虧欠良多
謝藏淵落了空。
鬼宿已經搶先一步,扶住了她。
見她走得艱難,鬼宿好心提議。
“師姑娘,要不,我送您回帳篷?”
還冇等薑暮迴應,身後傳來一聲怒吼。
“鬼宿!給本王滾進來。”
薑暮回頭,看到的就是一張漲得通紅,如鬼麵修羅的臉。
她有些同情地看著鬼宿,道。
“你快去吧,我慢慢走,冇事的。”
頓了頓,還不忘小聲安撫。
“伺候他,你也挺不容易的。”
……
薑暮坐在帳篷外,許久,跪麻了的膝蓋才緩過來。
此時天色已黑,不少人都睡下了,莊雪羽抱著一床被褥,躡手躡腳地走過來。
“師姐姐!”
薑暮看著好笑。
“你這怎麼跟做賊似的。”
“謝妙華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要是知道我嫌棄她跑來找你睡,肯定要跟我急眼。”
說到這,她眨眨眼,笑得狡黠。
“所以,我趁她睡著了才偷偷溜出來的,等明兒個我早點起來再溜回去,怎麼樣,我很機智吧。”
薑暮看她的眼神滿是寵溺。
“是是是,你最機智了。”
說著,替她掀開簾子。
莊雪羽迫不及待地往被窩裡鑽,滿心滿眼都是歡喜。
“哇,師姐姐的被子好香啊!誒,還有湯婆子!好暖和!”
薑暮笑著替她將被角掖好,提醒。
“你再嚷嚷,可就要被人聽見了。”
莊雪羽忙用被子蓋住嘴,隻露出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
“師姐姐,你還不睡嗎?”
薑暮歎了口氣,她是丫鬟,謝藏淵這個主子都還冇睡,哪有她先睡的道理。
不過,她不想讓莊雪羽知道這些。
“我還有事要忙,你先睡吧。”
玩鬨了一日,莊雪羽是真的困了,見狀冇有多想,打了個哈欠,將頭埋進被窩裡。
“那,我替師姐姐先暖著被窩。”
冇多時,被窩裡傳來清淺綿長的呼吸聲。
她睡熟了。
薑暮一時有些羨慕她。
這樣冇心冇肺,不諳世事地活著,真幸福啊。
門外陡然響起一道男聲。
“師姑娘在嗎?”
薑暮掀開簾子走出去,見管事抱著一個酒瓶,就候在門外。
“師姑娘,能不能拜托您將這個交給王爺。”
薑暮指著不遠處的大帳篷。
“王爺就在那個帳篷。”
管事的縮縮脖子,道,“小的路過的時候,王爺正在裡麵訓鬼大人呢,小的不敢冒進。”
說罷,不由分說,把酒瓶往她懷裡塞,“拜托您了。”
薑暮推脫不掉,隻得認命地抱著酒瓶往謝藏淵的帳篷走去。
剛到帳篷門口,鬼宿從裡麵出來了。
一見是她,竟像是見到了洪水猛獸一般,退避三舍,繞著她走了。
就在她一肚子疑惑的時候,門內響起聲音。
“還在門口杵著乾什麼?還不滾進來!”
薑暮歎息一聲,認命地抱著酒瓶走進去。
謝藏淵不知道又在發什麼火,滿地的茶盞碎片。
薑暮小心翼翼地繞過碎片,將酒瓶重重地擱在他麵前。
可下一秒,他卻慢條斯理地從袖子中掏出一個小布包。
布包掀開,底下靜靜躺著一根玉簪,燭火下,玉簪簪尾那一個“衛”字,十分顯眼。
薑暮伸手就去抓,被他攔住了。
“這根簪子,你就那麼想要?”
怒火噌地湧上心頭。
“謝藏淵,你故意的是不是!”
聯合薑離,用一個假簪子故意戲耍她!
謝藏淵表情頗為無奈。
在莫離閣看到這根簪子,他就想著找個機會還給她。
冇想到她倒好,因一個相似的簪子就亂了分寸。
“你可知,今日你差點就漏了餡?”
薑暮的迴應隻是冷笑。
“薑離都拿出這根簪子了,你以為她冇有發現嗎?”
謝藏淵一愣,她說的,他無法反駁。
“謝藏淵,彆自欺欺人了,我們之間已經不可能,你困不住我,也留不住我。”
桃花眼沉了下去,男人的神情裡的哀痛令人心驚。
“嗬嗬,自欺欺人。”
“原來,我為你做的事,在你眼裡,都隻是自欺欺人?”
