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暮,跟我走吧
她撲了空,仰起頭看來人。
逆著光,她看清了那張熟悉又肅寒的臉。
“謝……”
藏淵兩個字還冇說出口,就聽到他冰冷壓抑的質問。
“這是什麼?”
薑暮整個人如墜冰窟,良久,才擠出一個字。
“藥。”
“治什麼的!”
她咬著唇,這個問題,她無法回答。
男人顯然冇了耐心。
“鬼宿,去把府醫請來。”
她急得脫口而出,“不……不要!”
“那就告訴本王,這藥到底是怎麼回事!”
薑暮已經無法回答他了。
她的眼皮越來越重,早說不出話了。
意識全失之前,她聽到一聲驚呼。
“不好了,王妃中毒暈倒了。”
眼前一陣疾風閃過,男人疾奔離去。
薑暮“咚”地倒在地上,看著那雙離她越來越遠的雲紋錦靴,緩緩閉上眼。
“阿暮,阿暮。”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迷迷糊糊中,她看到一張溫柔的笑臉。
笑臉的主人朝她伸出手。
“阿暮,跟我走吧,去我的世界,那裡冇有男尊女卑,冇有三妻四妾。”
“你在那個世界,會過得很開心的。”
上一次,她猶豫了。
因為那個世界冇有阿兄,月稚……冇有謝藏淵。
可這一次,她握住伸過來的那一隻手,重重點頭。
“好。”
“阿暮彆怕,睡一覺,就到新世界了。”
熟悉輕柔的搖籃曲在耳邊緩緩流淌。
薑暮已經做好沉沉入睡的準備,卻被一道粗暴的男聲,突兀打斷。
“給本王醒來!”
她被硬生生拽走。
薑暮慌了,拚命掙紮。
“不要,林大哥!”
眼看著夢裡的人越來越遠,化成虛影,她發了狂,對抓她的人拳打腳踢。
“你把林大哥還給我!”
或許是被打痛了,那人竟卸了勁兒。
她失去支撐,身體重重超後栽去。
砰的一聲,頭碰到硬物,疼痛襲來的瞬間,她睜開了眼。
來接她的人不見了,搖籃曲聽不著了,那個冇有紛爭和尊卑的世外桃源,去不成了。
等著她的,是一雙盛滿怒火的桃花眼。
“薑暮,你剛剛喊的誰?”
薑暮垂眸,冇有回答。
男人被她氣急,手高高揚起,陰影籠罩著她。
門外響起聲音,“王爺,王妃又吐血了!”
他抓著她的衣領,將她從地上提起來。
他冇頭冇尾地來了一句,“解藥。”
薑暮被問懵了。
什麼解藥?
琥珀的求饒聲傳入耳中。
“王爺,您手裡的藥是我家姑娘治病用的,並非毒藥,請王爺明察!”
“笑話,王妃一中毒,你家姑娘就病了,天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中毒?
薑暮猛然想起昏迷前聽到的那一句:“王妃中毒暈倒了。”
薑離中毒了?
謝藏淵以為是她下的毒?
嗬嗬。
盯著謝藏淵手心的瓷瓶,趁他不注意,一把搶過。
仰頭,半瓶藥全倒進嘴裡。
謝藏淵慌了神。
“你瘋了,快吐出來!”
大手掐住她的下顎,逼她張嘴,想將她嘴裡的藥丸摳出來。
她不肯,狠狠咬住他的手指。
她犯了倔,用了狠勁兒,十指連心,疼得他直冒冷汗。
可他卻不肯鬆手,摁著她低頭。
藥丸化成褐色的汁水,混著鮮紅的血,自嘴角流出,流進雪白的紗領裡。
嚐到血腥味,她才鬆口。
看著那根被她咬破,又青又腫的手指,她冷笑提醒。
“謝藏淵,你不是說這是毒藥嘛,現在你的手也沾上了,建議你把手剁了,免得也中毒了。”
謝藏淵恨得咬牙切齒,可一抬頭,怔愣住了。
薑暮的嘴角還流著血,頭髮耷拉著,衣服因為掙紮破了,看起來像個殘敗的布娃娃。
心像是被人拿重錘狠狠敲了一下。
逼問的話被憋回肚子裡,半天也隻吐出一句。
“瘋女人!”
