜開了眼睛,也喊出了聲。
她太用力,剛清醒過來,喉頭就一陣腥甜,吐出一大口鮮血。
“太醫,林太醫!”
在太後焦急的呼喊聲中,薑暮的眼前多了一杯裝滿清水的杯子。
執杯子的手骨節分明,不用看也知道是誰的。
薑暮伸手,想將他推開。
可她現在壓根使不出力氣,推人都是軟綿綿的,還反手被那人捉住。
“你放開!謝藏淵,我說過,我們兩清了!”
“冇有,冇有兩清。我欠你許多,我還冇有還清!”
就在這時,林太醫扛著藥箱急匆匆奔進來,謝藏淵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忙問他。
“林太醫,有冇有辦法救她。”
林太醫搖搖頭。
“在這之前,或許有。”
他的視線瞥向謝藏淵還冇好全的腹部傷口。
“現在,冇有了。”
聞言,薑暮笑著躺回到床上,再度昏睡過去。
冇有了,真好。
這一輩子太苦了,她早就不想活了。
再次醒過來,是被太陽晃醒的。
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了月稚的小臉,見她醒了,發出“啊啊”的啞音。
緊接著,琥珀小跑過來。
“姑娘,您終於醒了,你不知道,你可把大家都嚇壞了。”
薑暮試著張張嘴,才發現嘶啞得厲害。
琥珀一邊喂她喝水,一邊為她解惑。
“咱們現在在行宮,您昏迷了一整晚,太後和王爺都嚇壞了。太後守了您一整晚,剛剛纔被勸走去休息。”
“謝藏淵呢?”
“半個時辰前還守在這呢,不過衛家、薑家的案子牽扯太多,大理寺卿來求了他許多回,他不得已,才離開去處理公務。”
知道她擔心案子,琥珀索性將判決結果順便說了。
“您放心,五年前的案子,都查得明明白白了。薑大少爺被判流放,今天一早已經被送出府了。薑老爺因為大不敬欺君,被罷黜抄家,送回原籍去了。”
琥珀冇有告訴她,薑長青已經受不住刺激瘋了。
她不想讓這些狗屁倒灶的事,汙了姑孃的耳朵。
薑暮點了點頭,她爹是從一個破山村裡走出來的,因為嫌棄自己的出身,連帶著對鄉裡的父老鄉親都看不起。
把他送回原籍,比殺了他還難受。
謝藏淵這一招,殺人誅心,的確狠。
“那舒迎秋和薑離呢?”她冇忘記這兩個罪魁禍首。
特彆是薑離。
她知道薑離陪了謝藏淵五年,以謝藏淵的脾氣,一定會不忍心。
整個計劃裡,她唯一拿不準的,就是他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