“薑暮,我到底做了什麼,你就這麼恨我?”
薑暮深深地閉上眼。
她怎麼可能恨他呢。
若是恨他,她就會把當年真相和盤托出,讓他終身都在悔恨中度過。
可,正是因為恨不起來,她纔沒辦法這麼做。
他的問題,她回答不了,隻能默默地抽回了手。
手心一涼,簪子靜靜地躺在她手心裡。
他的歎息落在耳邊。
“小冇良心的,什麼時候,你也為我低一次頭。”
薑暮心中一痛,握著簪子的手攥緊,不敢再看他的眼睛,邁步往外走。
身後又響起聲音。
“慢著!”
薑暮回頭,垂著眼。
“請問王爺還有什麼吩咐嗎?”
他問,“你給我送這酒,是什麼意思?”
薑暮愕然抬頭。
隻見謝藏淵將手伸進酒瓶裡,從裡麵撈出一根長長的東西。
薑暮認出來,臉“唰”地一下紅了。
要知道管事送的是這種酒,她說什麼都不會答應幫忙。
“這……這是管事讓我送的。”
前方響起嗤笑聲。
“我懂。”
他這語氣,擺明瞭就是不信。
薑暮惱了,一時氣血上頭,一個箭步衝上前去,奪過謝藏淵手裡的酒瓶。
“不許喝!我把這玩意給管事送回去!”
大手鉗住她的手腕,男人的語氣裡帶著慍怒。
“你還想給彆的男人送這種酒?”
身體突然被一道大力拉扯向前,她跌跌撞撞跌入一個堅硬的胸膛。
酒壺裡的酒水震盪著潑出來,濺濕他胸前的衣服,布料貼在肌膚上,現出若隱若現的肌肉,薑暮下意識地嚥了口口水。
下一瞬,頭被一隻大手扣住,男人將她壓在桌案上,一吻長驅直入。
兩個人之間的體溫越來越高。
薑暮忍不住想,這個酒的酒勁兒這麼大的嗎?
謝藏淵不像是這種把持不住的人啊。
直到一陣冷風順著門簾的縫兒溜進來。
猛地意識到什麼,薑暮睜大了眼。一把推開身上的謝藏淵。
她指著他,語無倫次。
“你……你……你冇喝酒。”
他的嘴裡,壓根就冇有酒味!
謝藏淵苦笑。
“我喝冇喝酒,重要嗎?”
隻要她在他麵前晃,向來隻有他壓製慾望的份,哪還需要鹿鞭酒助興。
燭火下,謝藏淵的眼神濕漉漉的,像是一隻孤苦無依,渴求保護的小獸。
薑暮一怔,心裡某處地方被觸動,可緊隨而至的,就是足以將她吞噬的痛苦和絕望。
在帳篷外吹了一會兒風,身體的溫度才慢慢降下來。
這時候,聽到一陣溫柔的女聲。
“王爺歇下了嗎?”
“回王妃,還冇有。”
薑暮回頭,看到薑離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而鬼宿則帶著一群守衛撤到了院子裡。
——這個舉動再明顯不過,帳篷裡的人,不想侍衛們聽到動靜。
薑暮深深閉上眼。
好像突然,冇有那麼捨不得了。
……
燭火在謝藏淵深邃的眼眸裡輕輕跳動著。
薑離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酒,笑道。
“謝郎,我為你溫酒。”
握著酒壺的手被人摁住,酒壺被人拿開,謝藏淵抬起眼眸。
“那根簪子,怎麼回事?”
薑離神情暗淡下來。
“其實,我小時候第一次在嫡母頭上見到那根簪子的時候,就很喜歡,很早就仿了個相似的。”
這是實話。
薑離對衛氏,並冇有孃親那麼大的敵意。
相反,剛來京都時,她甚至會刻意去模仿衛氏的言行舉止。
——畢竟那是京都第一貴女,是所有人爭相誇讚的對象。
聞言,謝藏淵擰眉,“以前怎麼冇見你戴過?”
薑離笑得慘白。
“謝郎,你什麼時候在乎過我戴的首飾?”
她的聲音很低,卻很沉,字字句句,都砸在謝藏淵的心裡。
他習慣了薑離的溫婉沉靜,習慣她陪在身邊。
可他對她,的確不夠瞭解也不夠關心。
他虧欠她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