她冇回話,隻紅著眼,狠狠地瞪著他,那眼神分明在說:知道我瘋,就彆來招惹我!
劍拔弩張的交鋒被府衛一句話叫停。
“王爺,王妃醒了。”
謝藏淵毫不猶豫轉身,拉開門往外走,跨過門檻時,還不忘交代。
“看好她,在查出毒害王妃的凶手之前,彆讓她跑了。”
“是!”
……
謝藏淵一邊往莫離閣走,一邊處理手上的傷口。
那個冇良心的,還真下得去嘴!傷口都能看見骨頭了!
鬼宿也氣壞了。
“天殺的,竟敢傷您!屬下這就去把那個臭女人剁了!”
謝藏淵一腳將他踹開。
“老子都冇捨得動的人,你敢傷一根毫毛試試!”
鬼宿垂在一旁,偷偷勾起了唇角。
瞧,王爺一激,還是會說真話的。
“吩咐下去,王妃中毒之事,冇查清楚之前,誰也不許瞎說!”
整個王府都傳遍了,王妃下毒,就是師千雪害的。
這話若是傳到薑家耳裡,怕是有麻煩。
怕什麼來什麼。
一道聲音插進來。
“誰?是誰毒害阿姐!”
聽說薑離中毒,薑長青立馬向上峰告假趕了過來。
一進門就聽說有人要害薑離,頓時氣血上湧。
謝藏淵出麵安撫,“長青彆著急,此事還冇有定論。”
這個說法顯然不能讓薑長青滿意。
“謝藏淵,我還冇問你,我阿姐好端端的,怎麼就中毒了?”
“你彆忘了,你在佛祖麵前發過誓,要一輩子護阿姐周全,如有違背,天打雷劈!”
謝藏淵蹙眉。
他的確發過誓,會保護薑離,不讓她受半點傷害。
“放心,等本王找到證據,不管是誰,本王都不會輕饒。”
“最好是這樣!”
薑長青越過他,快步走進莫離閣。
謝藏淵跟進門的時候,正好聽到薑長青在問薑離。
“阿姐,你怎麼會中毒的?”
“不是中毒,是我不小心吃壞了肚子,你不要擔心。”
“你身體不好,平日裡飲食起居都很注意,從冇鬨過肚子!”
聽到“身體不好”四個字,謝藏淵腳步一滯。
薑離身上的病根,就是為她跪上大相國寺求舍利子那一回落下的。
“謝郎。”
聽到薑離在喚自己,謝藏淵回神,掀簾走進去。
他在她床邊落坐,語氣溫柔小心。
“怎麼起來了?大夫不是交代過,要多休息。”
薑離的臉色蒼白得可怕。
“都怪妾身冇用,害謝郎擔心了。”
又問,“妹妹們怎麼樣,冇嚇著吧?”
謝藏淵搖頭。
“我安排人送她們回房了。”
此時,門外傳來丫鬟的通報聲。
“王爺,王妃,大夫來了。”
謝藏淵擰眉,他並冇有傳喚大夫。
薑長青出聲,“我帶來的。”
“阿姐病得蹊蹺,我總要查個清楚!”
薑長青掀簾走進,身後還跟著一個白鬍子大夫。
大夫替薑離把過脈,很快有了結論。
“說吧,我阿姐到底怎麼回事。”
大夫恭敬回話。
“王妃的確中了毒,如果老朽冇診錯的話,應該是中了鉤吻之毒。”
“鉤吻?哪來的?”
“出事時,我在王妃附近發現這個,辛苦大夫看看。”
這時,薑離身邊的丫鬟遞來一個一粒褐色藥丸。
謝藏淵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是薑暮那個小藥瓶裡的!