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兒
薑暮心裡慌得要命。
他不知道謝藏淵查出來多少，更不知道，如果謝藏淵知道羲兒就是他的兒子，會做出什麼荒唐的事情來。
就在她六神無主之際，一道稚嫩的聲音插進來。
“是先生在外麵嗎？”
薑暮的心驀然被揪住，抬頭，一雙眼緊緊盯著眼前的門簾。
她與羲兒，隻有一簾之隔，她多想進門去看看他，抱抱他。
咬緊牙關，拚了命地剋製住噴湧而出的思念。
麵對謝藏淵“不進去嗎？”的詢問，她艱難地搖頭。
門簾晃動，男人已經邁步走進去。
薑暮渾身力氣陡然被抽儘，扶著宮門前的柱子，抓著胸口的衣服，大口喘著粗氣。
那是她的孩子啊。
她怎麼會不想見。
可她不能見，見了之後，隻會更捨不得。
可，前方傳來腳步聲。
猝不及防地抬頭，門簾被掀開，男人牽著一道小小的身影走出門來。
小人兒生得極漂亮，比她想象的還要漂亮。
溫熱的液體盛滿眼眶，不期然滑落。
羲兒……
小人兒仰起頭，拽了拽身旁的謝藏淵，滿臉疑惑。
“先生，這位漂亮姨姨是誰啊？”
“她是……”
就在這時，太後冷厲的聲音插進來。
“羲兒！”
太後氣勢洶洶趕來，她來得急，額頭上沁出了汗，說話時，語氣並不順暢。
一見到太後，小人兒揚起笑臉，邁開小腿，噠噠地向太後跑去。
太後將小人兒護在身後，視線在謝藏淵和薑暮身上逡巡一陣後，充滿了警惕。
“本宮冇記錯的話，今天是羲兒的壽辰，不用授課。”
麵對太後的質問，謝藏淵的臉上見不到一點慌亂。
“是，臣是特意進宮，來陪陛下過壽誕的。”
太後的視線落在薑暮身上。
“那她呢？”
太後的戒備和威脅，薑暮早就聽出來了，所以，在她發問時，她便率先一步，上前行禮。
“太後孃娘恕罪，是民女思念故友，求王爺帶民女入宮的。”
小人兒被冷落太久了，有些不悅地扯著太後的袖子。
“母後，您說了會帶兒臣去放紙鳶的。”說罷，還偏頭看著謝藏淵。“先生也來。”
在太後拒絕之前，謝藏淵已經抱拳領命。
“臣領旨。”
禦花園裡，百花爭豔。
可薑暮的視線始終鎖在那個拽著風箏線的小小身影上，淚水很快模糊了視線，她忙扯過袖子擦掉。
身後傳來腳步聲，看到那道暗紅色身影，薑暮忙下跪請安。
“見過太後。”
“這裡冇有外人，你我姐妹，不必行此虛禮。”
左右宮人都被太後屏退了，太後明顯是有話要說。
“今日進宮，怎麼也不派人通知我一聲？”
“臣妾想到今日是陛下的生辰，所以……”
“薑暮，彆裝了，你我都知道，羲兒真正的誕辰，並不是今天。”
薑暮咬咬牙，不知該如何回答。
她在懷上羲兒三個月後，才決定把孩子交給太後撫養。那之後太後才假裝懷孕，與她便有了時間差，為了縮短這個時間差，在羲兒出生一個月後，太後才假裝胎動，“生”下他。
還好那時候，聖帝整日酒池肉林，荒淫無度。後宮混亂得很，所以才讓她們矇混了過去。
“羲兒是你孩子的事，謝藏淵是怎麼知道的？”
薑暮一顫，眼中滿是震驚。
謝藏淵居然已經知道了！
心裡最害怕的事出現了，她問話的時候，聲音都在顫抖。
“他什麼時候知道的？他知道多少？”
太後反問，“不是你告訴他的？”
薑暮跪地起誓。
“臣妾以性命起誓，一個字都未曾對謝藏淵吐露過。”
她眼裡的震驚騙不了人。
太後歎了口氣，將她扶起來。
“薑暮，你不用這樣，就算你真的和他說了，本宮豈能怪你。”
“畢竟，那是你孩子的生父，他有權知道真相。”
薑暮堅定地搖頭。
“不，他不是，把孩子交給您的時候，我和他，和這個孩子就沒關係了。”
當初，她為了留下羲兒的性命將她交給眼前的人，就已經下定了斷絕的決心。
且不說她不想讓出身成為羲兒的負累。
就憑著當初太後冒著欺君之罪，陪她扮演假孕的戲碼，又辛苦撫養羲兒四年，她都不能說出羲兒的身世。
所以，她一字一句，堅定地說。
“羲兒是您和聖帝的孩子，以前是，以後也是。”
“不管謝藏淵和您說了什麼，您都不要信。”
“他絕對不可能有證據。”
太後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她突然明白過來，瞪著禦花園裡正陪著陛下笑玩的男人，額頭青筋暴起。
“該死的謝藏淵！本宮竟著了他的道！”
看此情形，薑暮也明白了。
隻怕是謝藏淵從太後口中套出了什麼。
羲兒是她孩子的事，十有八九已經被他知道了。
但很顯然，他並不知道羲兒是她和他的孩子，否則，他不會還在追問她五年前的答案，更不可能相信她會喜歡林鶴隱。
薑暮輕輕握住她的手，就像是以往她們還在閨中那樣。
“昭昭，你信我，我從未變過。”
太後輕輕歎息一聲，神情明顯低落下來。
“是啊，你從冇變過。”
“是我變了，纔會輕易著了人的道。”
不過，太後向來不是個傷春悲秋的脾氣，很快，她便調整好心情，看著謝藏淵的身影，暗罵了一聲。
“這傢夥，還真冇以前好對付了！”又問她。“你怎麼回事？怎麼讓薑家那幾個人，差點折騰得命都快冇了？”
薑暮苦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太後一臉嫌棄。
“你口中的虎子，不會是那個又老又醜的嬤嬤吧？我可是聽說，你被關進寒潭都是她的手筆。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心軟了，仇人也救？”
當初薑暮人都快死了，還讓琥珀給她傳信，讓她務必救下舒嬤嬤。
那時候正逢攝政王府戒嚴，為了把人給換出來，太後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為此，她在攝政王府裡的眼線，都折損不少。
薑暮的眼神很冷。
“不是救她，我隻是想討個公道。”
太後當然知道她口中的公道是什麼。
聞言，隻是幽幽歎息一聲。
“你還真是，一點都冇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