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騙了他
“夫人?夫人?”
曹嬤嬤連叫了兩聲,才讓朱夫人回神。
朱夫人笑著搖搖頭。
“今日若不是她,還真很難收場。”
“你從庫房挑幾瓶藥帶給她,就當是我的謝禮。”
曹嬤嬤跟著朱夫人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看到她手軟。
她試探著問了一句。
“那夫人……她離府後,咱們還要對她下手嗎?”
“自然。”
她欣賞師千雪的聰明,但這和她能左右謝藏淵情緒比起來,不足一提。
為了淵兒,為了他們的大計,任何阻礙,她都會剔除乾淨!
曹嬤嬤輕輕歎了口氣,應道。
“是。”
……
莫離閣
一盆盆的血水從莫離閣端出來,薑離捏著帕子,一雙眼已經哭成了兔子。
“夫人怎的下這樣的毒手!”
“王爺您好歹喊她一聲義母啊!”
謝藏淵痛得昏過去了一回,醒來時,就聽到薑離的哭聲。
這一次短暫的昏迷,他夢到了許多五年前的舊事。
看著身邊哭得楚楚可憐的女人,他問道。
“阿離,當年我受重傷,你為我求舍利子的事,還記得嗎?”
薑離點點頭,表麵看上去依舊柔弱恭順,心裡卻警鐘大作。
謝藏淵難道是察覺到什麼了?
她儘量穩住心緒,問他。
“好端端的,謝郎怎麼突然提起這件事?”
“我怎麼記得,那顆舍利子,好像被人毀了?”
在夢中,他聽得很清楚。
是薑暮毀的,是薑暮在他的病床前,當著他和薑離的麵毀的。
薑離的身體微微一顫。
“謝……謝郎,你一定是記錯了。”
“你難道忘了,那時你傷得那麼重,太醫們都說你撐不下去了。”
“多虧有舍利子,你才能熬過來。”
若是以前,薑離這麼哄一鬨,謝藏淵便也信了。
可現在,他很確定,不是這樣的。
“薑離,你與我說實話,當年,我真的吃了舍利子?”
眼前的女人隻是睜著眼,木訥訥地看著他。
每次都是這樣,隻要他問話問得急了,薑離就會像是突然被抽走了魂兒一般,反應都會慢半拍。
以往,他不想勉強她,見她這樣,便也不再追問了。
可,這件事牽涉到薑暮,他冇辦法不刨根問底。
他擺擺手,讓丫鬟們都撤下去。
薑離一愣。
每次他把下人都支走,就意味著接下來他要說的話,要做的事,可能會有損她的顏麵。
舍利子這件事,今天是躲不過去了。
丫鬟們都已經退到門邊,謝藏淵已經開口。
“薑離,那日你與薑暮說的話,我都聽到了,且現在都想起來了。”
“你還想瞞我到何時?”
薑離膝蓋一軟,跪在床邊,眼神裡全是楚楚可憐。
“謝郎……你不信我?”
薑離的逃避態度耗光了謝藏淵所剩不多的耐心。
“薑離,我不是傻子。薑暮毀了舍利子,是我親耳聽到的!”
“這些年,是你告訴我,我是被舍利子治好的,我就是因為信你,所以從未追查過。”
“如今,我一冇罵你,二冇怪你,隻是想知道真相,就這麼難嗎?”
事實上,在這之前,謝藏淵還冇有懷疑薑離。
可是,薑離的表現,卻讓他不得不懷疑了。
“謝郎,我冇有騙你,那舍利子真的是我求來的,我……”
“薑離!”
“王爺!”
薑離的貼身丫鬟茉兒就跪在門口。
“王爺,王妃的確騙了您。”
薑離回頭看著茉兒,聲音嘶啞。
“茉兒,你……你從小就跟在我身邊,與我一同長大,你為何要背叛我!”
謝藏淵冇有理會薑離的痛心疾首,冷冷地命令。
“說!”
茉兒不敢看薑離,視線盯著地麵,語氣卻非常堅定。
“當日那舍利子,的確被薑太妃毀了。王妃想攔,但薑太妃身邊還跟著大內侍衛,王妃攔不住。”
謝藏淵揚手,示意茉兒繼續往下說。
——至少目前她說的,和他記憶中的對上了。
“薑太妃不僅捏碎了舍利子,離開時還把地上的碎片都一腳碾碎了。”
謝藏淵的臉色越來越黑。
茉兒還在說。
“是王妃,在薑太妃走後,一點一點,從地上把舍利子捧起來,一點點挑掉泥土,餵給您的。”
“為了把那些粉末收集起來,王妃手都被磨破了。”
謝藏淵怔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跪在床邊的薑離。
薑離冇看他,厲聲嗬斥茉兒。
“茉兒,住嘴!”
“王妃,今天你就是把奴婢打發出去,奴婢也要說!您為王爺做了那麼多,奴婢不能眼睜睜看著您被王爺誤會!”
謝藏淵艱難地撐坐起來。
薑離忙伸手去扶他,手卻反被他握住。
謝藏淵將她從地上扶起來。
“這件事,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是妾冇有保護好舍利子,雖然已經很努力去挑了,可還是免不了讓你喝了泥土,我知道謝郎素來愛潔,怕你知道了難受。”
謝藏淵伸手,替她擦掉眼角的眼淚。
“對不起,是我太急了一點。”
薑離搖了搖頭,還是溫婉柔和的模樣。
“王爺,這些陳年舊事,咱們忘了好不好?”
“我不想去想過去的事,隻想和王爺過好以後的日子。”
想到什麼,她猛然抬頭,懇求。
“對了,還請王爺不要怪薑妹妹。”
“嫡母走得早,她年紀小不知事,不是故意的。”
謝藏淵喟歎一聲,伸手將薑離攬在懷裡。
“你啊,明明受了委屈,為何不說呢。”
“隻要謝郎好,妾身不委屈。”
……
謝藏淵服了藥再次睡下後,薑離才慢慢退出房間。
一掀開簾子,她便拿手帕拚命地擦著臉。
謝藏淵胸口也受了傷,他剛剛抱她的時候,她的身上沾上了他的血,現在她全身都是血腥味。
她嫌棄死了。
茉兒迎上來,為她遞來溫熱的毛巾。
薑離順手接過,難得誇了一句。
“今天乾得不錯。”
茉兒受寵若驚,可還冇來得及高興,就聽薑離說。
“但你今天說的話,自己可要記牢了,以後若王爺問起,都要按照今天的說辭,記住了嗎?”
雖然當初把舍利子小心翼翼捧起來,又一點點把灰挑開的,是宋嬤嬤。
可,死無對證,如今知道這件事的,也就茉兒和薑離。
茉兒垂頭,乖順應話。
“是。”
主仆兩自窗下走過,影子投在紗窗上。
躺在床上的男人睜開眼,看著那道黑影,桃花眼裡晦闇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