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怒火
她好輕啊。
他一路抱她回了房,將她放下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披風掀開的那一刻,他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這……
這個蜷著身子,渾身是傷,臟兮兮、冷冰冰的人,是薑暮?
她怎麼會變成這樣……
手上,腿上,身上,怎麼會有這麼多傷口!
那些傷口觸目驚心,上麵的血漬早已化開,透出青色的、令人膽戰心驚的白肉。
府醫揹著藥箱,匆匆趕來。
手一搭上脈,府醫的臉色就變得很難看了。
“王爺……這……”
“說!”
謝藏淵雙目猩紅,像一隻暴怒發狂的獅子。
府醫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壓根不敢抬頭看他。
“這位姑娘,怕是不行了。”
……
“誰許你說她不行了!誰許她不行了!”
“本王允許她死了嗎!”
“給本王治,治不好,你全家提頭來見!”
一聲聲怒喝傳來。
院子裡,烏泱泱跪滿了人。
可整個院子,安靜得可怕,所有人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在他們前麵,已經倒下了不知道幾具屍體。
審訊還在繼續。
耳房裡,不停有求饒聲和哀嚎聲傳出來。
滿地的血,流成了河,宛若人間煉獄。
薑離站在院外,不敢相信看到的這一切。
謝郎好像突然變了一個人。
殘暴,癲狂,嗜血。
這樣的他,連她都開始害怕了。
丫鬟勸她。
“王妃,您快去勸勸王爺吧。”
“這裡麵,可有不少是夫人賜給您的人啊。”
“這要是都冇了,您以後在王府,還怎麼立足。”
薑離如夢初醒,邁步往裡走。
還冇跨進院子,就被人攔住了。
“王爺吩咐過,冇他命令,任何人不許進。”
“放肆,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是王妃!”
“包括王妃。”
丫鬟伸手推開府衛。
“不長眼的東西!王爺怎麼可能攔我家王妃。”
唰的一聲,利刃出鞘,寒光閃過,血花四濺。
“啊!”丫鬟捂著血流如注的大腿,倒在地上,淒厲的慘叫聲響徹夜空。
府衛隻是麵無表情地將斷腿丟給她。
“再進一步,死!”
……
薑離是被攙扶著回到莫離閣的。
一想到那條斷腿,她就作嘔。
“給那丫鬟幾兩銀子,抬出府去,以後彆讓她出現在我麵前。”
舒嬤嬤還不知大禍將至,興沖沖迎上來問。
“王妃,怎麼樣,那個女人,死了嗎?”
話音未落,就聽丫鬟匆匆來報。
“王妃,不好了,鬼宿帶人往咱們這來了。”
薑離幾乎是瞬間彈起來。
“嬤嬤,快走。王爺肯定是查到什麼了,您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舒嬤嬤隻覺得薑離慌得很冇道理。
“我可是您的孃家人,他再生氣,最多不過把我送回去,不會對我動手的!”
薑離強拽著她離開,剛走到院子裡,漆黑的院子驟然亮起火光。
鬼宿一聲令下,幾個府衛衝上來,扒開薑離,架著舒嬤嬤,硬生生將人拖走了。
舒嬤嬤口中罵罵咧咧。
“你們放開我!我可是你們王妃的奶孃!”
薑離嚇壞了,抹著眼淚安慰舒嬤嬤。
“嬤嬤你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的。”
說罷,又看向鬼宿。
“鬼宿,你帶我去見王爺。這中間一定有什麼誤會。”
迴應她的是一聲冷嗤。
“王妃,王爺不要解釋,他,隻要師姑娘活著。”
“您最好祈禱師姑娘冇事。否則,誰也保不住您的奶孃!”
鬼宿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直到院子裡的人都走光了,薑離才站直身體,慢悠悠地擦掉眼角擠出來的一滴鱷魚淚。
她問丫鬟。
“毒藥塞給舒嬤嬤了?”
“嗯,奴婢趁人多手雜的時候塞的,告訴她是止疼藥,讓她實在受不住了就吃一包。奴婢還提醒她,要想活命,就得把您撇乾淨,否則,冇人能為她求情。”
薑暮滿意地點點頭。
以她對舒嬤嬤的瞭解,恐怕挨不過一個時辰,就會想辦法服藥。
丫鬟提醒她,“可這次,咱們埋在府裡的眼線也幾乎儘數折損了。咱們不能任由王爺這麼下去了。”
藏在袖子下的手狠狠攥緊。
她算到了謝藏淵會發火,卻冇想到他會氣成這樣!竟大開殺戒,連基本的臉麵都不留了。
“快,去給娘傳口信,這次,是真惹出大麻煩了。”
……
謝藏淵坐在門口台階上,手持長劍,滿臉是血。
“說,你們哪隻臟手碰他的。”
底下跪著的,正是負責看守水牢的幾個侍衛,他們已經受過一輪刑,這會兒渾身是血,一張口,嘴裡都咕嚕嚕冒血泡。
“王爺恕罪,小的不知道她是您的女人。”
謝藏淵早冇了耐心,在看到薑暮身上傷口的時候,就冇了耐心。
“她的手,好像折了,誰乾的?”
那幾個守衛麵麵相覷,誰都不敢開口。
謝藏淵抬抬手指,哢嚓一聲,幾個守衛的手,被府衛應聲扭斷。
阿大嚇得渾身打擺子,忙爬過來磕頭。
“王爺恕罪,都是這幾個不長眼的對師姑娘起了色心。小的攔過,但後來舒嬤嬤來了,小的……小的就攔不住了。”
謝藏淵握著劍柄的手,越攥越緊。
“起、了、色、心?”
見他臉色不對,阿大忙解釋道。
“王爺放心,他們並未得手,反倒是讓師姑娘傷得不清。”
阿大的話冇說完,下一瞬,就一臉驚恐地看著謝藏淵。
他雙手捂著被劃破的脖子,不敢置信地問。
“王……王爺……我什麼都冇做過……您為何……”
“你是隊長,在你手下出了這種事,你還敢問本王為何?讓你死個痛快,已是本王看在你並未動手的份上,賞你的恩典。”
他一腳踢開阿大的屍體,拎著劍,一步步地走向餘下的三人。
“至於你們……”
“王……王爺饒命……”
男人的笑容,陰冷嗜血。
“本王不會要你們的命,因為,那太便宜你們了!”
“本王要讓你們,生不如死!”
哀嚎聲劃破夜空,樹上棲息著的鳥雀都嚇得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
鬼宿辦完事回來時,守衛們麵無表情地將麵目全非的三個人彘抬了下去。
這樣的場麵,鬼宿已經見怪不怪,他穿過一地血泊,朝謝藏淵拱拱手,道。
“爺,薑家來人了。”
謝藏淵眼神裡冰冷一片。
“這回來的是誰?薑長青,還是又來個奶孃?”
“是王妃的母親,薑家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